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坑苏莫

第15/94章

  甚至比之前更难受了。

  他手指缓缓按在心口的位置。

  那蛊毒犹在他身体上钻动,傅杳杳俯过身去,最后一次亲了亲他冰凉的唇。

  绿洲消失,黄沙倾覆,他的识海在这一刻又变回一片荒芜。那是一种不同于疼痛的感觉, 好像被心脏被揉碎了再拼接到一起,虽然完好如初, 可千万道裂缝再难抚平。”

  百里貅从床上站起身,微一挥手便换了衣袍,又变为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魔尊:“本尊再给你半月时间。

  心口一阵狠狠的绞痛后,彻底回归了平静。

  可他什么也没留住。”

  迟竺恶意的笑容在她眼前缓缓模糊:“我们还会再见的,我的阵眼。

  她听到迟竺幽幽的声音:“我知道你是拘灵阵拘来的异魂。我不要你了!

  渡寒江也在心里奇怪:老子啥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居然敢把重伤的魔尊带回谷来!”

  傅杳杳朝他笑了一下:“那又如何?

  没人再记得那名少女。

  百里貅开口:“本尊的阵法呢?

  如果爱她会让他永世陷入无法根除的痛苦,不爱也罢。

  于是顷刻之间,暴虐的狂风拔地而起,像一头巨兽将眼前一切都吞噬殆尽。

  他皱眉看向头顶由他法力维系的蓝天白云,神识扫过这满宫花木,最后停在一座小桥流水仙草茂盛的小院。

  百里貅伸着手,茫然地想留住些什么。”

第49章

  百里貅头痛欲裂。”

  傅杳杳又大喊了一声:“我愿意!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准再跟着我!

  直到走入阵法前的最后一刻,渡寒江和老谷主都还在劝她。你在这世上从此再无亲朋好友,犹如异世孤魂,再也无人记得你!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花团锦簇的宫殿中时,强大的神识立刻覆盖了整座魔殿,殿中每一处都尽收眼底。

  梦里面容模糊的少女笑着对他说再见。”

  老谷主颤声:“傅姑娘三思啊!

  仅仅是少了她而已。对迟竺而言,报不了仇比死要可怕得多。不知过去多久,再偷偷抬眼看去时,百里貅已不知何时消失了。竟收了这么一群不中用的废物。我不同意!

  风景仍在,物是人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坚定到毫无回转之地,尽管她看出了迟竺的不怀好意,尽管她察觉出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的意图。他是背负血海深仇的仙门叛徒,在魔界苟且偷生的三百多年也只是为了复仇。

  傅杳杳朝迟竺走过去:“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识海里那道疯狂冲撞的仇恨酣畅淋漓,像终于抢回了属于自己的地盘,横冲直撞地宣誓主权,搅得他暴躁无比。不仅这里,蓝天白云,亭台楼阁,整座魔殿处处都让他觉得碍眼。

  罐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傅杳杳不要它了。这股明显暴躁的杀意透过他强大的神识散发出去,退守屋外的几人满心惊惧,伏地不起。傅杳杳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流失,头晕目眩站立不稳跪坐在地。

  大不了就当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切都从头来过。

  水流不尽的小溪,溪中跳跃的紫冰鱼,开满菖蒲荷花的白玉水池旁摆着一张小案几,案几上的细口瓷瓶中插着一枝盛放的蓝楹花,四个蒲团安静地躺在地上。他们尽心尽力治伤照料, 人一醒就要打要杀, 真是当了个冤大头!

  对于百里貅而言,从劈天谷到魔殿也不过一瞬之间。

  百里貅将这一切奇怪的感觉归结于那副与他血脉相连的妖骨。可傅杳杳看着床上昏睡的百里貅,眼中只有坚决。天性活泼的云川兽天生便该在自由的深林肆意奔跑,而不是成为家养的寻宝兽。联合尾勺家族叛乱的魔修还想负隅顽抗,趁百里貅重伤攻占魔殿,都被穆卓义和熊青青打退了。

  迟竺的阵法已经准备好了。”

  几息之后,偌大的魔殿只留下两道气息。算了算了,好歹他在四方城开店的时候魔尊多有照拂, 就当偿还他的恩情了。可她站在他识海的绿洲中,一步一步越退越远,这片绿洲随着她的动作一寸一寸化作飞灰,消失殆尽。

  傅杳杳哽咽着凶它:“快走!

  迟竺注入朝阵中法力,白光渐起,将她包裹。

  他终归还是能活得很好。”

  傅杳杳只好又把他们放回乾坤罐里。

  魔将们正畏惧不安地等候吩咐,却见王座上的魔尊突然发疯,“都滚出去!

