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止歌融纳了“希望”，刹那间光芒大盛，笼罩在他精神体上的阴霾散去，苍白病态的面庞有了健康的红晕，阴郁的黑眸像被点上了高光般，有了灵魂。
光罩中的十岚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他的模样，所以她还在翻着一本童话故事，给两个小孩子讲述着。
孟止歌疲倦地看着他：“你不用特意收集，我已经把林非这个名字告诉他们了，他们很快就会想起。”
孟止歌：“是啊，她答应给我弄‘希望’，结果把她自己给弄没了。
再次感应到“命运之钟”，孟博斐感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强忍着精神体崩裂的剧痛，窥探着这位笼罩在数十亿人之上的“命运”之神。
时间又究竟在哪儿？”
孟止歌：“你以为……你以为……”
“前辈，她没有亏欠任何人，”孟博斐缓声道：“倘若世界累了，我们也该接受。
他们同生共死过，是彼此托付性命的伙伴。
人能封圣，却终其一生也无法成神。
孟止歌：“你到底在看什么？
因为人是人，神只是在人类有限认知下定义的法则。”
林非是秦步月在朝闻夕死的化名。
孟止歌扬声道：“别去，本源之主沆瀣一气，他们对人类的敌意很深。
孟博斐等孟止歌情绪平静了，才开口道：“她是秦步月。”
他看向玄琅，问道：“怎么了？”
这是孟博斐教会她的，她也教着身边的人，玄琅本性贪婪，也因为这份坚定，有了超越本性的决断。
众神没有人性……
祂们是另一种生命体，凌驾于人类之上，有着唯一的目的。
孟止歌：“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
孟博斐拿出了“希望”，递给了孟止歌。
在人类的认知中，不存在两个2005年，但事实上有无数个2005年……这超出了人们的认知，而人们会自然屏蔽掉认知以外的事。
他回忆着自己上一次直视所接收到的信息……
那是他想要再度确认的信息。”
孟博斐脸色苍白如纸，话到嘴边却只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人格修者的最核心意义就是“做自己”，修的是一个“我”字。
时间在交叠进行，流速还完全不一样，他并非找回了记忆，而是以2023年为节点，有了新的经历。
祂到底想做什么。
孟博斐想与“命运”对话。
孟止歌无法抵御“希望”的诱惑，他实在渴望太久，痛苦太久，被折磨了太久，哪怕只有几秒钟的轻松，他也想要。
连众神都莫可奈何。
可这哪里是打破？”
孟博斐笑了下。
孟止歌并不知道孟博斐要确认什么，他也无意去说，甚至是没法说。
女神是否发现了什么？
为此，不惜反叛“世界”。
这其中的逻辑是什么？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难以捉摸的命题，祂们真切存在，又无法真正理解与感知。”
光罩褪去，同样慌张的还有仇苗儿，她几步跑到孟博斐身边，扶着他道：“孟先生，您……您的身体……”
孟博斐把【包罗万象】给她：“秘钥是928。
——灿烂、炽热，给人以希望。
人只能片面地理解法则，遑论成为法则。
祂唯一的“目的”，就是深爱着人类。
十岚看向孟止歌，孟止歌的声音直达她心底：“没事了，出来吧。
孟博斐想知道这些，他想看看“洞穴”外的世界。人们对其充满了好奇，不断地探究，然而穷尽世界一切语言，也只能用两个词汇来描绘祂们——命运、时间。”
孟止歌不为所动，甚至突兀地抬高音量：“孟博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女神的容器，她是‘世界’，是‘真理’，失去世界失去真理，我们才会过得这样混沌！”
孟博斐看向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感应被切断了，孟止歌倒在椅子上，急促喘着气，他的脸色泛红，虽说有些狼狈，但比直视“命运”的孟博斐好多了。
第307章
命运到底是什么？
孟止歌眼神复杂，他曾经无比渴求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摆在自己面前了，他内心却激不起丝毫波澜，因为有更加漆黑的深渊，在不断将他往下拽。
孟博斐：“我怎样才能见到他？
我即世界。”
直视神明，宛若自杀。”
对此孟止歌并不惊讶，他们是命运同体，对自己的特性非常了解。”
小狼嘴唇动了动，异常艰难地说道：“魅、魅惑、见、你。”
然而在那样健全的世界中，苏格拉底被他的同伴们宣判了死刑。”
