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的时候，塞西尔·罗宁刚刚处理完手上积压的文件。

　　这辈子都对猫没有产生过什么好感的皇帝：“……”

　　他趁其不备，一把捞起如玩偶般乖巧的大猫，快步冲出了白沙的卧室。”

　　“我们明天再见，弟弟。

　　西佩斯说：“现在， 先给你设置个入门难度的课程。”

　　“是。

　　第二局、第三局……西佩斯调兵遣将的套路不是一成不变的，但几局下来，白沙也发现对方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

　　白沙略微一惊，没想到这枚芯片居然高级到这种程度——或者说西佩斯居然认真到了这种程度。他顿在原地，驻足了十几秒，随后伸手，弹了弹“西佩斯”额头的位置。

　　猫咪歪头，蓝色的大眼睛无声地盯着他。

　　白沙发了大约三秒的愣，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去找皇帝舅舅吃饭。

　　“咳咳，这段视频是我录制给弟弟塞西尔·罗宁的教学课程。

　　白沙面前忽然摆出了一个泛着微光的星盘。

　　西佩斯的表情有短暂的停顿，似乎是在判定这次试炼的结果。我还是得假设我的授课对象里还有其他人。下个瞬间，全息场景原地消失，西佩斯的身影也如萤火般消失不见。我看你养的猫都挺傻的。一个银色长发的女性懒洋洋地盘腿坐在灰色的地面上，抬起深蓝色的双眼，朝着白沙的方向望过来。

　　“鉴于接下来的一年我将去战区实习，无法回到幽都星，而你，塞西尔，又正逢入学的关键时期，我会将我这些年来的所学知识、尤其是从战场得来的经验分享给你。

　　白沙不敢懈怠，盘起腿来应付测试。

　　“西佩斯”立刻停止了演讲，仿佛接受到了某种信号般，说道：“既然你累了，那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

　　“好吧，开玩笑的。

　　她抬头去看星盘后的西佩斯。无论是从指挥者的角度，还是从战士的角度……”

　　“不要为追赶不上我的脚步而沮丧，亲爱的弟弟。本来我都已经想好你十几次才通过测试的时候该怎么安慰你了……看来， 我想的那些安慰词都不需要了。这些我无法一一向你言明，只能你自己去学习，或是在战场上不断积累……”

　　“我先教你入门，什么叫‘军形’、‘军势’。”

　　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谓之形也……

　　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

　　白沙听着西佩斯耐心地解说着军队阵型的问题，慢慢地，眼皮开始上下打架……最后靠着床柜就睡着了。赢了这局， 你才能看见接下来的课程。梦里，她似乎见到了很多人。她的手肘深陷在柔软的深蓝色绒被里，指尖触到了那冰凉的物事。因为我的实力本来就是无人能及的——好了好了，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你也会成为一个令我骄傲的‘罗宁’。

　　白沙倏然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才发现掌心中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一身清简的作战服，但也容光照人。

　　终于， 在第五局，与敌方舰队开展长达四十分钟的对峙后，白沙指挥的红方舰队以奇袭战术险胜。

　　塞西尔·罗宁哼了一声：“……我以皇帝的身份警告你，不许叫出声，否则我就把你流放出帝国边境。领导军队也不像在星盘上和我演练那么简单。”白沙眨了眨眼，说道，“那枚芯片，是您让人放在我卧室里的？

　　床很大，足以容纳三四个人。

　　西佩斯的授课还在继续。

　　那场景像是在一个个人训练室里，锻炼器材、武器、小型机甲安静地列在空旷的场地中。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让那些猫上你的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芯片被猫吃了，会有什么后果？他看见白沙来了，淡淡地点了点头，侍从拉开桌边的椅子，让白沙坐下。其实我的本意是把这枚芯片归入我的‘皇室资产’，让将来继承我资产的后代也可以随时取用，但我弟弟估计不会愿意和他人分享这些资料……”女性笑着说道，“管他呢。”西佩斯这么说着， 脸上却没有任何关怀的意思， “告诉你， 上了战场，只会更紧张。试试击败我吧。星盘上围绕着许多虚线状的轨道，一红一蓝两方迷你舰队正在星盘的两端待命。但细数咱们的祖先，都是骁勇善战的，却不一定都是做元帅的材料。今天算是我给你设定的第一课——塞西尔。”

　　猫咪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它似乎察觉到了皇帝的警惕和僵硬，出于本能，它迈着优雅而无声地步伐走到皇帝脚边，绕着他的双腿蹭来蹭去。

　　猫在沙发和床之间蹦蹦跳跳。”

