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本深陷在混沌之中的霍珏，听到了穆晴岚的话，被扯了一把似得，被拉入了一个清晰无比，甚至能够闻得到山间野花香味的情境之中。如果彼此喜欢却错过，那多可惜……”

第44章 从前

　　段琴轩绝没想到穆晴岚会是这个反应。

　　他和一群身着雪松山弟子服的弟子在一片山坡上，为怎么清除一个妖物烦恼，他看到一个抱着洗衣盆的女子，自远处走来。”

　　她看着穆晴岚说：“我师弟，不是第一次重生。没见过！

　　喃喃道：“我常常见到山下那些十几岁的村姑，我觉得霍珏会喜欢也无甚稀奇。”

　　穆晴岚却“噗”地笑了起来。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有。

　　但段琴轩见她灵台无阴翳, 心中无阴霾, 双手干干净净，从无杀生害命。”

　　段琴轩慢慢道：“修真者，怎么可能和普通人在一起？”

　　“一个……村姑。”女子执拗道。

　　穆晴岚眼睛亮晶晶的，顿了顿，又说：“霍郎喜欢的人，一定非常漂亮，非常好吧。

　　已经有些树叶枯黄的山林里面，霍珏靠在一棵树上，可怜他一身飞天遁地的功法，乃是天元剑派年轻一辈的剑道天才，却被面前这才到他肩膀的女子逼得走投无路。冥星海倒置之后, 那些灵合巅峰的修士去向并已经大白于天下，根本没有什么飞升——修到尽头俱是魂归天地。”霍珏几乎是立刻反驳。

　　段琴轩只听说过山鬼, 却除了穆晴岚从未见到过其他的山鬼。

　　若穆晴岚真是那人，她乃是被野兽撕扯而死, 那般痛苦惨死, 才能怨魂在山间久久不散，以至于成山鬼。

　　她的头发很长，浓黑且顺滑，有次霍珏在山上，看到她在水边洗头发。

　　而在段琴轩所知的记载之中, 山鬼乃是这世间最深的怨恨和执念所化，生前必须惨死，痛苦万分，才有可能凝魂不散。

　　她们在河边停下，霍珏看到她抬手抹自己脸上的细汗，她袖口露出的皮肤并不白皙，因为常年劳作，泛着潮湿的蜜色。”段琴轩见她的样子丝毫不作伪，最开始的心惊稍稍好了点。

　　那才是人死后的最终归宿, 连修真者身死魂消后也不例外。

　　穆晴岚还好奇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那个姑娘也喜欢他吗？木所及一小块天地里的两双脚，分明紧挨着，却犹如横亘着云与泥的天堑。

　　而对方天真的声音，同霍珏听到的此刻穆晴岚的声音重合：“我觉得可以啊。

　　可是因为年轻，那蜜色并不显得粗糙，像村子里面为了招待他们，蒸出来的杂面馒头，光滑有弹性。

　　霍珏有时候看着她浆洗衣物，有时候看着她在田间劳作，有时候她会背着篓子上山打猪草，下山手里还拎着两条扒了皮的蛇。

　　“其实霍珏从前喜欢过一个女子。顶立门户也不输男子！那些姑娘们都心灵手巧勤劳能干，能做绣活和浆洗衣物赚钱贴补家用，还能下地干活。

　　她上了田埂，就把洗衣盆和盆里面尚未浆洗的衣物都顶在脑袋上，用手扶着。

　　“我是修行之人，怎么可能和凡人在一起？

　　看着穆晴岚无知的眉眼，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引得霍珏血溅山林的那个人。

　　若是的话，在雪松山那么久，她不该一点端倪不露，她怎能这般无动于衷，怎能还若无其事地痴缠霍珏？

　　霍珏听到穆晴岚问：“那霍郎娶了那个姑娘了吗？

　　她们离得不算远，霍珏是修真者，分明该能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却仿佛因为太阳太烈，只能看到她在洗衣盆的阴影笼罩下，曼妙走近的身形。

　　摸女子的头发是十分放浪冒犯的行为，霍珏自己被自己的行为给吓到，就听女子轻笑如银铃叮当、似清泉叮咚。”穆晴岚疑惑，有些不可置信道，“难道霍郎以前还受过重伤，灵府破碎过？”霍珏说到这里，感觉到自己脸上热得要烧起来。

　　段琴轩看她的表情不似伪装，继续道：“他十七岁的时候，同弟子们下山历练，喜欢过一个凡间女子。据说又黑又傻！”

　　段琴轩看着穆晴岚的反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你是第一个摸我头发的男子，我娘说，摸了我的头发，就要娶我，小仙君……”

　　霍珏只感觉自己羞赧地无地自容，可是抓在头发上的手却没有松开，他让长发穿过五指，绕进指缝。

　　“你……”段琴轩声音干涩，清了清嗓子才说：“我有件事情当日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穆晴岚呆了好一会儿才道：“十七啊，多好的年纪……”

　　她顿了一下，脑中先是茫然，后慢慢地道，“他都一百七十岁了，过了今年一百七十一，有过喜欢的女子也正常吧？修真者就算不会老，那也可以。

　　他有些窝囊的低头，盯着自己和对方抵在一起的鞋尖。”她呆呆地看着段琴轩。如果彼此喜欢却错过，那多可惜……”

　　段琴轩闻言晒笑一下。还叽叽喳喳地像个活泼的雀儿，同身后跟着的几个女子说话。

　　那穿着草鞋的女子凑近霍珏，声音带着笑意，笃定道：“你喜欢我。”

　　穆晴岚很快自我纾解接受了这个事实。

　　霍珏却再度因为穆晴岚这句话，被拉入了另一重漩涡。

　　但是两个人说出的话，同现实的状况却是截然相反。

　　她低着头将长发浸在水中，露出一截儿和她其他地方皮肤不一样颜色的白皙脖颈，想来这一块是常年不见光，没有日晒过。”

　　“我没有！

　　“什么？”

　　“啊？

　　露脚趾的草鞋，和银线纹绣的天元剑派弟子统一松纹靴。

　　他口干舌燥，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可意识再度从青山绿水之中抽离。

　　她的发散在水中像茂盛的水草，霍珏想要摸一摸，结果下一瞬，他就真的蹲在了岸边，伸手从冰凉的河水之中，捞出了一捧柔软的发丝。”

　　段琴轩想到他师弟喜欢了那个人之后的下场，烈酒上头，有些气恼一般道：“不知道！

　　凡人人魂虚弱如风，人死之后, 根本很难在人间长久逗留。”段琴轩这句话犹如劫闪天雷，直接把穆晴岚劈得外焦里嫩。”

　　段琴轩想到霍珏沾染因果被天道劫闪所罚，却依旧痴痴魔魔，做下数不清蠢事的样子，闭了闭眼。

　　段琴轩决定先试探一下她。修真者就算不会老，那也可以。”

　　穆晴岚闻言道：“我觉得可以啊。就算是偶尔心中怨恨执念不散的恶鬼, 日子久了, 也会被耗空魂灵鬼气，变成浑浑噩噩的一缕魂烟, 再随风被卷入冥星海的灵池或者魔池之中。

　　她若真是那人, 如果记得从前，年纪轻轻死无全尸，怎会不怨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