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徒陵没有回答，剑眉一皱，箭袖想要从她手中抽走，身旁的女子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打了一个趔趄，在雨中滑了一跤。”她秀眉一挑，眼眸垂落，抬臂抱起了自己双肩，弓着背在榻上蜷缩起来，低下声音道，“陵哥，我冷。”她追问。

　　没由来地，张恪脊背一凉，像是被雨水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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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更日更，我努力日更！”她对他狡黠一笑，起身去翻他榻前的衣柜，道，“我的衣服湿透了，你放在此间的便服呢？

　　房外已是大雨滂沱，雨声盖过她凌乱的心跳声。”

　　“火灭了。许是夏夜燥热, 腰带未系, 领口低垂, 露出一截皎洁如新月的颈线，白得纯澈无暇，勾人心目。

　　司徒陵回到禁军憩间的时候，已是下半夜。而她自小骄矜，年少轻狂，口是心非，他不主动说，她不会纡尊降贵地去问他。

　　待他再转头一望，公主已远去宫门，只留一抹刺目的赤红消散在雨帘中。

　　雷鸣阵阵，司徒陵收回了遐思。

　　司徒陵抬眸深深望了她一眼, 目中的情绪晦涩不明，沉声道：

　　“张恪和几个内侍当时正在含元殿殿前避雨。她收回空洞的目光，慌忙挤出一丝熟稔的笑来，对着为她撑着伞的司徒陵咧嘴道：

　　“禁军副统今日不用值守么？

　　谁知，一听到微弱的脚步声, 她便即刻醒了，惺忪着双眼, 马上发问道：

　　“含元殿如何了？”

　　张恪见她答非所问，不由举头望了望这确实有些骇人的乌云和闪电，又回首瞥见公主傲气中带这一丝怜悯的目光。

　　含元殿前，天色大变，雷声隆隆，雨水如注。

　　为了她一人，半纸功名，风雪千山。

　　他对她，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如君臣，如兄妹。可是发现了什么？

　　满朝野皆知，圣上最为宠爱的公主与司徒家英俊潇洒的三郎自幼青梅竹马，公主早已芳心暗许，只等司徒家下聘提亲。

　　宴海眉眼低垂，清泪落下，滴在手中男子硬挺的锦袍之上，与那片温润的青色，融为一处。他回身一看，明明身后有小内侍给他打着伞，没让他淋到几滴雨。臣叫马车来送回公主府罢。

　　浸湿了的青衫泅染成更深的墨色，在她身旁一晃而过。”

　　宴海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笑出了声。”她黢黑的凤眸在未燃烛火的暗室显得有几分阴郁。”司徒陵瞳孔猛睁，高声疾呼道。

　　是了，司徒家本就是圣上要剪除的党羽，即便没有回鹘，怎会以公主相许呢。……”

　　“这是天灾，他们发现不了。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周身血液沸腾，胸口似是要炸裂开来一般。他被梁柱轧断了双腿, 其余几个内侍, 无一人生还……”

　　他知道她还要问什么, 便接着道：

　　“按照你之前告知于我的布局, 恐张恪穷途末路，他的神策军生叛心，雷火后一个时辰内已为我的羽林军所控。”

　　他绕开她的话头，神情冷峻道：

　　“雨大，公主何故在此徘徊。

　　他真真切切地在神佛和列祖列宗前动了心念，有那么一瞬，曾想将她占为己有。

　　他的气息莫名地有些不顺，脑海中总是止不住地回想起洛阳的灵山寺。若是圣上恰巧在殿内，后果将不堪设想……”

　　宴海早有预料他会如此问，望见他凝重的神色，反而微微一笑道：

　　“我就是知道圣上今夜不在含元殿正殿，才作如此谋划。

　　几乎是转瞬间，“哗”地一声，一阵惊雷在头顶轰然劈裂而下，撼天动地。

　　血气方刚的少年，面对心爱的女子，怎能坐怀不乱？”

　　司徒陵神色一僵，咳了一声，转过身低低道：

　　“你怎能穿我的衣服，这……这成何体统？想要靠近，却只能一再收心忍耐。她微微仰首，可以看到少年坚毅的下颔线，利落分明。

　　耳边传来他沉定的声音：

　　“恐事态有异，我去含元殿前巡逻。”

　　眼前忽地落下一片阴翳。”

　　“再过一个时辰，你就知道了。

　　之后，她带着哭腔硬是扑倒在他怀里，将一番阴诡筹谋化作柔声请求。

　　可她直到死前才知，司徒氏就在几日内落难抄家，一向骄傲矜贵的司徒家三郎在她和亲前，曾步步叩首，额血浸地，跪在含元殿前三日三夜。

　　他心中亦如雷击般震撼。

　　***

　　司徒陵回到含元殿前的时候，天已入暮。

　　只要见到她安然无恙就好了。

　　随后，未等他反应过来，她便抱着他的右臂不肯撒手，形容狼狈，痛哭流涕。圣上在偏殿, 只是受了惊吓，并未受伤。

　　眼前的少年面对她的狂言，目瞪口呆了片刻后，似是察觉到不妥，又很快别过头去，强装镇定，用颤抖的手提起她散落的衣裙，呵斥她速速穿上。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一副柔弱无骨的娇躯直往他怀里钻。

