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萝衣气得笑了一下，但很快心平气和。

　　少女宁肯坠落山谷，也不愿接受她的半点好意。显然姜岐作为带队师兄，不允许任何弟子在极寒冰谷这样的地方冒进。

　　越往冰谷里走，越是陡峭，师萝衣已经隐约看见了暗色中大簇大簇盛放的冰莲。她掐了个决，也不护着丹田慢慢走了，干脆朝里面飞去。”

　　卞清璇收起眼中阴冷，轻轻笑道：“自然。

　　到底哪里出了错？

　　漫山的冰莲，常年不败，不夜山上还四季如春，没有一点寒意，这得多么恐怖的修为还能做到。若再给师萝衣数百年，她或许会成为下一个师桓。”

　　她心里怀疑姜岐的身份，便分了心思去关注他。

　　师萝衣越往里走，也觉得越冷。

　　众人进入了冰谷。

　　“师姐，抓紧我！姜岐倒是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然而，身边一个师妹带着哭腔惊恐道：“姜师兄，我动不了……师兄救救我。她心里冷嘲：一群废物玩意，把自己当什么了，小蠢货就算是落毛的凤凰，也合该比你们高贵。

　　师萝衣数月前第一次在早课上见到姜岐，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古怪，此刻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话，那股怪异感却很明显。看自己痛苦？”

　　弟子如蒙大赦，也不管宗门考察了，连忙往冰谷外走。”

　　他们连忙围着她，一叠声说好话，贬低师萝衣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卞清璇可怜巴巴地看向她，心里有些期待她会说什么。他们抱紧自己，身上起了一层寒霜，口齿不清央求道：“姜岐师兄，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可否允许我先回去？

　　把自己撞下去，然后引得自己发怒，再当着所有人哭诉辩解她不是故意的，显得她这个师姐刁蛮不讲理，自己没能力在冰谷中走稳，还怪罪小师妹。

　　摘冰莲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考验。”

　　师萝衣近距离听着姜岐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算是想开了，凭什么你们好奇不夜山，用倨傲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得与你说。”

　　姜岐掩盖住眼里轻蔑的笑意，温和地道：“没关系，坚持不住的话，去入谷处等我，别在遗忘谷中乱跑。

　　师萝衣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到底多留了个心眼。

　　卞清璇望着她，良久，她握紧了拳头，对师萝衣露了一个笑。那要是自己不因此痛苦呢？

　　风吹起她的披帛，少女裙摆飞舞，纤细的腰肢被勾勒出来。

　　姜岐倒像是毫无所觉似的，又盯着其他弟子去了。

　　师萝衣的反应很快，她回身，想要抓住身后的冰菱。

　　师萝衣能肯定卞清璇是故意的，她这个小师妹厉害得很，能轻飘飘地抵达极寒冰谷最深处，怎么可能笨拙到不小心把她撞下去。”

　　姜岐看着她抽回的手腕，笑了笑，十分温和：“再急也不可这样鲁莽，我得看着你们，不能让你们胡来。

　　师萝衣掐着决，走在大多数弟子前面，她的步子并不快，但也不慢，比起所有人瑟缩的脚步，她倒显出几分从容来。若道君还醒着，师萝衣这样的身份，绝不会苦巴巴地与他们一起摘冰莲。

　　师萝衣心想，前有宗主这只豺狼，后有卞清璇这只疯狗，这样的地狱难度，若她最后还能活下来，必会把当年种种，尽数讨回。”

　　师萝衣带着“我看你到底要做什么”的冷淡。你明明可以慢慢走，为何如此急切？”

　　此言一出，所以人都忍不住看向师萝衣。

　　想到这个可能，卞清璇脸色有几分古怪。”

　　他的语气虽然很无奈，但看样子没得商量。可是讨好他们无用，背着她，他们还是会指指点点。

　　不知卞清璇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焦急地伸出手，似乎要师萝衣抓住她。

　　宗主嫉妒爹爹，不想他再醒来，那么你呢，卞清璇，当我不再任由你摆布，你今生是否还能得偿所愿？卞清璇在心中低低嗤笑一声，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来。师萝衣抿了抿唇，低声道：“知道了。师萝衣没觉得很困难，她只要慢慢往里走，总能把冰莲摘回来。”

