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被打入大狱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
以至于直到在御花园里狭路相逢,荔知才发现谢凤韶从正前方走了过来。”
谢凤韶手中的花坛出现在荔知的视野之中。”
“我在远处的凉亭里,不知不觉看愣了,被太子少保的儿子取笑,忍不住和他打了起来。
荔知心中惊讶,面上平静依然。
她忽然被强硬地从地上拉扯了起来。
整个上午,荔知都在思索,葵县是否就是前朝末代皇帝南逃时选择的埋宝地点。
凤王所冒风险之大,让荔知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砰的一声,陶土花盆碎成几块,里面的土和花一起落了出来。
赏花宴一开始,荔知就专往人少的地方走。
一直以来,她都缄默不语,直到今日谢凤韶将旧事重提。
谢凤韶没有主动说话,她只能率先开口请安。
因为她才是后宫里对前朝宝藏最为关注的人。可我那时尚且年幼,无力改变父皇的决定,只能买通刑部大狱的人,想要在离京的路上用一名死囚犯将你替换。”
“奴婢不敢……”
“你——”
几次推拒,昙花在一推一送间忽然垂直落了下去。
看清来人相貌后,荔知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抱着一坛花,便下意识地行礼退让。
一阵微风吹过,树冠里洒下一片黄金雨,金黄的小花飞舞在两人之间。
“……凤王要问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砸碎的昙花就在两人脚下,荔知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昙花,只能先向着谢慎从的方向行礼。然朕心中确实有这么一位合适的人。
谢凤韶看向她的左手手腕。”荔知屈膝行礼,婉拒道,“怡贵妃爱花之名远扬,一定比奴婢更想见识此花的风采。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荔知脑海里浮现出谢兰胥闹别扭时的面孔。
“我不喜欢你跪我。
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他伸出手,摸向自己领口。
荔知心里一跳,连忙跪了下来。
到了瑶华宫, 赏花宴的架势已经摆好了。
“奴婢不敢承受凤王厚爱。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在谢慎从身后,还有穿着官服的谢兰胥,以及乌压压一群宫人。
神色冰冷。
隐姓埋名,苟且偷生非她所愿。
“……”
“你离京之前,我派人去狱中问你是否愿意金蝉脱壳,你为何不走?”
荔知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他手心里的贝壳项链,一瞬间豁然开朗,随之而来的痛惜和哀伤让她心中搅海翻江。”荔知怔怔道。
荔知接着说:“奴婢检查了冷宫的季度供应,正要回宫正司,便碰上了进宫的凤王。”他略微局促地说。
鹿窈在宫妃中也是最受瞩目的一个, 作为十年来晋升最快的后妃, 她受宫人左右簇拥, 陆续有诰命夫人上前对她请安问好。
不光后宫里的妃子在议论前朝宝藏是否真的存在,就连宫正司里的女官,也忍不住就此私语。
怡贵妃的后花园, 在后宫嫔妃中有小御花园之称。”
买通刑部大狱,替换流放犯人。
“嗯,我很好。
“等等。东山的安县经学博士鹿元支学识渊博,为人板正,朕派他和左监门将军为特使,一同审理此事。
涂了蜜的哄人好话已经准备好脱口而出,笑着转过身后,看见的却是凤王的面孔。”
左监门将军,说得好听,其实也是一位太监。”谢凤韶劝说道,“这花是我亲手挖起来装入陶盆,又一路抱着入宫的,你就收下吧。”谢慎从对凤王说完,又看着荔知,“荔宫正在这儿也是缘分,便一起来吧, 今日说不得会成就几段金玉良缘。”◎
“你们来得正好, 赏花宴的主人公就差你了。
“今日,我一定要问个明白。就种瑶华宫去吧。”谢凤韶说。
“你若变心,为何还一直戴着那条手链?
荔知悄悄抬头看向人群中的谢兰胥,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地上的昙花。”谢慎从说,“高善,叫人把这昙花捡起来,找个地方种上。那时,她满心都沉浸在自己的复仇里,像墙角的一只蜘蛛,蛰伏在自己的世界里,仔细而缜密地安排着离开京都之后的每一步路。
“儿子来宫中来给母妃请安,碰上荔宫正就说了几句话。
和荔知手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乳白贝壳。
荔知垂下眼,匆匆行了一礼就想离开桂花树下。
荔知垂着眼睛,只能看见他衣袖上沾染的泥土,以及怀中的陶土花盆。”谢凤韶目光哀痛,缓缓说,“你和她们一样,还只是个小姑娘,国子祭酒家的姑娘说着不知所谓的傻话,旁的姑娘要么哈欠连天,神游天外,要么就为了彰显自己的才识,尖酸刻薄地反驳,而你始终如一地耐心倾听,像个大姐姐似地温柔微笑,偶尔点头但并不说话。
凤王党十分不平,还欲分辨,谢慎从沉下脸来,不悦道:“此事朕主意已定,不必多说,退朝罢!
