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司正这是什么意思？”另一名司正怒声道。可她从未告诉过朕。荔知将小姑娘沾着血的发丝别到耳后, 轻声安抚：“别怕，没事了。

　　“皇上的旨意已下，两位若是没什么事, 不若回宫正司值班？”

　　“荔知, 你这可是越权！”他叹了口气，说，“朕会补偿在你身上。

　　荔知带着两名紫微宫当值的太监走了进去。

　　茶香在荔知口中四溢，驱散了她所闻到的血腥气。

　　专门用作审讯的牢房里挂满刑具，暗红色的痕迹布满墙壁缝和地面的枯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我、我怎么知道……人偶的事，你要问采女去……”春兰结巴道。”荔知面不改色，微笑道。

　　“很干净。

　　“这么说，你对人偶毫不知情？”

　　谢慎从笑了起来，不置可否。”荔知忽然说。

　　鹿窈涣散的瞳孔从微睁的眼皮里望着荔知，也不知道她认出来没有。

　　荔知刚刚是请春梅喝茶，现在是请春兰看自己喝茶。

　　荔知将两人分开关押，依次问讯。刘司正, 走吧。

　　荔知让人将鹿窈抱去另一个干净的房间, 让其中一位太监去太医院请个御医回来。”◎

　　荔知回到宫正司牢狱的时候, 马宫正已经拿出供状，想要强迫鹿窈画押。”

　　“与怡贵妃为敌，奴婢并不情愿。他了然地从墙上取下一块铁烙，走回到茶炉前，缓缓旋转。”春梅试探道。”荔知说，“这不有趣吗？

　　“当……”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从宠冠六宫的贵妃宫里来到无人问津的采女院里，你的人生际遇很是极端啊。

　　去请御医的太监走了回来，荔知朝烧得正旺的炭火扬了扬下巴。去到哪里，都是受气的份儿。

　　“朕对你妹妹有愧。

　　“荔司正……不知想问什么？

　　她提起烧开的茶壶放到桌上，给自己慢悠悠地斟了一杯热茶。”荔知问。”

　　不等荔知说话，他就说道：

　　“你求的事，朕准了。

　　荔知请她坐下，什么问题都没问，只是请她喝了一壶茶。”

　　“什么……”

　　“上面刻的怡贵妃的生辰八字，是错的。”

　　当环境足够恐怖的时候，无声就是隐形的攻击。

　　荔知将她请到牢房中唯一一个圈椅上坐下。”荔知说，“埋在树下的桐木偶人，很有意思，你发现了吗？这似乎也说不通吧？

　　春兰等待时所待的房间，是荔知特意为她准备的，刚刚审问过鹿窈的牢房。”没等春兰松一口气，荔知接着说，“除了门缝。

　　第一个被带到她面前的是春梅。”

　　几次重复后, 鹿窈终于闭上了眼, 响起了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

　　“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春兰明显慌了。

　　绑在架子上的鹿窈满身鲜血，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记得双手紧紧成圈, 不给宫正司强行画押的机会。面色冷硬的太监就站在椅子背后，春兰像前有狼后有虎似的，尽量将身体缩小，不断用眼角余光瞥着前面的荔知和后面的紫微宫太监。跟在马宫正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宫正司牢狱。

　　“喝茶罢。

　　“你……”马宫正见她去而复返，还带着两个来者不善的太监, 一时愣住。

　　荔知视若未闻，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热茶后，她才抬起眼，微笑道：

　　“未必吧。

　　一旁的茶炉还烧着炭，黝黑的炭块里闪现着红色的火光。

　　春兰已经快坐不住了，荔知还在神色平静地品茶。

　　另一名司正正在马宫正的授意下, 努力想要掰开鹿窈的拳头。

　　“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和怡贵妃无冤无仇，这诅咒怡贵妃……说不通啊！

　　宫正司，所有宫人的噩梦。”他说，“如果朕当年知道她怀了朕的孩子，就算是百官相阻，朕也会将她纳入宫中。”

　　春兰的脸色马上变了。身为她们的宫人，就更不必说了。另一位太监, 则被她留在身边以便狐假虎威。

　　“……”

　　“荔夏血崩而亡，非朕之意。

　　荔知开门见山道：

　　“马宫正, 皇上已将静兰阁巫蛊一案交由我全权审理。

　　那间充满新鲜血腥味的房间应该不太好过，春兰进来的时候，脸色煞白，眼珠不安地四处转动，打量墙上的各式刑具。”荔知说，“但皇上命奴婢为宫正司司正，奴婢就要尽自己的职责，竭尽全力查清每一桩疑案冤案。

　　春兰在寂静的拷问中已经磨灭了大部分意志，当她开始失去分寸，就离露出破绽不远了。”

　　“那、那又怎么样……”

　　荔知慢慢道：“上次被我撞见你不在静兰阁，就是刚从瑶华宫回来吧？

　　“你是从鹿采女身上看到了你妹妹罢。

　　进了牢房后，她故作镇定，发白的脸色依然掩藏不住心底的不安。”

　　荔知垂头不语，口中的鲜血味越来越浓。奴婢真的把知道的都说了……”春兰说，“难道荔司正怀疑是奴婢诅咒怡贵妃吗？今后，你和鹿采女会成为怡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样也可以吗？”荔知砰地一声放下茶盏，冷笑道，“春梅已经陈述，她在夜中听到你的房间传来削和刻的声音。大费周章做了个桐木偶人出来，却连要诅咒的人的生辰八字都不清楚。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只能捡别的妃子看不上的衣裳，御膳房领餐也只能领到一些残羹剩饭。”

　　刘司正重重地哼了一声, 怒瞪荔知一眼。

　　紫微宫的当值太监，大家都脸熟。

　　炙烤之下，黑色的铁烙渐渐发红。

　　春梅将一壶茶硬生生喝光后，荔知看了眼一旁已经烧到底的线香，让宫人将春梅带走，换春兰进来。”

76 ☪ 第 76 章 ◇

　　◎“只要我不是一个人……我就什么都不怕。

　　“荔司正……你叫奴婢来，到底想问什么？进了宫正司牢狱的人，就别想全须全尾的出来。

　　两人离开后，荔知立即解下了绑在木架子上的鹿窈。

　　马宫正看了荔知身后的两名太监一眼, 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冷冷道：

　　“也罢，既然你硬要掺合这浑水, 我也只能祝你一直有贵人相助。”他一针见血道。”荔知笑道。

　　“那就说些你知道的吧。荔知不费吹灰之力就调动起了宫正司的力量，静兰阁的两名宫女很快被带来牢狱里。

　　春兰愣了愣，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奴婢知道的，都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春兰不安道。”

　　“做一个不受宠的低位妃子的宫女，很难受吧？宫正司的人已经搜查了你的房间——”

　　春兰瞪大眼睛。”荔知说，“我看过你的档案，就在半年前，你还在瑶华宫当差。鹿采女巫蛊一案，全权交由你处理。

　　宫人间时常流传着一个说法，宫正司的拷问手法，是从诏狱里学来的。

　　想来春梅在宫中当值多年，也听过这个说法。

　　她微笑不语，看得春梅越发做如针毡。冰冷的牢房因为热气熏蒸，慢慢有股不知何年留下的血腥味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