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双刃剑

第11/141章

”

  她不敢看他, 缓缓将后脑抵在他的肩上,颤声问道:

  “你全都想起了么?”

  “暗着不好么?

  他眸光暗沉,点了点头,叙道:

  “嗯,其实那时杀伐终日,浑浑噩噩,并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

  清河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却感觉身后的男人渐渐没了声,转头看他,长睫垂落,难掩眉宇间的落寞。晦明的光线中,篝火旁喜服和玄袍散了开来,零落一地。她感受到他手上勃发的青筋,还有腕间清晰如鼓声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撞进她的耳膜,就快要将她的魂魄撞散了。

  溶溶月色,如天间微茫的灯火,从洞口一泻而下, 照进了黢黑的岩壁之上,清辉斑驳。他每每走在凉州的主街上,是会有怀春少女抛花果到他怀中的。

  一只大掌捞起了那一角玄袍,掸了掸灰,扑灭了上边还在阴燃的火,摊开来,盖在了一旁还在沉睡的女子身上,掩住了她雪体上一身斑驳的吻痕。”他将她环抱住, 低声问道。甚至还砍去了司徒陵一臂。”

  语罢,他埋首在她颈窝,温热的唇瓣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冷么?

  只觉得她仍是在战栗不止。

  她咬着唇,向外张开手臂,身下垫着的喜服和玄袍交织在一起,她泛白的指尖一下子陷入柔软的绸缎中,一下子又被硬挺的胡袍所掩埋。

  他不是没见过她落泪,却从未见过如此肆虐的眼泪,如同河水决堤了一般,怎么也止不住。坠崖后记忆一直是断续的。我是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一定要这样……这下,总该全想起来了吧?”

  她心间一动,从他怀中起身,神情端肃起来。”她话里话外仍在赌气,在他听来,却带着一丝蛊惑的媚态。还未游走几分,纤细的手腕又被他一把捉住,十指扣紧,掌心下压。”他终于被她逗笑了。多年来化为支离破碎的片段,夜夜入梦,梦寐以求。

  最是聪明的狡狐,屡屡在他这里犯傻。

  光线隐隐约约, 勾勒出山洞里一双交织的暗影。静了片刻, 她抿着的唇瓣又被他强硬地掀开, 滚烫的气息涌入口鼻, 层层暖意将她裹挟起来。

  光影交错间,如此把玩着,百般不腻。”

  她赌气般不去看他,只伏在他肩头,气呼呼地低声道:

  “那你还故意不肯认我。”

  “如今你若再问我,我还会答你,就是当下,此刻。明明知道她很危险,可就是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她。

  唇舌缠绵良久。”她慵懒的眸子半睁,略带嘶哑的调笑声音传来,许是方才止不住的吟叫给造的。

  “不满意。

  她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又要和他走这一遭阴诡无比的险途。直到我遇到了你……”他沉寂面色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微勾唇角,将她的五指包裹在了温热的掌心,笑道:

  “直到那日,就像在丛林中捕猎一般,逮到了一只与众不同的狡狐。”

  “他挚友知己众多,少年意气,结交五都雄,彼此肝胆相照,同生共死,在军中一呼百应,挥斥方遒。

  他戏谑道:

  “太暗了,看不清你。”他一怔,只得笑着回身,“篝火快灭了,我再去拾些柴来。

  于是,他干脆俯身吻住了她流泪的眼眸,唇舌都感受到眼底连绵的濡湿,凝结在一起,滚落在他窒涩的喉间。

  黑暗中的洞壁如画布,影影绰绰映出交叠的人影。”

  “对你,我从无后悔,我求之不得。

云雨

  朝行云, 暮行雨。袍子衽边因为离方才那熊熊燃烧的篝火太近,还被飞出来的火星子烧了一个破洞。洞内纤瘦的枯树干柴一点就着,在燃着的篝火中被烈焰烧得更加炽盛。……”

  他忍不住又将柔若无骨的她捞起来,圈在怀中,道:

  “永远看不够。我与一个身着喜服的红衣女子拜天地,拜法相,结为夫妻。

  察觉到身下之人不经意间的颤抖,长风抽身抬首, 将她扶坐起来, 用玄袍将她裹紧,将她搂至身前。”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她也随之一沉。”他有些慌乱。

  清河欺身向前,搂着他的脖颈,悄悄道:

  “我一直如此,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直到天已经全然黑了。

  他心中酸涩,任她乖顺而又娇怯地靠着,一把揽过她白腻的双肩,给她果露的背盖好玄袍,幽幽道:

  “上巳节那日,在甘州湖旁,你曾问我,此生渡过的最为欢愉的地方在何处。

  不知那件事,他想起来没有?”

  “他智勇双全,谋略过人,治下的河西军更是骁勇善战,在西北所向披靡。

  身姿高大英挺的男人立在她身前,缓缓披上揉皱了的中衣,忍不住回身看了许久,心下喟叹不已。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望着她眸间似有重重雾气, 他终是疑惑地问道:

  “在想什么?

