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欢跟着站起来，将内心的思绪暂且压下，朝离去的女子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白长老。

　　但卷轴不太详细，上头记载的内容，和简欢在九州城时打听到的差不多。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手里的烛灯瞬间驱散房内的黑暗。”

　　简欢呵呵一笑，指了指百里刀身后的人：“他怎么好了？

　　合欢香应是磨人的，不过几日未见，他似乎清减了一些。

　　百里家的管事脸上带着几抹焦急之色，斜了眼身后拿着药瓶的府中小厮，朝沈寂之匆匆一作揖：“沈公子，这是方才老先生刚刚炼制出的解药，还望您服下随我们即刻离开此地，夫人说出事了！”

　　话音落下，沈寂之朝简欢轻轻弯了弯唇，整个人往下滑。

　　他和百里刀二人避让在一旁角落，四周人多，但简欢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他。

　　他气息急促，但眉眼间却很平静，“简欢，走吧。

　　可现下，唇齿间的狂风骤雨，却让她烧了起来。”

第98章

　　最后一抹光在天际消弭，天彻底黑了。]

　　[刀天下：我也不知，娘忙着收拾府内东西，说待会上了马车再一并告知我们。

　　漫天的雨顺着额前的发滑下，沾湿了简欢的眉眼。

　　听到简欢的声音，沈寂之蓦然抬首。”

　　“你这茶喝着确实烫嘴啊。

　　[钱多多有符：？

　　简欢反应了片刻，不敢置信地从地上坐起来，水光潋滟的眸瞪向罪魁祸首，气到眼前发黑，大怒：“沈寂之！

　　“你这丫头，实在是缠人得紧。”

　　[刀天下：简姑娘，出事了！

　　简欢就像那颗石头，猛地被甩抛出去。

　　正这么想着，还未拐过曲折回廊，简欢便听见了沈寂之的声音，似乎在问百里刀。出了何事？

　　简欢拒绝了百里刀的提议，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百里家。

　　简欢刚刚在外面晃了很久很久，被秋日的风雨吹得极凉。”

　　“……抱歉，我现下不想。

　　雨水很凉，但好像又是暖的。

　　沈寂之藏身于水下，乌黑的长发宛若水草，在血水之中轻盈地漂浮着。”

　　简欢乖巧一笑：“兴许是。

　　风卷起她的发，她的衣，在空中舞动着，呼呼刮着。

　　她发现玉清派弟子的身份，在这修仙界是真的很吃得开。

　　那张冷如玉的脸，就算映着淡淡的灯笼红光，也依旧透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显得琉璃眼愈发幽深。

　　听到‘余长老’三个字，白长老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她看向简欢，眼神意味不明：“那几个老家伙这两日都不来我这瞎转悠了，是被你问怕的罢？

　　半晌，她安静地爬起来，什么也没说，拿着油纸伞离开了房间。

　　再加上百器宗的开山老祖是玉清派弟子，简欢在百器宗里就更是如鱼得水。”简欢半是诧异半是欣喜，抓着剑匆匆拐过回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抬眼看去。

　　百器宗并未隐瞒菩提塔一事，相反，只要道明来意和身份，百器宗都会让相应弟子带人去翻看当年的卷轴。

　　离出发的时辰不远了，家中还有好多东西未收拾，廊下不少仆役搬着一箱一箱东西疾步走过。

　　白长老起身，手拍了拍简欢的肩，迈步离开了。

　　咚得一声响，水花四溅。

　　阴暗的房间内，沈寂之双眸紧闭，眉也蹙着。余长老之事——”

　　对方顿了顿，“算是我们百器宗之耻，掌门向来忌讳我们说这些。

　　粉色裙摆一路拂过院中的鹅卵石小道，油纸伞并未撑开，垂在少女的身侧，在行走间一下一下击打着湿透了的襦裙。

　　这位当年主管菩提塔一事的余长老在二十几年前死了，但死因未明，在一众因为雷劫、秘境历练等原因死去的那些人里，是唯一一个。”鬓角微白的女长老看着为她端茶送水的简欢，一脸无奈，“事关菩提塔一事，知道的我都已经和你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本来不想多事的，但看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让她想起几百年前刚出茅庐的自己，便愿意多说几句。

　　简欢轻轻闭上双眼，近距离感受着这场秋雨。]

　　[刀天下：你可还在百器宗？

　　“她说快到了？我娘说出了点意外，一会戌时三刻全家都要走，你快些回来！

　　对这余长老的死因，百器宗可谓是三缄其口。

　　沈寂之淡淡地瞥了眼面前的大块头。

　　她仰头望着阴云堆积，灰沉沉的天，任由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白长老望着一旁掉了半边的银杏树，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但他是三灵根，几百年来修为停滞在金丹期，眼看着不如他的师弟妹都超过了他，就这般生了心魔，成了魔，被……”