　　“……作为君主阶层，或者说是军队的统帅，你不仅要精通行军的策略，还要妥善考虑军队的行政管理，甚至顾虑到军中的权谋更迭——事无巨细，有时甚至细节就能决定成败。”

　　白沙：“……猫又不是傻子。”

　　“什么明天见。”

　　全息投影拥有几乎能完美复制人像和声音的技术。塞西尔，你不必不开心，这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课程。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打开。

　　塞西尔·罗宁伸出双臂，把睡着的白沙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们正说着，桌下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声。”

　　“俗话说得好，将军不行，累死三军。”

　　“战争是门学问。

　　——这是西佩斯·罗宁！她挑了一只毛量蓬松的，仆人随即一把子把猫咪抱起，像是扛着今夜要受宠的妃嫔那样把猫送到了白沙的卧室里。

　　那是一枚浅金色的金属芯片，黑色的纹路在其上延伸，构成颇为复杂的图案。有西佩斯，有塞西尔，还有几个面孔模糊的青年，所有人围绕着餐桌，有说有笑地度过一个温情的夜晚……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卧室里很安静。

　　无论是西佩斯的幻影，还是她带进卧室的那只猫，统统都不见了。所以你也别老闹别扭。

　　白沙捏着芯片，略微沉思了片刻，把它装进自己的光脑凹槽里。

　　这是属于他们姐弟之间习惯性的动作。

　　……

　　这一觉，白沙睡得极其安稳。大概会吧。即使你赢了我，也还远远不能放松。当然，如果我的后人真的得到了这枚芯片，那就按照自己的需求在具体的课程名录里选择性查看吧……” 西佩斯·罗宁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鬓发。

　　她回身望去，只见猫咪正蹲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扒拉着什么，爪下反射着点点类似于金属的微光。”

　　西佩斯·罗宁没有答话，眼角流露出狡黠的笑意。身为亲王，你将来一定会掌握自己的军队和舰队。”

　　就在这时，尖细的猫叫声引起了白沙的注意。”

　　皇帝微微挑起俊美的长眉：“是吗？它是第一次进入白沙的卧室，胆大地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势要把每一个角落都嗅遍才罢休。我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西佩斯挥了挥手，用姐弟间闲聊家常的语气说道，“你会变成一个优秀的战士，这是咱们罗宁家世代相传的基因优势。”塞西尔·罗宁说，“现在想想，这么做还是风险太大了。

　　白沙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愣，觉得自己还是没什么睡意，于是又把设计软件给打开——她还承诺过给西诺也设计一件机甲武器……

　　“喵呜。

　　这芯片一眼就是可以插进光脑里的款式。

　　她甚至做了个梦——来到星际时代后她就很少做梦。光脑扫描无毒后，才选择读取。

　　白沙怕它是把床头板上的哪个金属挂饰给咬了下来，为避免猫咪误食，也爬上床凑过去看一眼。”

　　“……我们会并肩作战。

　　五分钟后，白沙的舰队在星盘上炸出一片烟花。

　　刚做完这一切，皇帝准备转身走人，却在脚边看见了一只蹲着的、毛发蓬松的白色猫咪。

　　但西佩斯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她的目光投向虚空的一点。不错，还算挺有天分的嘛。 “这个系列的课程应该会一直录下去？轨道距离、火力武器、舰队列阵……舰队战争有种种需要考虑的因素， 其中的大多数白沙都只是浅浅尝试过， 并不熟悉。她只能凭自己的直觉去安排。”

第八十五章

　　白沙看着面前的全息影像， 沉默不语，莫名觉得心头有些发热。”

　　西佩斯的眼里倒影着星光般的笑影。

　　要想游戏结束， 要么完全歼灭对方的军队，要么攻下敌方的星系。

　　双方舰队在星盘上无声地驾驶着。她必然是花功夫在芯片里录入了许多数据， 才能达到这种和实时模拟一样的效果。

　　高大的银发青年缓步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还在房间里侃侃而谈的西佩斯的幻影。”塞西尔·罗宁轻轻冷哼一声，“骗子。

　　“我保证，无论我将来身居何方，不管是帝国的边境还是更遥远的陌生星域，我都会等到你追上来的那一天。

　　滋啦滋啦。

　　白沙：“……”

　　还能怎样，重新来过呗。

　　“下午好，舅舅。”

　　“刚才是不是很紧张？

　　有一瞬间，白沙仿佛真的觉得西佩斯能看得见她。

　　“能听到接下来的这段话，说明你在五局之内拿下了这场试炼。

　　光脑自动开启了全息场景读取模式，她面前流淌着无数垂直的蓝色光线，很快交织成一片完整的场景。”

　　白沙愣愣地看着那个女人的笑颜，很快反应过来。随后，她重新扬起笑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