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的声音在咳嗽后显得分外沙哑虚弱,面皮也咳得发紫。
面对对方的质疑,萧燕飞并不恼。
少女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仿佛夏夜的满天星辰都倒映在她眸中,自信满满。
医馆药铺里的药丸大都是黑褐色的,散发着药香。
“还有,服药期间,暂时先把别的药都停了。”
“这些药只要以水吞服就可以了。”
“用药如用兵,将在谋而不在勇。!
世子爷是悄悄回府的,带国公爷出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说是请了一个大夫给国公爷看一看,却不曾想这位大夫竟然是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若是在现代,可以验血、验痰并结合影像学检查来断症。!
而且,已经快要演变到了重症肺炎。
这不会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吧!
卫国公听着一愣,再看萧燕飞时,淡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另眼相看的赞赏。
一股令人不适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顾非池将手里的白色药片捏在指尖,转了转。
作为医生,她最喜欢的就是听话配合的病人了。”
那些“人参养荣丸”,“安宫牛黄丸”什么的都属于蜜丸,是药材细粉用蜂蜜粘合制成的丸剂。”
但凡说到“禁方”,只要不是太过出格,不会有人不识趣地继续追问。
他低头看着桌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药片,不禁锁紧了粗眉。
利叔就取了一叠脉案过来,看着萧燕飞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质疑。”
太医以及京中名医用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都治不好国公爷,若是现在擅自停药,国公爷岂不是更撑不住了?
他问道:“这药需要服几天?服药期间切不可饮酒,也不能吃辛辣油腻的食物。
“这暗红色药片是消……咳,消脓的,每日一片,都要在这个时辰服用。
病来如山倒,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无药可治,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他自知命不久矣,也能坦然赴死。
在昨天以前,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药,在藏经阁时,他心里其实对萧燕飞的医术持有□□成的怀疑。
但这里是古代,这些都没有!
顾非池眼底露出哀痛,用一方干净的帕子帮卫国公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迹。”顾非池对着长随喊了一声。
卫国公既便并不认为这个小姑娘能治好自己的病,脸上也并无轻慢之色,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敢问姑娘贵姓?
卫国公很爽快地服下了第一次的剂量。每一家都有自己独门的秘密医方,称之为禁方。
她不会把脉,却可以看脉案!
结合卫国公的症状和手头的脉案,萧燕飞可以确定,卫国公得的就是肺炎没错。
她用早就想好的词,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叫药片,是师门的禁方,就跟那些蜜丸一样。
这白色的药片与昨天萧燕飞在藏经阁里给的另一种药片有些相似,又不太一样,且同样地看不出是何种药材。”
“就先吃三天吧,三天后再复诊。
利叔目露游移,可卫国公眼神坚定。
萧燕飞心知肚明她拿出的药片稍微有点出格,但已经比那些个胶囊啊,吊瓶什么的,容易让人接受了。
萧燕飞低头看起了那叠绢纸。”
意思是,用药贵精而不在多。”
“我没事。
哪怕信口胡说,萧燕飞也是半点都不心虚,笑盈盈地看着顾非池。
这是药?
顾非池也顾不上身后的萧燕飞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榻前。
断了症后,萧燕飞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眉眼含笑。
她不能说精于脉案,七七八八总是有的。”
他在看萧燕飞,萧燕飞也在观察他的症状,还特意瞥了一眼帕子上的血痰,眸色微凝。
这一旦昏迷,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国公爷,您吃了药后,大概一炷香到半个时辰内就会退烧。”
榻上的卫国公也看向了渐行渐近的萧燕飞,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惊讶。
与此同时,她落落大方地答道:“我姓萧。!
卫国公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长随不必扶着自己。
幸好,古代不乏高明的中医,太医院的太医自是各种翘楚,尤其是那手号脉的手法,让萧燕飞只有仰望叹服的份。
倘若真到了重症,那可是会导致呼吸衰竭,甚至造成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就不是单单吃些药就能好的了。
等气息平稳后,卫国公喝了几口温水润嗓,就示意利叔把药给他。
第14章 这个叫药片,是师门的禁方。
但是,瓷瓶中的这些药不是白色,就是暗红色,药片的形状也很怪异,怎么看怎么可疑。
中医需要专科专学,她这种选修生,也就会摸个浮脉、沉脉、滑脉什么的,最多只能算是三脚猫功夫。
她用意念从她的宝贝急救箱里取了莫西沙星、扑热息痛还有止咳药,假装是从她随身带的那只小木箱里取的,又让人取一杯温水来。
单单是肺炎与肺结核在发病时就有不少相似的症状,像是咳嗽、发热、血痰等等,这两种疾病很容易混淆。”她对着卫国公拱了拱手,算是见礼,又转而问顾非池,“顾世子,令尊的脉案有吗?