“……凤王为何要为我铤而走险?”他说。每次你一点头,耳边的珍珠耳珰就会跟着点一点头。
“……送给你。
她和狱卒的对话,除了彼此,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凤韶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凤王具有绝对优先权的选妃宴。”
谢凤韶看了一眼荔知,说:“……儿子今日去玉山打猎,看见了这花觉得稀奇,就挖了起来带进宫,想让父皇和母妃也看看,没想到路上走得急了,没留神落到地上砸碎了。
“那名狱卒,是凤王的人?
细长的叶片,小小的白色花朵,羽毛一般的花瓣,幽幽的芳香,猝不及防地忽然占满荔知的感官。
无论何时相见,谢凤韶永远一身鲜衣华服,他最简朴的玉簪是剔透的和田玉,腰带上最低调的镶嵌是洁白的象牙,谁能想到,他的衣领下,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上串着一枚最普通不过,海滩上随处可见的乳白贝壳。”
“奴婢能为凤王做什么?从衣领下拉出一条红绳。”谢凤韶踌躇片刻,说,“你现在忙吗?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硕的桂花树,粗略一看也有百年之久,树干两人也无法合抱。小小的,圆圆的,雪白无暇。”
按尊卑,荔知等着谢凤韶先说话。”
“我刚刚从玉山行猎归来,在山上发现了一株白日也在开花的昙花,觉得十分稀奇……便想到了你。”
荔知再也抑制不住惊讶,抬起眼睛对上了谢凤韶的眼睛。
谢慎从看着眼前这新奇的一对组合,眼神在地上的昙花上转了一眼,笑呵呵道:“真是稀奇,你们两个怎么聚在一起了?
“儿子给父皇请安。”
谢慎从一声令下,脸色不虞地大步离开了金銮殿,带走了无数内侍宫女,扔下一片仓皇行礼的朝臣。
“十一岁那年,我在国子祭酒举办的寿宴上第一次见到你。旁的草花虽然美丽,但都没有让荔知停下脚步,她一门心思往偏僻处走,却无意中撞入一棵遮天蔽日的桂花树下。
“凤王恕罪,奴婢……”
“你一直想方设法避着我。鹿窈在忙里偷闲间对上荔知的视线,远远地冲她递出一个无奈的眼神。”
荔知迟疑着正要说话,一群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刚一回头,便看见明黄的衣袍从月亮门后走了出来。”谢凤韶咬牙说。”
荔知听了这话,更不敢收。
怡贵妃这次举办的赏花宴不局限于后宫之人, 而是广邀了京中名门,全京都有头有脸人物的未婚子女, 几乎都在这儿了。
“凤王的心意奴婢心领了,这花还是送给怡贵妃吧……”
“你就收下吧!这昙花倒有几分稀奇,怎么白天还开起花来了?”
“那倒是巧。”
“京中传言你和琅琊郡王关系匪浅,你——”以谢凤韶的自尊心,实在难以说出那句话,他咬了咬牙,才终于说出,“是否时过境迁,你的心意已变?”
荔知难以遏制自己的惊讶出现在脸上。
“……你真的不知吗?
曲曲折折, 弯弯绕绕, 百花在夏末竞相开放, 争奇斗艳。反而是后宫嫔妃,只有零零星星几位, 鹿窈也在其中, 按怡贵妃的性子,定然是皇帝擅作主张叫来的。”
“你有心了。
94 ☪ 第 94 章 ◇
◎ “是他!
树冠枝繁叶茂,开满嫩黄的花朵,站在树下,就好像站在一片香海下。
荔知闭上眼睛,贪婪地独享这铺天盖地的芳香。
他看着露出笑容的荔知,仿佛受到什么鼓励,迈进满地金黄的桂花之中,径直走到她的面前。
不光荔知愣了,谢凤韶同样愣了。
洁白的昙花染上尘土,横亘在两人之间。
谢凤韶见到皇帝,有些意外,但并不慌张。她既不愿意被人瞧上, 也不觉得自己会瞧上别人,还是将空间让给有心人的比较好。
谢凤韶却停在了她的面前。”
什么金玉良缘, 在谢兰胥面前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对她的催命良言。泥土溅上谢凤韶和荔知的鞋。”谢凤韶的声音紧绷,充满克制,“为什么?
即便是贵妃之子,若是此事曝光,以皇帝刚愎自用,疑神疑鬼的性格,即便能留下凤王头衔,此生与东宫也是无缘了。
桂花香气如波浪一般,随风而起,随风而逝,一波接一波地迎面而来。
红绳上,赫然挂着一枚黯淡的乳白贝壳。
人群几乎都集中在菊花和牡丹的身旁,桂花树附近空无一人。
在官署里,荔知严令众人不得议论前朝政事,官署之外,荔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她当时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甚至没有仔细推敲来人背后的身份。尚书留下,到紫微宫见朕。
“我……”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
今日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同样传到了荔知的耳里。
荔知又不能当众反驳皇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没入谢慎从庞大的随从队伍, 跟着他一起往瑶华宫而去。”
荔知根本不知道前情,不敢冒然答话,只能低头沉默。”他行礼道。那个飞书的小太监!”谢慎从说,“地上的昙花怎么回事?”
“母妃有那么多花,不差这一个。”谢凤韶说。”
高善应了一声,吩咐小太监去了。
他这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看见,她要是收下昙花盆栽,岂不是马上就会全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