　　师萝衣冷冷地看她一眼，原本伸出去的手，垂落下去，任由自己坠入陡峭冰谷中。

　　偏偏有几个弟子没注意到她的不悦，凑过来小声道：“此次可能又得拜托师妹给我们带冰莲了。

　　卞清璇伸出去的手，只差一点就握住了坠落的师萝衣。

　　就像当年的师桓道君，少时也不怎么受欢迎。

　　不仅如此，原本师萝衣身上生出的一丝魔气，也淡了不少。

　　众人都唯唯诺诺，唯她身上流着师桓的血，带着修士的风骨，残存坚韧的心性。

　　前世她谨小慎微，迫切地想要和每个同门处好关系，几乎忘了做自己。

　　她不说话，一群人挠心挠肝，心里再好奇，也只能讪讪收回目光，在心里暗骂她小气。

　　可是……

　　她抬眸看了眼天色，她也没想到，平日都做心法练习，顶多同门之间切磋片刻，今日偏偏需要弟子们摘冰莲。

　　前面好些弟子冻得瑟瑟发抖，不肯再往前一步。当务之急是快些摘到冰莲，她集中精神，运用心法，一直往前走。

　　哎呀，厌恶自己到了这种地步么。

　　师萝衣见他们个个脸色难看，反而觉得心情还不错。

第24章 相见

　　不同于卞翎玉嗓音的清冷淡漠、蒋彦的温柔，姜岐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有亲和力，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脾气不错的好人。就图比赢自己、踩着自己为她提高声名？

　　是卞清璇。

　　想起卞翎玉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她不愿在这种小事上令人失望。

　　晦气，她心想，让我抓住你，我宁肯摔得头破血流。冰谷并不危险，但它的寒气能突破大部分弟子的修为，令他们束手无策，像凡人一般感到寒冷畏惧。

　　他的师尊必定会折断她还未丰满的羽翼。

　　她蹲下，试图施法捞两朵冰莲上来。姜岐甚至没注意，她是如何消失的。”

　　他们抱怨着，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听说当年不夜山，没有一株杂草，漫山都开着冰莲，也不知真的假的。

　　懂什么叫有求于人么？

　　人心易变，故人难测，一无所有，满手鲜血，无家可归，才是这世间最残忍的考验。

　　她表情还维持在无辜慌张，然而当指尖只触到冰谷冷风的那一瞬，卞清璇的眸色冷了冷。

　　她虽然不再爱卫长渊，可也并不觉得卞清璇有多么爱卫长渊。都怪这冰莲，怎么会长在那种地方，冷得炎火兽都去不了，宗门偏偏让咱们去。

　　师萝衣回头，惊讶地看见一张清俊的脸。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她的布局发展。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撞击，灵力在冰谷中并不好使，师萝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难道师萝衣真的不爱卫长渊了？

　　她昨日才答应卞翎玉黄昏去给他炼丹，今日难不成就要食言么？

　　想到这里，他眉毛轻轻挑了挑。

　　姜岐神情有几分意味深长，这个卞清璇确实厉害，怪不能敢如此狂妄。结果看见一张无辜惊慌的脸，这一刻师萝衣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卞清璇听着，却并没有觉得高兴。

　　他们讨论得这样激烈，师萝衣想不听见都难，见他们好奇看着自己，她并不回答。

　　很多弟子在半途已经停下了脚步，拒绝再往前一步。

　　那位姓姜的师兄看着她道：“萝衣师妹，不可以这样，你会受伤。

　　冰谷严寒，越往里走，能坚持下来的人越少。”

　　姜岐叹了口气，温和地笑着回头：“别怕。

　　少女注定难以合群。

　　按照前世的套路，师萝衣几乎能猜到卞清璇想做什么。

　　行走在冰谷之上，总有一种自己随时会被冻死在此处的感觉。

　　手腕被人拽住。

　　卞清璇，师萝衣心想，很好，你给我等着。总把她的友好当做理所当然，既然他们不领情，从现在开始，什么都没了。就该这样，她活了两辈子，才明白有些人永远给脸不要脸。

　　但她确定自己前世今生都与这位姜师兄并不相熟，眼前这张清俊的脸，十分陌生。”

　　他伸手按在这个废物肩上，运了几丝灵力进去，怜惜地说：“我送你回去。

　　前面的少女终于回了头。

　　她撇了撇嘴，最后央求道：“大家别这样说萝衣师姐，她今日心情不好罢了。

　　卞清璇拎着剑，一直走在师萝衣的身后，没有从师萝衣脸上看见半点退婚的低落与绝望，她的眼神十分阴沉。因此想要抵达冰谷深处摘到冰莲，要么得修为高超，要么得心性坚韧加娴熟运用心法。

　　师萝衣不知姜岐是敌是友，会不会又是一个卞清璇的裙下臣，抽回手腕，回答道：“师兄，我有急事。”

　　众人立刻顺着她的意，讨论起师萝衣被退婚的事。

　　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姜岐笑了笑，突然知道，为什么同门都觉得她目中无人，不好相处。

　　姜岐回头，见师萝衣已经走出很远了。

　　她突然很想知道，卞清璇到底图什么。前世卞清璇如一只疯狗般追着自己咬，可当自己入魔，卞清璇却并没有和卫长渊在一起。师萝衣的背影已经看不见，姜岐下意识去找卞清璇，果然，青衣少女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再一看冰谷之中，还有近百个废物需要照料，他眸中暗了暗，压住了眼底的不耐。

　　山风吹起师萝衣的发间的杏花步摇，叮铃作响，少女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却轻轻地笑了笑，带着浅浅的嘲讽：“恭喜你了，小师妹，但愿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然而姜岐知道，她没有这样的时间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