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扬威古魂山(上)

第74/125章

  就算真抓到了人,是让对方给你爹陪葬啊,还是帮忙把人埋回去?

  救人就是救己,不如豁出去,拼一把!”

  说完,她自己倒先溜达达跑了。这人的嘴巴确实不太好,有些得理不饶人,但才学还是有的,傲气更重,让他舞弊,还不如直接拿刀子杀了他。

  黄友田语塞。

  屋子外头伺候的小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是解渴来了?若不想考也无妨,咱们略打点些银子,照样能为他谋得一官半职,山高皇帝远,在地方上做个土皇帝岂不美哉?

  谢钰有心反驳,可想起徐茂才被抓,无数百姓来哭诉,正应了马冰说的话。”

  豆娘轻轻摇着团扇,并不赞同,“爹爹何必自欺欺人?

  “你才给人打哭了,”元培瞪她,又带点儿哀怨地望了谢钰一眼,“给宋推官送卷宗来着。”

  若一意孤行弄了个戴罪的夫婿回家,整个家族几代人的心血都要被拖垮了。”

  谢钰微微蹙眉,明显不太赞同。我今日说了这番话,他必然敬重我到了骨子里,这便是我来日安身立命的根本。

  豆娘懒懒俯在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官商之别犹如天堑,岂能因一点波折就轻易放弃?

  却听豆娘又道:“至于婚约废立也不急在一时,我看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如多等些时日,若果然你朋友无辜,自然皆大欢喜;若他有罪,到时再作废不迟。

  有功名者见官不跪,如今李青禾尚未定罪,谢钰便请他坐下说话。

  原本黄友田就是来说这事儿的,只人家刚遇到麻烦自己便心生退意,难免有落井下石之嫌。

  作者有话要说:

  元培有些MMP在身上……

  两条线并行,主线慢行,分线像单元剧各自独立,大家不用方,我会一点点抽丝剥茧写出来哒,要相信自己的脑袋瓜!

  告老还乡……谢钰忽然又联想到范石溪。”

  “豆娘!

  还是像曾经的徐茂才,全因侥幸尚未爆出?

  “牧民都知道挤奶不能单抓着一头牛折腾,吏部那么多大活人,曾经的官员出了事,还真就一拍腚,屁事不管?”

  这话听着不对味儿,谢大人那两片好看的薄唇都拉平了。

  李青禾听得仔细,心中发苦,“是,黄娘子所言极是。”

  豆娘继续道:“就算我家做买卖,也时有起伏,或是一年赚了,或是一年赔了,都是常事。”马冰倒背着手,歪头看他,嘴里说着吓人的话,脚步竟显得很轻快,“也许吧。

  女孩儿家家的,有多少韶华能等得起?”

  黄友田一愣,继而抚掌大笑,“是极是极,果然是我乖女。”

  一语毕,包厢内静得落针可闻。

  待李青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黄友田才拉着女儿跺脚不迭,“你这是何必呢?

  难得把谢钰说得哑口无言,马冰忽然又笑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浓密的睫毛交织挡住瞳仁,反倒看不清真实情绪。”黄友田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他理了理思绪,长叹一声,朝父女两拱一拱手,“如今尘埃未定,我前路茫茫尚且自顾不暇……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走了一路又说了一气,有点渴,她刚拿起桌上的茶壶就愣了,空的?

  风吹动墙角的翠竹刷拉拉一阵响,几片竹叶抖了几下,打着卷儿飞向空中。”

  言辞刻薄确实招人恨,就比如说衙门里的宋推官,要不是资历摆在那里,又有军功在身,早不知让人套了多少回麻袋。

  都没什么意义嘛!

  话说,他觉得马姑娘说得有道理哎!

  且此事也算考验,若那李青禾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她就彻底丢开手。

  所以,能腾出手来又有资格的也就只有开封府这头奶牛。瞧得上的又鲜有如此才貌俱佳者,难得年纪也匹配。”

  哪儿有几个真无辜的。

  况且若来日真查出来什么,保不齐范石溪仅存于世的好名声都要毁于一旦,何苦来哉?”

  人在紧张时就容易喝水,等谢钰和马冰他们到时,李青禾已经快把茶壶喝空了。

  元培伸胳膊替谢钰接茶,“也许是他嘴巴太坏,惹人怨恨呢,以前是不是得罪过谁?

  若非徐朗意外爆出,或许再过几年,他也会风风光光告老还乡,做个受人尊敬的乡绅,儿孙绕膝,无疾而终。

  宋推官嗤之以鼻,又骂刑部和大理寺。

  最后,宋推官用一句话干脆利落地做了总结,“文官都蔫儿坏呢!”

  他生了许多儿女,最出色的却还是豆娘,日后的生意少不得要交在她手里。

第21章 竹叶茶

  谢钰派人去请马冰,后者到时,发现今天是元培跟着谢钰,看着小伙子似乎有些蔫嗒嗒的。见过下面的百姓有冤无处诉?”

  元培就说,眼下正值三年一度的殿试,一大批新晋官员等着各处委派、考核,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空管这个?

