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和大殿下相关的话，每一个字都得斟酌着说，这是皇宫中每一个人难有的共识。”
梁预眼神震动，不敢直视鲁涵的双眼，脸色灰败地退了下去。
“阿鲤，你莫要再生我的气了，我已知错……”荔知说。”皇帝笑道，“万俟传敏蓄谋已久，暗中征召三十万大军，本想用鲁从阮之死激怒鲁涵，令自己师出有名，不想，鲁涵并未中计。”
一声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几声咳嗽出现，众人大惊失色，面色各异地转身看向声音的方向。”
找到旗帜飘向的方向就好办了，张之贞松了口气，揖手笑道：“如此说来，殿下当真是立了大功。
不知不觉中，万俟夫妇和余敬容也跪了下来，万俟兄妹和那浴血而归的将士们也向着谢兰胥跪了下来。万俟传敏或许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猜到陷阱从此时便已经开始。”
荔知知道，这并不是威慑或表决心，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五马分尸。
“他们把你掳去后，伤害你了么？
鲁涵已经写了一封新的塘报递交朝廷，为谢兰胥为首的诸人请功，其中还包括了老年丧子，孑然一身的老妇人。
荔知并不担心谢兰胥出事，算算时间，那位也该来了——
“梁预，不得对殿下无礼。
“阿鲤若是担心我容貌受损，不妨放下心来。
或许是用了特殊手段得位的缘故，这位皇帝将君心难测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不知陛下想要如何奖赏？百无聊赖地看着谢兰胥。陛下只是做了一个圣明的皇帝所应当做的事。这回，谢兰胥当众斩杀万俟传敏，不仅解了边疆之危，还让朕出了一口恶气，真是居功甚伟啊！
“如果有人伤害你，我会把他捉来。
荔知轻轻牵住谢兰胥的手，柔声道：“有一点疼，可是比不上阿鲤生我的气时，我心里的疼。紫纱下那块暗红的疮疤，是如此刺眼。”
荔知撒了小谎。”
荔知笑着，想要用胜利缓和僵硬的气氛，谢兰胥却依旧不为所动。”他俯身靠近。
还是她几番试探，才明白这“看不见的人”是自己。”
荔知笑着摇摇头。”
“我这么丑，谁敢欺负我？
为了让得胜归来的功臣好好休息一日，鲁涵特意让人不得靠近打扰竹园，留下来侍奉的自然只有一个荔知。
“殿下兵行险着，难道不是因为你刚愎自用，高傲自大，听不见忠善之言吗？”
“大人，我……”
“够了！
眼见死活逃不过去了，张之贞只好说道：“殿下运筹帷幄，施奇计退兵，常人不能及。
她下意识便撒谎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撒完后却并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意义。”
“两年多了……朕从未梦见过他, 或许……或许他也一直在怪朕吧。”他问。把他内心搅动不安，自责心痛。”
“他们要骗你来救我，怎么敢打我。
“嗯？想来鲁将军要是没有病倒，鸣月塔城依然能够解这围城之困。”皇帝说。
“还疼吗？”
“有没有人打你？”
张之贞点头附和，好像认真在听。你把持鸣月塔军政大权，却无所用心，独断专行，以至于民心激变，军心动摇——幸而殿下舍生忘死，运筹帷幄，深入敌营，这才解了鸣月塔之困，你竟还有脸面问罪殿下？
察觉到这一点后，荔知侧过头，将脸颊上的疮口送到他的指腹前。
张之贞字字斟酌，回避道：“微臣对其中内情不甚了解，不好妄加定论。”她不甚确定地说。如今所有人都住在偌大的都护府里。他们眼含热泪，衷心感谢谢兰胥拯救了他们的家园免于战火威胁，感谢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即便是在最危险的时刻，也和百姓站在一起抵御外敌。”他轻声说，“还有地方受伤么？
她的无心之语，意料之外地唤来谢兰胥的目光。万俟传敏这贼子还是难逃一死。”荔知笑眯眯地将头埋在他的手心里。”荔知坐着脚踏，伏在长榻上，手里轻轻摆弄着谢兰胥的衣角。皇帝既不喜欢有人说大殿下的坏话，也不喜欢有人为大殿下翻案。
无论遭遇何种折磨和挫折，她好像都充满活力。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在颤抖，后来发觉，原来他是想抚摸她面纱下的疮口。”皇帝终于睁开眼，目光投向桌案上的塘报，“他的儿子, 也已经长大了。
“你说罢，说说心里话，你是怎么想的？”◎
金銮殿上站满鸦雀无声的大臣。
他苦求不得的人性，为何会在承认自己是个怪物后，这么简单地回到他的身体？我早已准备好了解毒膏药，也提前问了大夫，只要在咬伤五日内开始敷药，留疤的可能就会很小。只是过于小心，过于谨慎，似乎怕轻易的触摸便引发疼痛，所以不断瑟缩。
张之贞垂着头, 面无波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我听说这都是因为都护鲁涵病倒的缘故，鲁将军有多年行军打战的经验，又爱民如子，在军中一呼百应。！”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五马分尸。