其实她压根把不出什么。
这么个最多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算会医术,又能看过多少病症,她真的能治好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吗?
他征战沙场近三十年,经历过太多生死存亡的磨砺,也见过身边不知多少同袍战友身陨,他早就看破了生死。
他几次想要交代后事,可儿子一直不死心,四处寻医问药。
顾非池从桌上拿起了其中一个药瓶,嗅了嗅,又取出一粒白色的药片看了看。
萧燕飞一张接着一张地往下看,看得飞快,心里不得不感慨宁舒郡主的记性真是不错,郡主昨天转述的关于卫国公的那些症状都对,只是脉案上写得更详细,还提到了卫国公舌苔薄黄,脉数而实,浊唾涎沫,咳嗽喘满等等。
这禁方是不轻易传授给他人的。”
“利叔。!
他展眉笑了笑,道:“好一句‘将在谋而不在勇’,这用药与用兵的确都是关乎生死之事。
他这次答应过来,也是为了不让儿子失望,不想给儿子留下遗憾。!
这里面不仅有太医院、万草堂的脉案,还有他们开的一些方子。
等看完这些脉案,她已是大致有数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给卫国公号了脉,做出一副凝神探脉的样子。”
萧燕飞心道:有些草药是不能和抗生素混用的,索性就先别吃了。
对此,萧燕飞颇为满意。
直到昨夜,谢无端突发高烧,昏迷不醒,汤药、针灸、冷敷都试了,怎么也退不了烧,他才冒险试了她留下的那种药片,没想到凌晨时,谢无端的烧就开始退了,还醒了一次……
而父亲……
顾非池看着榻上憔悴虚弱的卫国公。”萧燕飞又执笔把每种药物的服用量都写了下来,就怕他们把药的分量搞错了。”
他这一笑,就引发了咳嗽,又连连咳了好几下,利叔连忙给他抚背。
就是为了让儿子心安,他也愿意试一试。!
也因而,对她来说,如今最麻烦的就是断症。
太医说了,父亲怕是撑不过三五日,若是烧再不退,随时可能会昏迷。
她来得正是时候。
仿佛在验证他心里的猜测,就听顾非池对卫国公道:
“爹,大夫来了。”
“这是退烧的,每次一片,一天三次,必须间隔两个时辰以上,最多不可超过四次。
他的表情十分的淡然,豁达,满面病容掩不住那种岳峙渊渟的气度。
长随往后退了一步,注意到了跟在顾非池后方进屋的萧燕飞,若有所思地轻轻蹙眉。
再说了,大夫开药都得对症,像这位萧姑娘这样随便拿出的药片,能对症吗?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深受病魔的折磨。
在古代,中医之所以能生生不息,关键就在于传承,可以说,历代名医大多数都是父子、师徒传承,一代传一代。
哪有药是长这个样子的?
长随接过那块帕子,忧心忡忡地说道:“世子爷,国公爷还是在发烧,太医开的药真的先不喝吗?
她从从容容地说道:“《洛医汇讲》有云:用方简者,其术日精;用方繁者,其术日粗。
卫国公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当他拿开那块白色的帕子时,帕子赫然一滩血痰,触目惊心。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从未见过有大夫是这么治病的!
利叔心里对萧燕飞的怀疑更浓了,面沉如水。”
“见过国公爷。”
利叔没想到她只是简单地给国公爷搭了脉,甚至没有开方,居然就直接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成药。
听到这里,忍了又忍的利叔终于忍不下去,略显僵硬地问道:“萧姑娘,只服这么几个药……药片就够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很有趣。
《灵枢经》中就有一句话:“此先师之所禁,坐私传之也,割臂歃血之盟也。
这一刻,萧燕飞特别感谢教授对他们这些选修生也是要求严格,盯着他们背方子,看脉案。
利叔转头又朝顾非池看去,欲言又止。”
“最后这种是止咳化痰的,每次一片,一日三次。
死去的人无牵无挂,而活着的人却会因为自责、遗憾而悔恨余生。
她特意避开了难以解释的胶囊和止咳糖浆,只拿出了药片,用三个瓷瓶分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