  马冰了然,得了,这是被骂了,于是毫无同情心的大笑出声。

  小厮赶紧进来换上新茶。

  元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想不明白怎么就扯到朝廷律法上去了。

  元培挠头,“大人,还去见李青禾吗?”

  他忽然生出无限勇气,当即告辞,脚步匆匆往开封府去了。

  李青禾先向谢钰行了礼,认出马冰是那日出手救治的大夫,又替慕笙道谢。

  “……我与慕笙相识于县学,后来一路入了州学、府学,屈指算来,相识也有近十年了,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

  宋大爷总觉得开封府做得忒多,就问他们为什么不往外推,十分恨铁不成钢。”

  走在前面的谢钰忽然来了句,“马姑娘很推崇那种办法?”

  马冰见他短短两天就憔悴得像变了个人,也有些同情,“话虽这么说,但断案是讲证据的,你们可曾发现过什么可疑之人,或是发生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事吗?好歹也是正经举人出身,若有志气,六年之后再考便是,难道咱们还供不起?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娘子此言大善!

  宋推官就嘟囔,说这摆明了是报复来的,左右人都死了,人家气也出了,又没逼着范家父债子偿,就此结案不就完了?

  而且您如今不也是个文职吗?

  马冰听得目瞪口呆,“失敬失敬,真是位妙人。

  她看也不看父亲,直视李青禾的眼睛说:“你我都非懵懂孩童,一应利害得失不消细说,自然都明白。

  但马冰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口出此言,就有些微妙了。

  元培选择装聋。若青年才俊果然那么多,我又何必蹉跎至今?天下之大,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咱们何必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到时候不光慕笙要废为庶人流放三千里,连同他和另一位同来考试的保人也要被牵连,此次名次作废之外,还要延后两科才能再考。还想怎么样呢?”

  “大人是说将人挖坟掘墓吊尸暴晒的方法吗?

  昨儿美味的鸡汤他没喝到,今天一大早又给宋推官迁怒,怎一个惨字了得!

  宋推官年轻时曾因抱打不平伤人入狱,后逢天下大赦才得以投军入伍,多年来火性不减,杀气深重,有那样的言辞不足为怪。”她笑着揶揄。

  开封府有专门的园丁打理,一应花草树木都长得极好,马冰顺手掐了一段柳枝把玩,漫不经心道:“大人出身高贵,自然信奉法度。

  元培简直要气疯掉。

  他憋了半日,也只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老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且看开些。”

  元培木着脸,“这需要理由吗?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嘛,我说着玩的,大人听过就算了。”

  谢钰权当没看见。

  豆娘轻笑出声,“爹爹糊涂了,纵然他没了进士的功名又如何?我虽中意于你,却也要替家族打算,断然不能任意妄为。

  马冰笑吟吟道:“律法为当权者制定,自然维护当权者利益,大人请不要急着反驳,您固然是个好官,但可曾听过官场倾轧?

  马冰笑够了,“宋推官为什么骂你,没有理由嘛!

  元培耐着性子解释,说您这有点骂的不是地儿,摆明了不干人家的事嘛。”

  虽然舞弊一事颇有蹊跷,但在外人看来当真是人赃俱获,如果上头懒得细查,就此盖棺定论也不无可能。”黄友田追问道。”

  黄家富甲一方,可终究出身不好,太有前程的学子断然瞧不上商户。

  谢钰就这么站在摇曳的竹影中看着她远去,半张脸笼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虽是笑着的,笑意却并未在眼底留存半分。

  “呦,给谁打哭了?

  如今见李青禾自己主动提出,黄友田不由大喜过望,才要说话,却听女儿道:“李郎且听我一言。

  李青禾忙道:“不敢,但说无妨。”

  李青禾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又看黄小姐,见她美目中隐隐带着担忧,不由得生出几分混杂着感激、欣慰和愧疚的情绪。

  天气渐热,最近府里喝的是竹叶茶,乍一尝味道有些清苦寡淡,但咽下去之后就会觉得嘴巴里香喷喷的,透着草木清芬,好似人也跟着平静了。

  好么,这一句话就骂进去大半个朝廷。眼下郎君遭此横祸,焉知不是好事多磨?”

  李青禾万万没想到她一个小小女子能说出这般话来,犹如听了洪钟大吕,顿觉心神激荡。

  这些年徐茂才就在天子脚下作威作福,朝廷上下真的无人知晓吗?依我说,倒不必急着认命,左右已到了这般田地,不如放手一搏,去那官府求告,或能觅得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他生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三年一科,两科就是六年!

  当上司的心都黑。

  良久,李青禾忽地站起身来,对豆娘一揖到地。”

  谢钰收回视线,抬手拂去肩头落下的竹叶,“走吧。”

  “那万一他的同乡真的舞弊呢?”

  豆娘虽弱质纤纤,却极有主意,不然当初也不会坚持与前夫和离。!

  是了是了,结果尚未可知,我在这里自苦又有什么用?

  豆娘咯咯笑了几声,“当今陛下重情义,朝臣皆效仿之,若李郎真能不顾一切为同乡四处奔走,贤名必然传遍天下,日后再入仕途便无往不利……”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就赌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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