谢兰胥面无波澜，眼神也不知盯着哪一个字，盯了不知有多久。
“一支由家兵和底层步兵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 仅凭这一千五百人, 谢兰胥便大退二十万敌军。
他无法理解，却努力尝试着理解。
“回陛下, ”大臣中, 站在最前一排的中书令张之贞上前一步，揖手道, “大殿下走了已有两年多了。
“……般般。”
数声惊呼。
谢兰胥和荔知，他们都获得了想要的东西。
“我愿意娶你。
谢兰胥坐在手中拿着一卷书，但荔知知道，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别的理由都太牵强，不如我真的被毒蜈蚣咬伤来得真切。
“都护！”皇帝缓缓道, “之贞，你怎么看？
“你知错了？你不必多言，我病中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人禀告给我了。
废太子倒台时，有人为他惋惜，自然也有人落井下石，这后一部分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废太子的后人东山再起的。”
谢兰胥刚扶住一个鲁涵，附近的百姓就接二连三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这个？
“不疼了。”皇帝的声音低若微尘，在这冰冷的金銮殿中却如晴天霹雳。他的手却任由荔知牵着。满室金砖流光溢彩。
一辆轿子落下，脸色苍白，病容未消的鲁涵从中走了出来。还不给我滚下去！
而谢兰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白皙的侧颜。
谢兰胥不言不语，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他们，荔知便明白，谢兰胥已经获得了发动这场战争想要得到的一切。”谢兰胥冷冷道，“错在何处？”
59 ☪ 第 59 章 ◇
◎“不必了，是我想和她一起。”皇帝问。那种仿佛不知疼痛的无畏和坚韧，一次一次吸引他的目光。”荔知笑道。
香炉燃着静心香, 大臣们却因为皇帝的沉默心如擂鼓，冷汗直流。”
“话虽如此……两年了。
“其他地方呢？”
“哪里不好妄加定论了，这塘报里，不是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嘛！”
“……不是因为这个。
荔知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如果万俟传敏不相信是偶然抓到我，那么计划其他部分都无从谈起。”荔知抬起头来。”
荔知并不清楚自己错在何处，只知回到都护府后，谢兰胥的目光和言语便十分冷淡，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怄气。
鲁涵面对谢兰胥，揖手欲跪：“微臣代鸣月塔黎民，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桌上摊着一份从鸣月塔六百里加急发来的塘报，皇帝便是看了这份由兵部上呈的塘报, 便合上了眼, 久久不语。
沥粉贴金的彩画绘满大殿内的每一根梁枋, 云龙在昂然飞舞，祥云轻扬飘荡。万俟传敏便连夜起兵，将鸣月塔城围了个措手不及。
“你……不疼吗？”谢兰胥直直地看着她，乌黑的剑眉纠结着。
他们的眼中，满是信服和忠诚。
紫纱蒙面，依然遮不住她朝日一般明亮的笑容。
接触到那层紫纱后，谢兰胥的手指反而静止了，僵硬地原地一动不动。
“有阿鲤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许久之后，谢兰胥的手部肌肉才慢慢松懈起来。
荔知闭上眼，静静听着窗外的风和竹叶呢喃。
一个接一个，一串接一串，片刻间，大道上跪满虔诚的百姓。
“之贞啊, 老大走了已有多久啊？”
皇帝不甚赞同道：“鲁涵的性子朕了解，守城可以，反客为主却是难为他了。”
“……巧言令色。
……
竹园幽静，靠窗的长榻上，斜靠着刚刚换了一身衣裳的谢兰胥。”
即便不抬起头，张之贞也能想象得出龙椅上的人此刻是一张喜怒难辨，耐人寻味的面孔。
“因为我没有和你商量，便伤了自己的脸？”
谢兰胥神色冷淡，轻声说道。”
张之贞的声音落下后，朝廷上半晌寂静。
龙椅之上，知命之年的皇帝一身黄袍，冕冠下的长发乌黑光亮, 偶尔微服私访, 还能叫不知底细的小姑娘红了脸庞。
“阿鲤，还未气够么？他的五指完全贴合她的面颊，隔着一层面纱，感受她的体温。
鲁涵在马果子的搀扶下，走到梁预身前。
但这并不重要，她一生中谎言无数，也无所谓再多一个。”
张之贞知道皇帝此时是在自语，保持着揖手的姿势不动, 直到皇帝再次将话头递给他。
她能感觉到，谢兰胥的手指在微微抖动。
原来，这就是后悔。”
谢兰胥的话让荔知不由反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