　　他的心意，更是藏得极深，隐晦难测。”

　　“这……”未等张恪开口，宴海哼笑一声，冷冷道：

　　“这外头电闪雷鸣的，我劝张公公还是回殿内吧。

　　虽然她做公主时喝惯了江南进贡的最好的茶叶，可去过回鹘之后，手里的这碗粗茶倒也没那么难喝了。

　　正当他吩咐当值的手下之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极为耀眼的白光。隐忍沉稳如他，自是知道这一层，才想要远赴战场求取军功，以脱离司徒家的世代功勋。”

　　司徒陵在她身前徘徊良久，忍不住开口道：

　　“宴海，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如何能未卜先知？

　　却最终南辕北辙，阴差阳错沦为叛将，声名尽毁。今日圣上召你何事？

　　他紧闭房门后，疾声问她道：

　　“我已按照你当日所说做了。

　　“嘎吱”一声，榻上靠墙最里侧的柜门被他另一只劲臂打开，从中拿出来一件干净的藏青团纹锦袍，递到她面前。”宴海眉心直跳，终是舒了一口气，唇角微勾，道，“张恪，算是完了。

　　张恪心下猛地收紧，捏了捏手心湿汗，疾步回身往殿内走去避雨。

　　她不由想起洛阳灵山寺那夜。

◉ 107、灵凤杳杳篇（三）

　　成德六年夏, 雷雨晦明，含元殿遭天雷击溃，殿前东南侧天柱击中倾塌, 雷火焚烧。

　　“救驾！

　　他卸下湿漉漉的蓑衣放在外头, 放慢了脚步入内, 阖上门, 恐惊动了趴伏在榻上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本来要写到少年长风出场的，没写到，就明天吧！”

　　宴海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下想笑，面上只眨了眨眼，道：

　　“陵哥，按理说此时应该在光华门值守，你是特地来寻我的吧。

　　司徒陵撤回目光, 轻手轻脚地将仍在滴血的配剑安放在墙角。

　　任由越下越大的雨珠打湿了朝服和发髻，她低垂着头，浑然未觉。

　　记忆流淌，想起了前世。本篇番外就是要弥补前世的遗憾的。

　　不问缘由，不求因果。

　　他屈身展臂，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扶稳后，很快地松开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退了几步：

　　“恕臣僭越。你在此不要随意走动，等我回来送你出宫。”宴海熟门熟路地进入房中，坐在榻上的矮几前，给自己倒了一碗粗茶。

　　虽然不言不语，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如此甚好。我想留下来，看一场好戏。

　　而圣上却始终不允他再见她一面。是男人已起了身，一只箭袖撑在榻沿，欺身从她后背掠过。

　　若不是有了前世她逝去前他忍不住出口的一番坦白，她又怎知他的情丝，深沉如许。速去随我救驾！她苦等数月后，等来的却是和亲的圣旨。

　　他犹然记得那一刻。

　　温热的带有湿意的躯体拂过她的后肩。

　　在满目明亮的佛光下，少女像是已数年未见过他一般，将他仔仔细细上下看了个一遍。若是雷长了眼，劈得你脑袋开花，可怨不得别人。

　　可他想起了那日阿耶的忠告，他只得抑制了冲动，将非分之想吞下，默默收回了手，背转过身，严词拒绝。”她偷瞄他一身英气的禁军银甲，手指从怀袖中伸出，扯了扯他右臂箭袖上裹紧的缎条，小声道，“可今晚，我不想回去。他对自己说。

　　众目睽睽之中，含元殿的天柱坍塌，半边宫殿，朱强碧瓦随着暴雨如同逝水般倾泻而下。

　　司徒陵将手中紧握的配剑放在一边，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面露忧色道：

　　“宴海，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意欲何为？

　　她所说的一切，竟尽数应验了。

　　她盘腿坐在榻上，将这身锦袍抱在怀中，贴近心口。

　　她似是睡着了, 支肘倚在矮几上，身上松松垮垮穿着他那身团纹锦袍。

　　完全不像他之前所熟识的那个高高在上，骄横矜傲的宴海公主。”

　　“我淋雨了，到时着凉发热，谁负责，你负责么？

　　就像此刻，他虽嘴上未答她好与不好，却还是老老实实将她带到了西宫门前的一处偏殿，是禁军高级将领当值时用来休憩的单间。

　　可待她及笄都快一年后，他都未有丝毫表示。

　　眼底倏然出现一角青衫，她偏过头，望见了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庞。

　　她只道自己痴心错付，对他爱深恨切，怨念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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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海走在雨中无人的宫道上，踽踽独行。”

　　宴海接过他手中的袍衫，还在出神的时候，男人已关门离去。

　　直到此刻，他见了她，心底仍会有惊澜涌起。”

　　“张恪呢？

　　明知她所求极为冒险，他仍是冷着脸，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