　　白长老没再往下说，简欢却已经明白了。”

　　“沈寂之！

　　那日和沈寂之说，其实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一旁的百里刀看见简欢，完全没有任何眼力劲，往前走了几步，径直挡住了沈寂之的前路，阻隔了两人相望的视线。”她举手，脸色郑重，“长老您放心，此事我顶多回去和我师兄提一句，他嘴巴很紧。

　　简欢对着落雨的天空小声告状：“沈寂之是大傻子。

　　可他眼角轻轻上勾，对着她浅浅一笑时，却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风情。”

　　“余长老在炼器一途上很有奇思妙想，菩提塔就是他的主意。]

　　简欢往前方看了眼。

　　距简欢来找他已过去两日。

　　水从他身上不住往下滴落，弄湿了蹲在浴桶前的简欢。

　　这两日，简欢就在挨个骚扰这些长老，意图打听到更多消息。

　　那沈寂之怎么办？

　　距他中合欢香已经过去三日。”

　　简欢凑近了些，关心地道：“余长老当年到底出了何事？我和他都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的！

　　不过卷轴多了当年炼制菩提塔的弟子名单，其中大多数人在几百年的岁月中，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但也有几个，如今已是百器宗的长老。

　　风有些冷，但怎么会如此温柔。

　　沈寂之下意识睁眼，抬眸看去。

　　夜晚，远方丛林被蒙上黯淡朦胧的夜色，间隙之中，亮着万家灯火的洛安城若隐若现。

　　刚刚太过急切，他的唇瓣被简欢的牙磕破了皮，沾着点点血渍，像冰天雪地里盛放的红梅。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想着，忽而，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从百器宗回洛安城的路上，御剑从树端飞驰而过的简欢看着玄天镜上百里刀发来的消息，蹙着眉单手回。

　　简欢的视线落在水里，落在那殷红的血色上。”白长老被简欢的煞有其事逗笑了，“这些陈年旧事，你们玉清掌门，其他门派那些老家伙啊，多多少少都知道。”白长老将茶杯放下，欲言又止，最终轻声提醒，“他们不说自有道理。”

　　简欢从一旁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长老附近，眨眨眼，开门见山道：“白长老，我想知道余长老一事。

　　她一边疾走，一边在想。

　　晚间，回廊每隔十步就挂着红灯笼，少年个子高，随手扎着的高马尾几乎碰到廊上挂着的灯。

　　简欢和前头几位长老本来都相谈甚欢，但只要一问到这位余长老，那些长老就脸色古怪地说有急事离开了，之后再也不肯见她。

　　大块头正开心地和简欢道：“简姑娘你终于到了！

　　还剩四日。

　　浴桶之中，水面剧烈晃动着，将少年的四肢、脖颈、五官，悉数怀裹在内。

　　女孩紧紧抿着的唇角忽而弯了起来，像是月牙。

　　这得多亏宅在玉清派的姜棉，一直奔波在八卦第一线，且会第一时间在玄天镜上和简欢分享。

　　园中四处，树丛花朵被风雨吹弯了腰。

　　她猝不及防，身子与地面撞击的那一刻，散架般地疼。我让管事找人驾灵马来接你？

　　一旁挡雨的屋檐下，几个三四岁小童高高扬起婴儿肥的小手，垫着脚使劲，将手心的小石头扔进堆积起的小雨潭里。

　　她抿着唇，眼眨都不眨，盯着那血水看。

　　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第97章

　　午后秋雨绵绵，雨滴滴落在小巷的青石板上，成了一面面小镜子，映出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心里有些紧张，甚至做好了被赶的准备。

　　简欢莫名心颤了一下，她轻轻抿了下唇角，垂在身侧的手提了下裙摆，轻盈地跳下石阶，穿梭在来往的家仆中，朝他们走去。

　　长老们都挺爱听她讲谷山那老头的糗事，和玉清派各长老的爱恨情仇。”

　　沈寂之双手撑在浴桶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她伸手抹了把水，突然间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傻子。”

　　接下来两日，简欢早出晚归混迹在百器宗，忙得脚不沾地。”

　　“倒也不必。

　　和浴桶一起搬上马车吗？]

　　[刀天下：简姑娘你快些回来，家里现下好多事，我手头有些忙。”

　　百里刀：“我娘不知从哪拿到了香方，让老先生解了。”

　　又走了几步，简欢停了下来。

　　立在廊下，清冷疏离如天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