  望断崖底不知名的山洞中,幽深的洞口前暴雨如注,雨帘淅淅沥沥,暗流汹涌。人影被被残留在的雨水打湿了, 轮廓被水渍泅染得更深更黑。

  天地间,山水万重, 峰峦叠嶂。”

  他话音未落,已被一双柔唇堵住了。”他的眸光低垂下去,语气平淡却艰涩,道:

  “如今,我的身份,既不是河西萧氏长风,也不能再是玄王叱炎……”

  清河急忙用掌心捂住他的口,疾声道:

  “我不管你是长风还是叱炎,我的心上人就是你,现在我们有肌肤之亲了,你还想不认么?

  “想跑?”

  闻言,长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

  “记忆不全,每每回忆往昔之事,总是断续。”

  “为了她,xvzl生出了这副血肉之躯。今日我的答案不变。”

  他没有拒绝,低低一笑,反而更狠了。那么入神。

  他俯首,下颔抵着她的侧颜,在她娴静的眉梢落下一吻,柔声问道:

  “我很想知道,你的心上人,长风将军,本来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我一直能感到,你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

  他向前一探,却见她不声不响,眼泪正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篝火中的柴燃尽了,火焰已全湮灭了,只余其中小片火星子仍在不知餍足地飞舞着。”

  “他心善好施,每月常常发了饷银,就会去凉州城的贫民窟接济犹豫西北饥荒、战事而逃难来的难民。只知道要活下去,杀更多的人,统领更多的兵。我暴虐残忍,所有人都惧怕我……跟你心目中的长风完全是判若两人。”

  “哪怕我记忆尽毁,这一段最为刻骨铭心的回忆却始终挥之不去。”他薄唇翕动,声音喑哑,低低道:

  “我的相貌已不似往昔,无一人为友,更谈不上知己。”他将她的五指葇荑握在掌心,拇指缓缓抚过她的指尖,望着一束舒朗月色自她指缝漏下。”

  “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夜色下的群岚此起彼伏, 莺声燕啭。

  火光渐暗,柴快烧尽了。

  “傻姑娘,怎么哭了?”

  “方才,你问我我在怕什么。”

  清河秀眉稍舒,心间大石暂且放下,她嘴角一翘,回扣住他的手,朝他笑道:

  “那我来告诉你,曾经的长风将军呢……”

  她皙白的小手掰着他修长的指节,一一细数着历历往事:

  “他英姿飒爽,容貌俊美,是星辰一般耀眼的人物。”他似是轻叹了一口气,眉目间温柔满溢,神容肃然地望着她,一字一字正色道,“没有什么比此刻拥你在怀更加欢愉。

  笑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其实,我所惧怕的,并不是你要嫁给掖擎。

  山洞外的雨帘渐消,雨声渐悄。

  又听他继续道:

  “但,在此刻之前,我此生最为欢愉的所在,是一处不知名的灯火长街。从玄袍中伸出一只玉臂,将一头散乱的青丝拢了拢,纤巧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挑着发尾,整肃玉容。未几,却感到侧脸一阵湿润。”

  “掖擎不过就是利用你,要将你训练成他征战工具罢了。”

  “因他常年一袭白袍银甲,在西北诸军传闻中,有‘千军万马避白袍’之说。”她喉间窒涩,抓着他衣襟,看着他身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又闭上眼,哽咽道:

  “我只是觉得好难过,这五年来,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都是如何挺过来的……”

  他倏然一笑,眉间愁云骤然消散,似是已然释怀,语调平静地安抚她道:

  “其实我也记不清了。”

  “长风。

  云销雨霁后的夜空万里澄澈,只是未见几点纷纭的星子, 却有一轮皓然圆月。于是,这一颗本是坚硬无比的心,像是从此有了血肉。因为我自信有办法可以阻止……可唯独一件事,我没有这个自信。凉州城的月老庙里,可是有无数祈求姻缘的木牌,是写着他的大名。

  沉沦在绵长的亲吻中,清河猛然睁眼,心头忽地一颤,脊背骤然发了一层冷汗。

  “我怎么敢?当日我说,最欢愉的,莫过于当下。

  “这下,可满意了?”她觉得浑身黏湿,有些狼狈。如此循环往复,就慢慢做了玄王,开始领军,征战四方。他一愣,将她的身姿扳过来,一颗一颗地拭去她晶莹的泪珠。

  不是洞顶的雨水,因为雨水不会那么滚烫。我只记得刚开始,大可汗让我和几个战俘一道在斗兽场,每日每次最后只能活一个。”

  清河鼻尖一酸,回抱住他,贴在他紧实的胸膛,低语道:

  “你只是需要适应草原,活下去罢了。”清河叹道。

  “那现在的我,定是让你很失望吧。”

  欢愉后本是泛着薄红的面一下子更红了,她将身上的玄袍往上遮了遮,垂下眸子,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看够?你为何不一早告诉我。

  她难忍心间春潮,只得禁不住地一声又一声地唤着他的名:

  “长风……”

  “长风!

  他低笑着回吻倔强的她,尝了一口又一口,又情不自禁起来。说的是取消回鹘、祁郸大将见了他都因惧怕而回避,不肯出战。”

  “狡狐善变,捉弄人心,总是出人意料,却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欲罢不能。

  许久,唇与唇分离。”

  “你呀,就是这般不讲道理……”男人眉目舒展,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腮。

  清河胸前一呼一吸,起伏不定, 浑身已是湿汗涔涔, 只是兀自咬唇不答。

  刚转身,中衣的袖边却被她的手指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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