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这么多儿孙,凭什么就得你去?”芊荷看了眼主母通红的眼眶,低声应答着下去了。”殷夫人情绪不稳,大喊大叫。”
说罢她将脸颊上的泪一抹,就要往门外去。
足晕了半日,殷夫人醒来时,天都黑了。娘,我也舍不得让三郎去,可是三郎他首先是他自己,然后才是您的儿子,我的夫婿。祖父给你什么庇佑了?”殷夫人缓步走到他面前,俯着身手捂着胸口流着眼泪道:“娘正是因为疼你,才不让你去啊。她睁眼一瞧,床边只有赵桓熙,登时便想起白日之事。
“凭什么你必须得去?”
“去把她叫来,叫她一个人来。我从未见过我父亲摆弄这些,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他的东西,就去问伺候他的老仆。是我用殷家给我的陪嫁,养活了你!”赵桓熙在殷夫人面前跪下来,仰着头道。
消息很快传到柳拂衣耳朵里,柳拂衣斜躺在贵妃榻上,一边抚摸猫背一边暗思:过了一夜那小子还能来比试,想来是她同意的。”
殷夫人伸出颤抖的双手握住他并不宽厚的肩膀,道:“哪怕你真的不为娘着想,那你想想念安,她和你成亲刚满一年,她才十九岁,她膝下还没有一子半女。
“我承认你的出生有你祖父一份功劳在里面,毕竟若非他用杜姨娘母子逼着你父亲,以我与他的关系,是绝不会再有佳善佳臻佳贤和你的。你会是个什么后果,自己想象不到吗?
“桓熙主动请战一事,你知不知情?他是你的夫婿,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让他上战场送死?”
“祖父还未醒来,他若不想去,谁会逼他去?你自己一个人上战场。殷夫人只觉仿佛一个大雷正劈在自己头上,当时就晕了过去。娘,求求您,不要让我抱憾终身痛苦终身,您就当是,最后再疼我一次吧。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辈子都没能与自己和解。这么多年,赵家给你什么尊荣了?可是,你娘我忍着恶心与他虚与委蛇十几年,直到三十岁那年才生下了你,你娘我所受的苦,难道不比他们任何人都多吗?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指着赵桓熙道:“你即刻给我装病!”殷夫人歇斯底里泪流满面地喊完,忽然反应过来,道:“是念安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若不是祖父病倒,他不会上战场。他可以很温和很慈爱,但他不会对你笑。
听说圣旨都下了,官也封了,再过几日便要奔赴辽东了。是你外祖母得到消息写信给我,说我既舍不得你大姐,不想和离,那就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将来才有依靠。是了,若不是她有意纵你,你怎可能瞒着我闯下这样天大的祸来?”
赵桓熙泪如雨落,说不出话来。”
赵桓熙眸中泪光闪烁,诚恳道:“我知道,我去,可能会死在那里,可是不去,我会生不如死。”
赵桓熙惶急摇头。您事事替我打点周全,我就像一只被您关在笼子里的鸟,没人能伤害我,但与之相对的,我也失去了自由。”
赵桓熙双目红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殷夫人的房间,独自一人去了芝兰园。就这一回。从小到大,一直庇佑你,让你安享尊荣的,是我!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帮他瞒着我,纵着他闯下如此大祸!我学武是为了我自己,可是我学刀,就是为了祖父而学的。至少让他知道他没错看我,至少让他知道他的孙子赵桓熙,有这个勇气代他出征。”
殷夫人劈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砸在了她脚边,厉声斥责:“我还叫你要帮我劝他不要做傻事,结果呢?
赵桓熙领了圣旨,依然从后门回了靖国公府。
殷夫人停在房门口。值多少我还给他就是了!”
房里空气安静,徐念安的声音缥缈空灵,听着像是来自记忆深处的回响。有些事情就算当时错过了,过后还能有机会弥补。可有些事情,一辈子就只有那一次机会,若是错过,除了抱憾终身,痛苦终身,是再也无法补救的。他考上了,可是从那以后,他脸上的光彩也没有了。你父亲放弃的是他的心之所向,而桓熙上战场,是被逼的!这让我不得不去想,皇上为什么会答应?
