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不是没有浮起影像的，但那只是很模糊而转瞬即逝的一帧。
商邵轻描淡写：“耳朵还没聋。
“不知道，找你时你就已经睡了，”俊仪帮她把纱帘拉开，窗户推满，“歪在台阶上，我都怕你冻到……”
她这边话音没落，猝不及防听到身后听到一声“噗——”，回头一看，应隐一口茶全喷到了被单上。”
“你怎么知道他看到了？
其实没什么可委屈的，但她这一上午平白受了太多指责和劝说，情绪早就淹没心口，被酒一酿，酸涩直冲鼻腔，忍不住掉起眼泪。”
没避着人，一旁金总和其他随行高管侧目而视。！”金总解释。
邵董高高在上养尊处优人生第一间办公室就在中环天际线顶端——
从没有人，敢给他发语音。
应帆酿的甜酒会给她一种很舒服的醉法，醒后并不会头疼，她只觉得睡了酣畅甜美的一觉，一摸手机，四点半。
眼泪落花屏幕，被鸡蛋花树下的碎阳光一晒，直晃人眼。身子歪了一下，她才惊醒过来。
“喝茶吗？
俊仪：“……”
应隐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拿着手机，满眼惊恐一脸茫然：
“我干了什么？我，跟他，打电话？
幸好不丑。
“没有。”
应隐没等到下文，只等到了一声忙音。
果然是太子爷，近千万的戒指说送就送，不爽的电话想挂就挂。”
商邵很绅士地解释，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拿手机，几步路走得从容，但满食堂的员工都在看他。”
“嗯？
“还喝茶，”应隐来回走动，两手绞紧抵着心口：“我都快吐了。”
声音很轻很低，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擎着手机那手的腕心。”
“怎么，你要介绍给我？”
第18章
喝醉了总是嗜睡。”
俊仪火上浇油：“你再想想你还有什么地方招惹了他呢。”俊仪点点头：“我看你睡了，就跟商先生说你睡着了，商先生说他知道，说你刚睡不久。”她屏了呼吸。”她话题更跳。
会议提前结束，他一时也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便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将这通允诺出去的电话先打了。”应隐屈膝抱着，等他下文。！
搞不懂。
太失礼了！”
“我什么时候睡的？！
过了几秒，他终究还是拿起手机，在微信里回复：「五点以后。”
金总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想瞄一眼他屏幕的冲动。我怎么会有他微信？”
她没顾得上回她，一脸视死如归地点开语音，再将手机战战兢兢贴近耳朵。”
应隐吸吸鼻子，上刀山下火海的觉悟，手一摊：“拿来！
“早就说了，你酒量又没多少，还是少喝为妙，我是没想到，你喝完酒居然敢找他。”
这回俊仪终于拯救了她：“没有，不过你头发上掉了好多花，我拍了照，发了朋友圈，商先生看到了。
倒不是红茶，是应帆提前一晚做的冷泡乌龙，里面切了鲜果，应隐喝惯了的，去水肿醒神。
“茶都苦了！
终于排到窗口，一众高层都请他先，商邵掌着手机，另一手抬起，无声而散漫地轻挥了挥，请他们先去，自己则退到一旁。”
她的声线清丽，但底下微微沉了一层音色，动听且耐听。问朋友，太郑重其事。”
“……”
商邵确定她醉得不轻，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心情不好？”
俊仪把手机躺到她掌心。
“我中意的人，我自己会主动去认识。
“今天人有点多，可能因为知道邵董你要过来。”
眼珠子瞪到圆得不能再圆，应隐隐约捕捉到一个可能，脸色一白，又是一红：“我、我、我……我不会打呼了吧！我怎么还给他发语音了？
商邵目光也未抬：“无妨。问家人，太冷淡。
不妥。
应隐转身到窗边：“还没到五点。”了一声。”
应隐听不出他的嘲讽，没头没尾地问：“商先生可以抱得起几斤的女孩子？
点赞的有几百个，应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眼花缭乱中，一眼看到商邵的那抹深海蓝的。”
俊仪迟疑地问：“……谁？”应帆在院子里喊。”应隐猛然抬起脸，一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他们的邵董一脸淡漠，看上去意兴阑珊，但他愿意浪费时间闲聊，本身就是一种温柔。
风吹啊吹，栾树花落啊落，她伸出手去，接住一朵两朵三朵，摊在膝头，捻她们蜷曲的花瓣。但商邵此时此刻只关注到另一点。
应隐先翻进朋友圈，看了下俊仪拍的照。
想问他，商先生做咩不回我？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又惹他不爽了？”程俊仪完全没安抚她，给她刨了个坑，埋了进去，顺便还用铁锹拍了拍土：“你完啦，万一他封杀你。……等等！
问女人，太冷峻。”
应隐跪趴在床边心灰意冷：“谢谢你，成语词典。
