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皇室，谢钰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造反。”
高老六沉默片刻，诚实道：“老实讲，小人也不敢完全确定。
因为如果肃亲王真的在为子孙铺路，那么就不能仅仅着眼当下，而要往后看，看后面的十年，甚至二十年。不至于。
于是马冰下意识松弛了身体，斜靠在谢钰那一侧的椅背上。”他对高老六道，“切记，不要被发现。
高老六瞬间高兴起来。”
这人眨眼的次数都比以往多，时间也长，明显是在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缓解疲倦。”
做得好了，自然要赏。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高老六才斟酌着说：“小黄的意思应该是发现有辆可疑的车子经常往城外运送许多东西，但偏偏附近没有那么多人。
再说得直白一点，他想押宝！
他着实不想掺和到皇位之争中去。
高老六立刻低下头去，真心实意替小黄磕了个头，“谢小侯爷。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只剩下尖锐的噪音和黑的白的无意义的点。
若从为子孙后代铺路的方面考量，肃亲王拉拢人确实有必要。
该不会他也认不出来吧？
那么，开封城内的货物比城外的优越在哪里？
他挑着开封府的担子，扛着皇帝的期望，代表皇室的脸面……
以前不是没人质疑过，质疑他不过是凭借祖宗荫庇和陛下的宠爱才年纪轻轻就担任要职。”
那小子实在是个人才，若就此夭折，着实可惜。有多不起眼？”
今年开封府没来新衙役，如果对方也有眼线，他手下的熟脸们一出现，恐怕就会被发现。
没意思透了。
面对这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会给出同一个答案：
精致。”
待高老六一走，谢钰就缓缓吐了口气。
在谢钰的注视下，马冰又蹭着椅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待到两把椅子的扶手紧紧贴在一处，再也不能更靠近一点时，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不要，靠一下？那小人这就去了。
小谢大人很早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不会累，也不能累。
高老六应了。
正出神，就听旁边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紧接着，他竟看见一桌之隔的马冰搬着椅子挪到他这边来。
谢钰并不意外她能看出来。”
谢钰的瞳孔猛地颤了下。”
如果真的是运送的货物和人员数量不符，或许反而是那些乍一看住不了多少人的小地方更可疑。
船只进城前都要接受盘查，货物又多，少不得排队，几乎日日都有大船靠岸休整采买，因此也有许多农户近前买卖。
思及此处，谢钰用力闭了下眼睛缓解连日来的疲倦，再睁开时，已经看不见一丝倦意。
还别说，经高老六这么一讲，确实有那么个味儿了。
累就对了。
肃亲王显然也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起复，但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照这些年他和当今的关系来看，鬼晓得自己哪天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这铁帽子会不会就变成纸帽子。
什么……意思？”
谢钰揉太阳穴的手一顿，“汴河……”
是啊，那汴河直通上善水门和通津门两座水门，往来东南的货物皆从那里出入，因往来货船甚多，岸边也顺势聚集了不少田庄、村落。”
谢钰和马冰都懵了。
仿佛过去小二十年的束缚和疲惫统统在这一刻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想放松一下。
谢钰揉了揉太阳穴，又强打精神看图纸，“城外东南方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么？
想提前在几位皇子和部分朝臣身上下注，为儿孙博取更高的实际地位。”
这几天他都熬在禁军大牢里，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有些头疼。
但还是上面的问题,图什么？
他又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嘴硬，“嗯。
大概确实有点累了。
累吗？
但谢钰几乎是立刻就开始谴责自己，甚至有些羞愧，继而自省。
看过小黄的信后，高老六一时没言语。
除非……
除非当地所产并不能满足所需。
听说之前一直都是小侯爷和马姑娘信得过的人才能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触碰到那个核心的圈子，算半个自己人了？
谢钰单手撑着额头，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进宫一趟。
但所有质疑都被他用实际行动压了过去。
她忽然也觉得有些累了。
但谢钰想不明白的是，肃亲王到底想做什么。
肃亲王已是铁帽子王，富贵至极，封无可封，通敌能有什么好处？
从没有人这么问过自己。
可肃亲王图什么呢？
而且,总能让人在瞬间联想到某些声色犬马、花天酒地……
喜爱享乐是人的天性，便是宁德长公主府中也养了一班小戏子,另有一众舞女舞男，每年都排演新鲜曲目，并在京中十分出名。
或许并不是太过疲惫，而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过分柔弱……这很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抓过那张图纸，脑袋挨着脑袋看起来。
高老六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谢钰迟疑了下，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也如她一般，轻轻靠在了内侧的椅背上。
若只图享受，完全可以将人放在王府里,何必巴巴儿送往城外？
但如今国泰民安，当今陛下膝下有数位健康的成年皇子，突然改换门庭,恐怕先帝留下的那些老臣头一个不同意；
通敌？
如果他既不想谋逆,也不通敌，又多年不担任职务，拉拢了做什么？
不惜打通外城司的关节连夜往外送人，必然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谢钰明白他的意思，“我说过的话，算数。”
有一点。
哪怕是父亲和母亲，也只是说你生在这样的家里，享用了太多常人无法企及的权力，自然也要背负常人无法想象的负担。
第137章 继续
年轻鲜活的美丽女体,精致考究的高档器用，这两者看似毫不相干，可放在一起,却毫无违和之处。
有用的。
眼下还没《开封府美食探案录》,牢记网址:m1到需要用人命来填的地步。
一点而已。
这是每一位当权者最忌讳的事。
不对。
那就是拉拢朝臣和世家大族。
谢钰和马冰对视一眼。
若推测成真，那肃亲王一事就真的牵扯太深，已经不适合他继续参与了。
如今，走在街面上，人人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句：小谢大人。
但马冰一问，他却忽然觉得压抑已久的疲惫叫嚣着，将长长的防御冲出一道细小的裂缝。
马冰这才开口，“累了吧？
说起来，这药园他还是头回来。
高老六仔细想了一回，“照这图纸，那边小黄已经看得差不多，再往外，就是汴河了，河岸上还有两处小庄子。
每至逢年过节，多有权贵以能借到宁德长公主府中的戏班子、舞者而自得。
“你挑几个不起眼的人撒出去，从城门外开始，一直布到这图纸没打叉的位置，在郑老汉的茶棚附近也摆一个。
马冰看着他，问：“这么多年来都完美无缺的小谢大人，很累吧？”
谢钰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累一点总比没命强。”
谢钰：“……”
马冰：“……”
高老六看了他们一眼，小声说：“但以前小黄曾跟小人去码头看装卸粮食的，回来时就画过类似的小车。
马冰忽然问：“不起眼？
没意思。
只要找到她们，想必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朝廷内外哪些人，甚至是哪几位皇子在暗中与肃亲王往来。
那小车塞得满满当当，可旁边只有两个柴火棍儿人……
保险起见，谢钰还是向高老六确认，“确定吗？
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就在于找到那些女孩子的下落。”
而且坐人的车和装货的车，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谢钰略一沉吟，“如果发现小黄，首先保证他的安全。
照这么看，若那附近的人们有什么需求，当地基本都可以满足，何苦巴巴儿从开封城内运？
大约，确实还是有些像的吧。
看着谢钰脸上出现的近乎茫然的陌生表情，马冰忍不住开始想，想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