绝望到极处,殷夫人噗通一声与他对面跪下,迎着赵桓熙惊吓的目光求道:“娘疼了你那么多年,你也反过来疼娘一回好不好?直到他去世后,我在他书房榻下发现一只上了锁的箱子,箱子里是各种与土木兴建有关的书籍,还有许多手稿。那便算了,算自己多事。”赵桓熙看着她的背影哭着喊道。你五叔,自幼习武,根骨也是极好的,还有你祖父亲自带着,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折在了战场上,折在那什么古德思勤的手下。那时候的我很矛盾,一方面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另一方面,我又觉着我之所以那般无能不招人喜欢,都是因为您对我管得太多。你到底图什么?以前不懂事时,我甚至还因此偷偷埋怨过您。”
第151章
“最后再疼你一次?
“娘,与她无关,这是孩儿自己的决定!”
赵桓熙抬袖子擦干眼泪,仰头看着殷夫人道:“娘,祖父此番病重,不知还有多少时日留给他。可是,我祖母不同意。
“祖母强势,而我父亲本就不是桀骜的性子,又被孝道压着,处处受限,挣不出生天,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志向,听从我祖母之命去考科举。”
芊荷道:“方才看到她和三姑娘一道去了三姑娘房里。”徐念安平静道。”一边说一边从床上下来,要去寻能自戕之物。你让娘这几十年的心血都毁于一旦,你更是剥夺了娘继续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我父亲放弃的是他自己的人生理想,只要他自己能看开,没有外力会影响他。是因为祖父往年建下的功勋,还是因为祖父此次强拖病体的出征?
殷夫人平缓了一会儿情绪,洗了把脸,唤来芊荷问道:“三奶奶现在何处?娘十七岁嫁给你父亲, 第二年他就带回了杜姨娘。每个月二十两银子?
“赵家这么多儿孙,祖父也只把爵位传给了我。如果你此番出征回不来,她就得为你守一辈子寡,对着你的牌位毫无倚仗毫无希望地过一辈子,你忍心吗?我父亲年少时,非常喜欢土木建筑,为了画一张图纸,常能废寝忘食。”
殷夫人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哭着诉说的儿子。我找她去!
“从小到大,是您一直保护我庇佑我,怕我受伤怕我出事。孩儿身为赵家子孙,这么多年来在祖父的庇佑下安享尊荣,如今赵家有难,祖父有难,孩儿不能退缩不前。除了跟着他学刀,我还跟着他学习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三郎和他不一样,他面对的是家国大义,他想去,您不让他去,他自己放不下,成国公那些人借此攻击他,他将面临的是内外交困,而且是一辈子。”
殷夫人痛苦万端,指着他道:“说一千道一万,你不过是为了不让你祖父抱憾而去,不惜让我老无所依不得善终罢了!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出征?”
“图他不要像我父亲一样,一生心力交瘁,天不假年,抑郁而终。
殷夫人还被蒙在鼓里,直到朝廷派内侍来靖国公府上给赵桓熙送铠甲告身和鱼符,殷夫人才知晓这件事。他也曾意气风发,扬言要做天下第一工匠。祖父越过父亲立我为世孙,有违礼法,但皇上还是答应了。你呢?”
殷夫人几乎是立即反弹,“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后来念安来到我身边,她教会很多道理,我也理解了您的做法,知道想让您放手自己就得先立起来,不让您操心才行。
殷夫人呆住,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才练了多久的武?”
“身为赵家子孙,在祖父的庇佑下安享尊荣?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他总是默默地出门,默默地回家,默默地看书……我一度以为,他就是这样不苟言笑的性格。”
“从小,我就很少能看到我父亲的笑容。每一季三身新衣?老仆告诉我,那是我父亲的东西。
殷夫人屏退下人,令把门关上。
“娘,我知道您会反对,可是我必须得去。也许是因为从小没有得到过爹的关爱,和祖父关系亲近之后,我真的从心底里崇拜和尊敬他。按着娘的性子,从那时起就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他一直郁郁寡欢,三十五岁因病去世,在我祖母身边过完了他被安排的短暂的一生。你若真敢上战场,我……我就死给你看!
“自从有了你之后,这十几年来,我不争不抢,就算有人欺负到门前,也从未想过要狠狠地报复反击回去。我不想让他带着后继无人的憾恨离开人世。”殷夫人吩咐道。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好好地长大成人,一切的宽容和忍让,我就当是为你这一生的平安康健积阴德了。
“是。”
徐念安站在堂中,看着面色冷肃的殷夫人,缓缓点头:“知情。你最该对得起的人是我!
没一会儿,徐念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