小狼指尖金光闪烁，一道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绯色之门展开。
他看向了依旧在给两个小孩子讲故事的十岚，眼眸中尽是温柔，声音是对身后人说的：“解儿，关闭五感。
而这套修行体系，最初是女神书写的。
继承家主之位的唯一要求是——打破命运。
孟止歌以冷笑回应。
再联系秦步月所处世界的理念，孟博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为世界？
只是开到了一半，小狼就开始变小，从八九岁到七八岁，再到五六岁，直至失去人形，成了一匹幼狼。”
孟博斐看过她所在世界的文明，看到了这个洞穴隐喻，也看到了苏格拉底之死——这位伟大的哲人，凭借人类有限的智慧，转身走出洞穴，他在直视真理后，再度勇敢地回到洞穴中，告诉同伴们：“我们一起出去！
祂在命运的法则中，认认真真地爱着每一个人类。”
孟博斐：“我这里有‘希望’。
为什么只有祂能勾连所有法则，为什么十二本源对其唯命是从，甚至甘愿拆解自身。
这也是孟博斐上一次所感受到的，“命运之钟”对人类的深沉却僵硬的爱。
孟博斐直视过“命运之钟”，看似发生在十五岁的他身上，其实是现在。
世界末日前，他活得像个人了……
也不错。
车祖生、卫小五、谷素素和荣冲，只要看到这名字，立刻就会想起他们的经历。
祂诞生自人类，存在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
祂很不一样，是唯一的不同。
孟博斐好奇过，探索过，迷茫过更颓丧过，甚至在某一刻，产生了终其一生也不存在打破命运的念头。”
孟止歌：“什么事？
祂恢弘壮丽，祂唯美盛大，祂蕴藏着让人类无力承载的磅礴的爱……
是的，是无比宏大的爱。
都是真实的，切肤的真实。
隐在暗处的苍解什么都没说，默默将自己彻底藏入黑暗。
玄琅是魅惑喂大的，他看到的一切，魅惑都知道……他无法阻止和避免，他现在只想尽可能地弥补……小狼看向孟博斐：“你、要、坚、定。”
孟止歌：“你！
孟博斐和孟止歌是命运同体，他们的精神体乍看之下并不相似，可如果孟博斐修行到同样的位阶，就会一模一样，连精神丝线都可以完全相融。
然而，平日里非常管用的药剂，此时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反应，仇苗儿急得眼泪直流，孟博斐闭了闭眼，安抚她道：“可以了，不要紧。
难道，人真的不需要真理吗？
孟博斐眼睫低垂，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惊天动地：“前辈，能否帮我感应‘命运’。
女神和三位从神不同，并非纯粹的法则，也不是人性的象征。”
他说得非常磕绊，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仇苗儿哪怕知道得最少，也知道魅惑是大坏蛋，她不禁道：“小狼，你怎么和……”
小狼：“我……他……不……她……”
这太复杂了，他没办法解释清楚。”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孟止歌僵在了高背椅中，好一会儿他才浑身放松，像没了骨头般滑倒，自嘲地喃喃道：“世界累了……呵……是，是啊……”
世界累了……
他们又强求得了什么。
孟博斐眉峰微蹙。
有趣的是，十二位本源之主并非法则，他们是象征，是能够被拆解后融到人格修行中的象征。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小狼忽地站了起来，稚嫩的小手用力拍打着单面光罩。
他们仅仅是在走出洞穴，在看见真实的那一刻，默默回到了洞穴中，伪善地对洞穴中的同伴说着：“外面是虚假的，我们这里才是真实的。
也正是因为这点，在孟止歌感应“命运”的时刻，孟博斐也可以感应到，他可以透过孟止歌看到“命运”，高高在上的“命运”。
孟止歌嘴角弯起，露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笑容。
通过孟止歌这个与他同命不同运的人。
这是否是来自世界，来自真理的启示。”
孟止歌一动怒，苍白的面颊浮起薄红，他压不住翻涌而上的血腥气，剧烈咳嗽起来。”
孟博斐摇摇头：“只是想确认一些事罢了。
孟止歌看向他：“你想从主神那得到什么启示。
“世传”勾连着混乱的时间，努力维系着人类文明的时间秩序，命运同体则勾连着命运，他们可以通过对方，与“命运”之神对话。”
仇苗儿赶紧打开，从里面找到了合适的药剂，给他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