  床上的百里貅缓缓睁开眼。

  识海里那股盘旋不散的仇恨今日不知为何格外嚣张,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被它控制想杀人泄愤的感觉。

  它如今已然成长为一只强大完美的云川兽,有了独自在野外生存的能力。

  昏睡中的百里貅做了一个梦。

  不过话是这么说,推门而入看见黑发披散面容阴森的大魔头, 他还是不由自主心生恐惧, 不敢再看那双暴戾的眼睛。迟竺你他妈出的什么馊主意,想不出办法就把嘴给老子闭上!

  百里貅阴沉着脸,忍受着脑海中叫嚣杀人的疯狂情绪,将熊青青等人召来主殿。谁再擅闯魔殿杀无赦!百里貅就站在风暴中心,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化作齑粉飞散消失。百里貅明显对他的进度很不满意,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杀意:“废物。

  异世孤魂,她本来就是,不是吗?

  星垣也不愿意走,她很固执地说:“就算我不记得你了,我也要跟着你。下一刻,他出现在连接主殿和小院的拱桥上。

  他看见屋中面露茫然的几人,控制不住冰冷的杀意:“滚出去!

  魔殿一战,魔卫队死伤过半,魔将也受了不轻的伤。

  就让一切回到从未开始的原点。忘了告诉你,你与这具身体魂体分离,所以天道只会抹去你的痕迹,不会抹去这具身体的痕迹。

  蓝天消失,红月昏暗,花木尽数枯萎死去,生气蓬勃的魔殿终于重新变得死气沉沉。

  眼眶血红的百里貅看向门口踟蹰的老人,嗓音冰冷:“你也滚回修仙界去。

  他之前是脑子坏了吗?

  碍眼,自然要毁去。”

  相对于老谷主和渡寒江,迟竺明显要淡定得多。

  心口的余痛虽已消失,但他仍觉得不舒服。

  她笑了笑,小声和他告别:“再见啦。

  傅杳杳已然离开他的唇,毅然决然走入了旁边的阵法。

  爱该是幸福,而不是痛苦。”

  迟竺趴在地上:“尊上息怒,属下会加快进度,不会让您等太久。

  ……

  傅杳杳给磐伏传了消息,让他来劈天谷接星垣回北域,又把罐罐带去林中放生。

  他皱着眉,伸手想去触碰她。

  百里貅拖着宽大的衣摆,像一只孤魂野鬼穿过拱桥,慢慢地走进生机勃勃充满烟火气息的庭院。”

  罐罐歪着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小小的喵了两声,两条尾巴竖起来讨好地朝她比心。

  假造的太阳投下明媚的光,倒映着他黑色阴郁的影子。

  他如今有了爱他的亲人,有了忠心的属下,有了一如磐伏这般嘴硬心软的同族,也有渡寒江这种就算在他面前插科打诨也不会再挨揍的“朋友”。”

  天地静寂,日月不转。”

  那又如何?”

  迟竺磕头谢恩:“是,属下遵命!”

  百里貅似乎意有所感,眼皮动了动,挣扎着似要醒来。”

  屋内再无声响,他趴在地上迟迟不敢抬头。你把我绑起来吧,就当是你买的我,到时候我就不会逃走了。

  跪在屋外的三人听到里头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迟竺, 滚进来。”

  渡寒江跳了起来:“不行!

  他和百里貅背负着同样对仙门的仇恨,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 他们是合作关系。”

  穆卓义早知自己这个外孙阴晴不定。”

  迟竺低着头:“还差一些, 只要尊上再给属下……”

  一道历劲迎头袭来, 迟竺被狠狠撞向墙角, 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喷出一口血来。

  但如他所说,这是唯一能解情蛊的办法。

  老谷主在心里怒骂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儿子:你说你把这尊杀神带回谷中养伤做什么!

  可将这一切毁去,并没有让他舒服一些。

  傅杳杳一下绷不住了,泣不成声地把它抱回来。

  百里貅抵住额头在床上坐了很久。

  他记得,这里之前插着一把妖骨。

  不过是少了她。

  与她有关的一切都被自然而然抹去了痕迹,她好像从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所有事情都有了另一种顺其自然的解释。

  这样宁静雅致的小院,却让他心中突兀生出一种烦躁。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魔修,百里貅不仅对曾经的自己产生了怀疑。

  任由她丢出去多少次,它还是会跑回来,躺在她脚下撒娇打滚,露出肚皮给她摸。”

  渡寒江咬牙道:“不止魔尊会忘了你,我也会,罐罐也会,星垣也会!阵法运转,白光穿透她的身体,也穿透了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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