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阶初期(一更)

第191/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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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他废掉右耳,在爆炸里跟蒋勋同归于尽。

  姜时念脚下一滑,半跪在雪地里,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跑,满身簌簌的冰凌被寒风吹散,消失在苍冷天地。!

  可惜,这幅她那么在乎的身体,还是被他弄伤了,但比起上一世的终身缺陷,已经好了太多,盼着她不要生气。

  总有一天会戴上的,只是他不能亲眼看到了而已。

  沈延非摇摇欲坠时,身后的脚步也终于扑到近在咫尺的跟前,女孩子的手不停发抖,触碰他冷透的身体,那么多崩溃的力气,到真正找到他抱住他的这一刻,反而最小心轻柔。!

  她眼底的光裂成无数星辰,也想朝他笑,但唇角颤着,怎么也勾不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是问你,粉身碎骨,疼吗。

  你还认得我吗。

  “穗穗……”

  很低的声音喃喃,带一点温柔的笑。

  不是他太傻……

  是他在绝望里一个人待了太久了,是她那么多冷待憎恨抗拒挣扎,让他坚信,他永远不会被选择,即便这样,他也依然义无反顾。

  山间林密,皑皑挂满干枯枝头,雪片扬洒着垂落,遮住人的表情,沈延非靠在远离喧闹的一棵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无意识刮过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这一次,没有戒指可以戴了。

  他会不会直接叫她姜穗穗,把心亲手剖开让她看,仿佛预知一切,为她扫清障碍,荡平前路,是什么样的沈延非,能轻车熟路以别人的名义,把钱给她,以最轻描淡写的姿态,把她护在透明的伞下!

  沈延非转过身,想好好看她一眼,姜时念神色意外的冷静,她抬高手,抚摸他脸上沾的血痕,轻声问:“疼吗?

  继续往前走,膝盖有些撑不住了,他险些跪在雪里。

  那么多沉甸目光,难舍难分的牵手相拥,清晨黑夜里每次不经意转头,他永远不够的凝视,还有那天晚上,他坐在三楼窗外的风里,对她无声说过一句话。

  沈延非僵冷的手指动了动,朝远处晃动的那些人影看了一眼,作为跟沈济川交易的最后一项,他处理蒋勋这个人,沈济川处理后面的扫尾,让失去行动能力的那个人渣,以后只能苟延残喘地度命,自生自灭,再也威胁不到穗穗的安全。

  是那个直到魂飞魄散,也以为你深深恨着我的沈延非。

  姜时念眼泪疯涌,被体育馆外料峭的寒意凝在脸上,心里疼得刀搅,茫然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雪里,咬住手背扼制自己哆嗦着的哭声。

  沈延非逐渐混淆的耳中,听到有人在踉踉跄跄地狂奔向他,喊声很哑,明明分辨不清那些话是什么,心疼却是骨子里最大的本能。

  他会不会一遍又一遍喃喃着“穗穗”,抱着她时想融进身体里的紧和疼,那个相隔的吻里,他眼中深切的爱意把她吞没,她当时搅起的心痛,是怎么被他无形揭过的!

  撕得血淋淋的神魂被拽住,用少女温热身体包裹着按了回去,他震颤不稳,缓缓意识到,不是他想像的,穗穗真的在这儿。

  她来逮他了。

  有什么在生生地撕离,痛得难以承受。

  她下车往里冲,雪在脚下发出低泣似的碎响。

  结束了,该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凶在这个动作里土崩瓦解,整个人软了下去,环着少年的背,冰凉脸颊紧贴在他巨震的胸口,尾音打颤:“你不知道……我那天去机场送你,别扭着不想露面,躲在外头,看着你飞机起飞,你走以后,我每天睡不着,等你消息,他们告诉我你不在了,不会回来,我才不相信,沈延非不可能放下我……”

  “跨年夜的晚上,我站在你给我放烟花的护城河边,给你发了一条资讯,我说——”

  她痛极地呜咽出声。

  她大口喘着,含泪苦笑。

  从此以后,她哪怕上天入地,都再也不会找到为她奔忙苦痛两辈子的沈延非。

  亲眼看到他这种反应,姜时念心里悬着的嶙峋巨石才重重落下,她不用再忍,抱住他的腰放肆恸哭:“你还在,没走是不是……我赶得及了,我抓住你了,是不是?

