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望海镇

第70/275章

  歇了一天的觉,榻上人已养回了白里透红的脸色,乌黑的长睫静静覆盖在眼下,只是眉头依然微蹙,嘴角也耷拉着,好像还在生他的气。

  眉下那双眼睛轻颤着睁了开来。

  但凡这间书房有自己的想法,这时候可能也哽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事情。”元策一挑眉梢。”

  姜稚衣一愣之下反应过来四个字是什么,气笑了:“我都被你气晕了,我有嘴叫,你有脸听吗!

  元策缓缓掀起眼皮,慢声道:“所以——她和兄长根本不是什么相好,她只是摔坏了脑袋?

  却见元策依然笑而未语,那张脸阴霾全扫,前所未有的如沐春风,春风得意,得意忘形。”

  元策从座椅上慢慢站了起来。”

  下一瞬,一只白生生的手掌慢慢抬高,利落一挥,啪一下拍开了他落在她脸颊边的手。她很可能就猜到您不是大公子了!”

  元策抬抬下巴:“四个字的。”

  “叫声别的。

  只是营中军医不便上手贴身验伤,光凭把脉又没有李答风这般能耐,不曾发现。”

  元策收起笑,回过眼去:“怎么连名带姓叫了?”

  青松紧张得两股战战:“听懂了,以郡主和皇家的关系,肯定不会站在公子这边,到时候将公子一告发,咱们就全完了……”

  对啊,可不就是这个理吗?你听懂了吗?

  四目相对,元策落在人眉心的手一顿,对上姜稚衣尚未缓转的懵懂眼神,见她迷茫得仿佛不知身在何方,心生起警惕。

  元策试探着盯着她道:“醒了?

  元策一动不动站在座椅前,低头看了眼书案上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眼西厢房姜稚衣所在的方向。

  安神香已经熄了一晌,过不了多久,人就该醒了。”

  元策背过身,像许久没有如此快意过,笑得双肩打颤。

  李答风说她的血瘀之症已比之前有所缓解,这就难怪她最近会因记不清从前的事而自我怀疑,该不会今日这一情绪波动气血上涌,便恢复如初了吧?”

  “你是被我气晕的?

  姜稚衣愣愣眨了眨眼:“……你还笑?

  黄昏时分,西厢房内。

  “……?

  元策伸出手去,拿拇指指腹强行抚平了那道眉心。

  ……虽然此事听来荒诞离奇,可如此一来,一切的确都对上了。

  “您先别着急担心郡主,”穆新鸿连忙打住元策,“据卑职与李先生方才商讨,您现在要担心的,可能是自己。”

  “因为我在生气啊——!所以她那天不是单纯的吓晕,而是伤到了脑袋。元策坐在榻沿,垂眼看着床榻上安睡的人。

  姜稚衣又愣又疑,气不打一处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沈元策,你别太过分了!

  元策犹疑地看了眼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的手,回过眼,再看姜稚衣一双眼怒意正盛,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汉,别开头轻笑出声。

  李答风的判断应当不会有错了,眼下只剩最后一道疑问不解——

  既然她这错误的认知是记忆的颠三倒四,那么那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是摔坏了脑袋,”元策坐回座椅,靠着椅背点了点头,好像并没有看见穆新鸿的满头大汗,轻轻摩挲了下扶手,弯唇一笑,“她只是摔坏了脑袋——”

  穆新鸿迟疑着扭头看向青松:“……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

  “…………”

  穆新鸿和青松缓缓对视了一眼——

  少将军公子的脑袋恐怕也坏了。”

  穆新鸿着急提醒:“少将军可是还未想到此事的要害,郡主这血瘀或迟或早总有一日会消,等她醒过神来会如何看待您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

  一旁青松代替情绪不上脸的公子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是啊少将军!曾记载,那次在城郊遭遇山贼之后,郡主不光受了皮外伤,还在后脑勺磕了一个包,李先生判断郡主的血瘀之症就来自这里……”

  元策脸色严肃起来。”

  “?穆新鸿恨恨一拍大腿,又看回元策。

  上一次主仆三人在这间书房里如此僵硬,还是得知姜稚衣与沈元策有私情的时候。

  姜稚衣和兄长的关系是假的,却因臆想将它当成了真的,所以在他面前,她的喜怒哀乐全都发自肺腑出自真心,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我都被你气晕了,你还有脸笑?

  元策眯了眯眼,盘算着该如何弄清楚这件事。

  姜稚衣如今身边的婢女又刚好是今年新来的,对她三年前的旧事一无所知,这便将她所说的一切误以为真。”

  “李先生说郡主所伤之处并非要害,两月来也没有任何不适,这血瘀对郡主的身体并无实质损伤,倒是李先生今日查阅了大量典籍,发现在过往此类病例当中,磕到此处的伤者许多会患上失忆之症,晕厥过后有的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的家人,有的则是记忆颠三倒四,将一些梦到的事,胡思乱想出来的事当成真事,醒来以后胡言乱语……”

  “卑职与李先生说了郡主遭遇山贼当日在军营醒来后的状况,再联想裴姑娘今日这一出,李先生目前怀疑,不,应当说基本断定——郡主与大公子所谓的私情,根本就是郡主伤到脑袋以后产生的臆想!这事闹的,真是害人……”

  “不浅”两个字还没出口,穆新鸿一抬头,忽见元策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所有人都陪姜稚衣入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故事,包括他。

  而姜稚衣从对他颐指气使,到忽然一口一个“阿策哥哥”,也正是从那日被山贼吓晕之后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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