勤德的楼是宁市CBD的地标之一，拥有一线江景，过百平的大会议室内，商邵站在明亮的落地窗边，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西江，一边在唇边咬上一支烟。
吃饭时心情不好，下午的汇报恐怕遭殃。
排队等餐的队伍实在太长，金总和其他高层都已经在心里打摆，怕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少东家耐心告罄。”
应隐被戳穿心事，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如果交流内容超过十句一百字，他会选择直接电话。
应隐一边接着他的电话，一边不自觉将外套拉链拉到顶。
手机贴面，应隐的声音就响在他耳畔：“商先生，向你道午安。她说你教了她两支舞。”
应隐哀号一声，一脑袋栽在了被子上，一声也吭不出了，只知道锤床。
商邵的一声哼笑若有似无：“倒是比清醒的时候诚实。
商先生你忙。
应隐放下第一层心，深深地呼吸几次，做好心理准备，继而拨出商邵的电话。瞥见来电显示，他面无表情，修长食指按了下手机侧的电源键，将电话挂断。
程俊仪大概是听到了她坐起身的动静，敲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来。
商邵确实有被为难到，因为应隐通过好友后，发了一条语音。
沉默一息，他纡尊降贵，决定浪费人生中宝贵的十秒去听一听。
“以及…”他漫不经心地停顿。
她在这一刻不知道自己醉没醉，只知道自己的呼吸放轻，听到他声音那一刻，甜米酒的酣热涌上脸颊，让她眼底一片滚烫。
短信界面一如刚才，商邵没回他。
这是周一下午，商邵当然在开会。”
“不记得。”
俊仪一本正经：“他点了赞。
搞不懂。阿姨刚泡了壶红茶，让我把你叫起来呢。」
现在是四点三十二分，应隐掐着指头过，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顿了一顿，他直接拨出电话：“怎么哭了？
“对不起，刚刚不小心碰断。”
“商先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会跳舞？”她膝盖一软跪到床边：“我请他喝酒，我大中午的请他喝酒，怪他不加我微信不然就可以在视频里跟他云约酒，我还跟他说——cheers……”
俊仪：“……”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疯子？”
“what？”
应隐心脏一紧，在床边条件反射就是一个立正站好：“商先生……”
俊仪看了眼时间，提前了八分钟。此刻身边没人，他低沉念她：“应小姐。
应隐一觉睡昏了头，听到窗外鸟鸣声脆，才恍惚睁开了双眼。
一分钟后，她再度接到了商邵的电话。
聊工作？”
俊仪：“他会觉得你无所事事，不思进取，喜怒不定，精神分裂，胆大包天，跟昨晚的窈窕淑女判若两人。
他定了定神，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你醉了，应该去睡一觉。”
手机震动，她接起，半死不活有气无力：“哪位……”
“没睡醒？
她一行字打打删删，过了会儿，眼泪花花的屏幕上出现一行新字：「应小姐是睡着了，所以才一直没通过？攥着银色拉片的手指很用力，指骨泛青。”
高管们取了餐，鱼贯从他身边离开，脸上都是笑容，心里都是费解。”
“对对对。
这是俊仪的工作号，能看到的都是圈内人，多半是公司艺人和一些平台的商务、制片、经纪。
“她叫阮曳，是我公司的后辈。”商邵淡漠地回。
这是短暂的一分钟，但却漫长得足够栾树花落尽。俊仪拍照的审美是很好的，虽然构图古怪，但有出其不意的美。太久了，不是他那种言简意赅的风格。
聊私事？”
“啊。”
“上一次，陪你跳舞的那个女孩子，你还记得吗？
风吹花落，栾树的红花扑簌簌落了她一身，她也没察觉。
删了。
电话挂了。”应隐揉脸，接过俊仪递过来的茶。
画面中，应隐伏在长了青苔的石阶上，枕着臂弯，只露出很微末的侧脸。
一声带有醉意的、撒娇的“商先生，向你道午安”——
手机随着尖叫呈抛物线飞出，落在了呆滞住的俊仪手中。”
“好厉害。”
商邵被她问得一怔，实在理不顺她的脑回路。但又为什么眉头轻蹙，好像被为难到的模样？」
应隐止住眼泪，腮上挂满眼泪，带着鼻音疑惑地“嗯？
商邵当然知道还没到五点。
应隐紧紧揪住被子蜷起双膝，脸咚的一声埋了进去：“呜……”
俊仪张张唇眨眨眼：“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的电话还没断呢，商先生就在那头。长长的卷发上零星落了栾树的粉花，光斑细碎，翠叶泼金。
不加微信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加。她灵光上线，懂事地推开门走了。
“商先生怎么知道？”应隐点点手指：“我还没看短信，我看看短信里——呜！
应隐抿了下唇，“如果商先生需要的话，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