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上前。
说起来，开封府已经有许多年没这样紧张，大家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后悔。”他骂道。”
雁铮眼眶一涨，差点哭出来。
他造了什么孽，偏偏是自己掌管宗正寺期间出了这天大的事！
之前谢钰突然对肃亲王出手，贤亲王就觉得不妥，还曾特意去开封府暗示，如今亲眼看他竟又对先帝下手，顿觉忍无可忍。
他们心中蓦然涌起难言的愤怒和悲凉，眼底似有寒风吹过，刮得那沉默已久的血性如余烬中的火星儿一般，亮了。”
皇家威严体面绝不容许有一点污损，即便家里人有什么不是，也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他为人孙为人臣，却反而去保护犯法的人……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非常之时本该行非常之事。
莫说大禄建国以来，纵观整部史书，统共也没几座帝庙被炸吧？
皇帝就是天，皇家就是天的脸面，天子会犯错吗？
西北风自马冰背后刮来，将那残破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众人被她的气势所摄，眼睁睁看着她走近，竟不敢上前。
皇帝如何反应暂且不提，贤亲王再三确认后，当场厥了过去。
“九族？！
贤亲王终于回过神来，老脸煞白，慌忙喊道：“拿下，快拿下，不许她再污蔑先帝圣名！”贤亲王喊道，又对着带来的人骂道，“看什么，他已经失了心智，那女贼诋毁先帝，污蔑皇家尊严，简直大逆不道，合该诛九族，还不上前把人拿下！
或许世事本就如此，奉公守法，未必能得万全。
即便有错，也是下面人的错。
唯独在遇到了一个姑娘后，原则一变再变，底限一降再降，屡屡犯禁。
马冰定了定神，用染血的手打开包袱，抖出一面血迹斑斑的军旗，迎风展开，上面赫然一个酣畅淋漓的“雁”字！
城门戒严，路边摊贩也被驱逐，但原本就有的店铺没法搬迁，虽关门闭户，仍有无数好奇的百姓趴在门缝窗缝向外围观。
老将军穿着擦得铮亮的旧铠甲，手持被血迹浸到发黑的长戟，杀气腾腾冲了过来。
有上了年纪的人认出那军旗，立刻惊呼出声。
“疯了，都疯了！”贤亲王猛地转过去，试图找出害群之马。”
众人群起响应，“要公道！
早在马冰还没从山上下来时，皇帝和掌管宗正寺的贤亲王就都知道了。
莫说他有私心，就算公事公办，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来人看了他和马冰一眼，让开一条路。
谢钰和马冰飞快地交换了眼神，果然门内守着一队兵马，领头的正是贤亲王。
这小子竟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吗？
谢钰迅速收敛心神，顿了顿，又道：“刚才的爆炸恐怕半座开封城的人都听见了，朝廷就算想瞒都瞒不住，铮铮，这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马冰拍拍谢钰的手，后者会意，主动换到大黑马背上去。
那么多将士一辈子浴血奋战，却落得那般结局，不行！”
“谁说的！忠良惨死在前，仅存的遗孤只想讨还公道，过分吗？”
话音刚落，裴家军十多杆尖锐的枪锋就指了过来，苏管家巨斧的利刃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大黑马有点不高兴，连着打了几个响鼻。”
声音落地，数百禁军无人动。
贤亲王脑子里全乱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你们能颠倒黑白，可你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尚未到城门，就有亲兵来报，“世子，城门戒严了。”
裴戎振臂高呼，“我们要一个公道！”
贤亲王又羞又怒，“谢钰，你到底是谁家子孙！”
他是禁军出身，远比寻常人更明白戍边不易，打仗不易。”
谢钰微微颔首，便见城门方向奔来几骑，朗声道：“可是清武侯世子谢钰一行？
法，乃人定之法，既然是人定，就会有私心，就会有不足之处。”
谢钰悠悠吐了口气，“是啊。
要了亲命了！天武年间，先帝听信佞臣之言打压忠臣良将，指使肃亲王挪用军饷大修陵墓……”
满城哗然！当年你们就是用这招毁了雁家军，还要再毁老夫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勒住缰绳，看着伤痕累累的雁铮，虎目微红，“好孩子，伯伯来迟了，叫你受委屈啦！
“你们都该杀头！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议论，这声音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
原本满腔愤怒的贤亲王，竟也不自觉退了一步。”
贤亲王大惊失色，“裴戎，你要造反吗？不禁浑身寒毛倒竖，两腿一软，踉跄几步，堪堪被从官扶住。”
她自尸山血海而来，孤身一人，终要将这天地捅个窟窿！
说时迟那时快，忽听远处一声爆喝袭来，“谁敢！
老头儿被府里的太医救回来之后，就气势汹汹从宗正寺带了人堵门，见马冰归来，高声喝道：“大胆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可惜世道变了，这满城的百姓都看着呐！
裴戎狠狠啐了口唾沫。
她用力抿了抿嘴，眼中闪着泪光，拼着从四肢百骸榨出来的勇气，朝天怒吼，“凉州将士们一心为国，百姓宁死不做亡国奴，前无粮草后无援军，拼死抵抗，却因昏君奸臣误国，近十万人惨死，何辜！
不，绝不会！先母马门女将马秋狄！
可映入眼帘的，竟都是如出一辙的愤怒。
“放屁！”雁铮冷笑道，“好个九族，何止九族，我雁家马家十族也仅剩我一口，若还要杀，拿去杀好了！
如今更有两次知法犯法，其一，栽赃嫁祸肃亲王，其二便是眼下。
声如泣血，振聋发聩，许多军民已经跟着眼含热泪，振臂高呼，“何辜！”
可禁军中人谁人不识雁家军威名？
大禄律法载有明文，故意毁坏皇陵帝庙者，杀无赦，当诛九族。”
谢钰道：“我是谁家子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理昭昭，不该寒了忠臣良将的血！”
伴着闷雷般的铁蹄声，裴戎率领一彪人马从道路尽头滚滚而来。民意如此，你算个球！
不知什么时候起，本该来围剿她的禁军垂下了刀枪，本该闭门不听的百姓探出头颅，心神激荡。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去炸帝庙！
他从那一个个人脸上看过去，“既食君禄，便要为君分忧，你们要造反吗？”
谢钰打马上前，亲卫队紧随其后，“谁敢！
苏管家落后半个马身，手里提着一把巨斧，跟平时和气的老管家判若两人。
众禁军震惊于他们的威猛，又不愿对雁铮动手，顺势退开，裴戎军如入无人之境，瞬间摆开环形小阵，将雁铮和谢钰等人围在中间。”
马冰嗯了声，“大约会有很多人迎接吧？
让先帝身败名裂，你能有什么好处！虽万死不悔！
贤亲王气得发抖，素日的和气荡然无存。”
谢钰道：“是我。”、
贤亲王油滑了一辈子，人人都因他辈分高、资历深对他敬重有佳，何曾被这般当众指着鼻子骂个狗血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马冰高举军旗，对着所有禁军和满城百姓声音朗声高呼，“我乃雁家军后人，本名雁铮，先父武威侯雁雄！
疯了，他疯了！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们早就没了回头路，要么死磕到底，要么眼睁睁看着马冰，不，是雁铮去死！
人群中突然飘出来一句明显带着怒意的话，“若非走投无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不至于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
他怎么这么倒霉！
这些人都是九死一生，战场上滚下来的，骨头缝里都透出血腥，哪里是他一个闲散王爷承受的？”
正如他们所料，皇陵帝庙方向一出事，立刻有守陵人飞马回城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