  沈延非怔怔看她,唇上所剩不多的血色被拂去,只有苍白。”

  他身后留下深陷进雪底的脚印,少年清瘦挺拔的脊背隐隐发抖。

  姜家,蒋家,都是他安静处理掉的,在风暴到她身上以前,他就已经给她竖起屏障,最后只剩下还没有找到她的蒋勋,把所有仇恨变本加厉砸向他。

  他笑了笑,血顺着指缝滴到纯白雪地里,溅出一个一个鲜红的洞。就算有天我死了,我要去的,也是绝对没有你的地方,不是吗?

  姜时念凭着直觉,赶到曾经夏令营的那座山,一路上司机吓得不清,总在后视镜里看这个魔障一样哽咽催促快点再快点的小姑娘,等靠近山的边缘,开始出现很多昂贵豪车,姜时念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少年英俊的脸像一张白纸,雪盖在他眼睫上,瞳仁黑得吓人,深处无法藏匿的地方,被她扯开裂口,承载不了的情感,思念,苦涩,疼痛,嫉妒,狂热,都凝成烫人的光,一点点爬上深渊,岩浆似的溢出。我如果那么恨你,不是应该庆幸你死无全尸,再也不会出现!

  姜时念给沈延非打出去的所有电话都没被接起,打给许然,他也一无所知,只说这两天沈延非的电话很多,他总是沉默着摁掉,偶然听过一次,对方声音阴戾癫狂,像犯罪电影里的变态凶犯。

  他真正在想的是……

  或许今生,还是我从未存在过,对你更好吧。

  他是在说,穗穗,是我。

  姜时念冷得颤栗不止,在雪里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是蒋勋……

  从来就没有什么老天开眼,老天哪里会保佑她这个不曾被命运偏向过的人,自始自终偏向她的,不惜一切护佑她的,只有把自己嵌在阴影里的沈延非。”

  她发狠搂着这幅少年的身骨,几乎咬牙切齿:“沈延非,你早就认出我了,你猜我为什么会回到这个年纪!

  她想起他走前站在纷乱的人影后,朝她弯唇笑,形同告别。

  “其实我也没那么烂,是不是。

  他微微蹙眉,身处在下着雪的山里,额角也沁了汗,原来即便是破败的一团残魂,要主动地剥离消散,也会这么疼。

  记得我吗。

  这一次呢,他要怎么样!

  还剩一点……再忍忍,就要剥离开了,就能魂飞魄散了,把身体还给原本赤诚爱她的少年。

  他一动不动站在漫天素白里,跟无数萧瑟孤独的枯树相融。”

  他笑着摇头。

  他却一直清楚……清楚她这幅身体里的灵魂,到底是谁。

  是我。我应该拿着你留下的遗产尽情挥霍,再找七八个新的男人正经谈恋爱结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姜时念张着唇,头发被染白一层,他伸手,轻轻给她拂掉落雪。

  远处人声嘈杂,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山间,但这片枯白林里,只剩急重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他竟然还能见她一面。

  把姜穗穗的男朋友快点还回去,她找不到他会着急。

  只要你无忧无虑,我隐藏着或者湮灭,又有什么关系,终于这一世,我能给你最好的,也包括没弄脏过的,最好的我自己。

  “我说,沈延非,我已经爱上你了,这是那封,我还没有见过的情书的回礼,也是你永远……永远不能收到的表白。

  他自嘲地笑,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幻想见她。”

  少年眼角渗出的水光悬成冰晶。

  不被爱的灵魂要走了。

  他要保护她,也要保护被她喜欢的——少年的他自己,唯独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想在给她扫清一切障碍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一段流星划过黑夜似的须臾,在万籁俱寂里冻结凝固,好像漫长到转世轮回,也短到不过一个眨眼,那颗流星在一个人荒芜逼仄的世界里引爆,炸毁掉所有冰封的长河。

  是那个你畏惧厌憎的沈延非。

  姜时念放声大哭,他那么聪明,为什么偏偏在感情上这么傻,他以为她重生后的激烈和偏爱是为谁?

  跟她错过的学长,会不会那么分秒必争,在教学楼昏暗的门口按着她,面对面亲口说出一句我喜欢你,像在弥补人生里最苦痛的遗憾。

  她怎么能到现在才认出他!

  收敛的口型,如同烧红的烙铁灼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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