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抵达不列颠

第61/83章

  回首之际,一道炙热的疾风闪过, 她的腰肢即刻便被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护住。

  就剩最后一道关卡了。他明明可以完全躲开的。”

  叱炎心中本是对此番咒骂毫无波澜,正要示意手下对河漠王动手。

  辰霜的心跳骤然滞住了。

  辰霜低下眸光不语。

  河漠王在座上未发一言,灰白的浓眉高高束起,满面尽是升腾的杀意。

  叱炎飞身将背上的另外一把陌刀扔给了葛萨。

  半晌,他瞥了一眼一众跪拜在地,将身子伏得与地同平的河漠贵族,淡淡道:

  “河漠王,不可留。躲在其内的弓-弩手被骤然坠落的屋顶掩埋。

  辰霜回身,望着河漠王正要将高台上的小女儿往身后拉,而那满身金银珠串的新娘挣脱了她阿耶的手,朝着大门口二人奔去,喊着:

  “你们给我站住!

  辰霜看得分明,那箭就是冲着新郎胸口去的!”

  骂得句句恶毒,一旁听着的辰霜忍不住了。

  在叱炎抬手示意下,身后成千上百的玄军战士如激流一般冲了进来,将内里所有人围得密不透风。永受业火焚身之苦!

  是玄军!

  心念道,不愧是陇右军军师。”

  她没有谈判的筹码,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兵不血刃,能留下几百条人命。

  叱炎一步一步走上前,乌黑长靿靴沾满了久久未干的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家郡主,只得再等主子号令。

  一身玄衣的他看不出激战后伤口流下的血迹,许是尽数泅染在了墨色之中,有如滴水入海,难以觅踪。

  摔杯为号,河漠王终是下了指令。”她的语调有惊喜又有疑惑。”

  宾客们这才注意到头顶身后剑拔弩张的河漠部勇士,吓出了一身冷汗。你……”河漠王气得语塞,心知大势已去,颓然跌坐在地,狠狠咒骂道,“叱炎,你滥杀无辜,你草菅人命,终有一日,天神必将降罚于你,恶有恶报,你将不得好死,死后尸骨无存!“哗啦”一声撕去新郎喜服,露出一身玄衣, 站在了叱炎身侧, 一如往昔。只要出了毡房的大门,她早已外头备好马匹,逃到天涯海角都可以。”

  “不战而屈人之兵,兵家上策也。

  每一句都像一把锥刀深深刺入在她心中,她不由低声呵斥道:

  “够了!”她轻舒一口气,再揖道,“我请与河漠王最后说几句。我许你以翁婿之礼,你却要屠我满门。

  河漠部暗藏在内室的弓-弩手当场被尽数制住擒获,弓箭尖刀被打落在地收起,一个个五花大绑扔至台前。

  辰霜不由再向身后源源不断的玄军望去。

  辰霜见弓-弩手们分毫未动,重复道:

  “河漠王,我答应你,只要放我们走,我不会动帛罗一根汗毛。

  “叱炎……”她压低声音唤他的名。

  对准了大门口的人。

  袭来的箭矢接连不断,叱炎径直三步并作两步,身如展翅雄鹰般飞跃而上,双手共持陌刀,将支撑毡房的左侧巨柱拦腰破开,一举劈断。

  葛萨一手挟持着帛罗, 一手拔出了那根刺在他左臂的箭。只一个转身的工夫, 辰霜臂弯里的帛罗郡主被一旁的葛萨眼疾手快地夺了去。

  这个新郎竟是葛萨扮的,那真正的玄王叱炎在哪里?

  “叱炎?”他反问道, 神色专注地望着怀里目瞪口呆的女子, 似笑非笑。是酒杯摔碎的声音。”

  在场上百人身形同时一抖。

  “是我。

  “你不是新郎?

  这两人身形相似, 只叱炎更为高大些,今日情急之下,她不曾细看,竟然认错了。

  僵局之下,即便是有头有脸的宾客们也纷纷跪倒在了大门前,拍打着扒拉着紧闭的大门,想要寻得一丝生机。

  她的身躯似乎都要在他滚烫的怀抱里融化了。

  一片哭嚎声中,箭雨停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是新郎?惊慌间踢凳翻桌,往门外跑。

  帛罗蹬蹬地跑到她面前,一把扯下覆在秀发上的头纱,愤愤道:

  “他是我的夫郎,你凭什么抢走?

  辰霜猛然回头,望向身前的那个赤衣新郎,她凛冽目色中,有探寻,有惊异,更有逼问。

  在哭喊声喧哗声中,辰霜却见身旁的赤衣男子不走了,立在她前方已与她相隔了好几步。”辰霜失声, 怔在了原地, 连呼吸都变得断续不定。

  辰霜轻轻挣扎了一下,叱炎松开了揽着她纤腰的手,一个箭步将她护在了身后,挥刀向纷至沓来的箭雨砍去。

融化

  一身赤色喜服的新郎回首与辰霜相望。

  空气在此刻凝结。高大的身躯挡在两个女子和高座上的河漠王中间,又是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雄浑粗重的鼻息扑面而来。

  辰霜心若油煎,正要上前查看,却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河漠王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所震慑,失声叫道。

  “帛罗!

  这一场恶战,玄军眼见的亦是死伤惨重。但他没有,任由利箭刺伤,为了不让这支夺命之箭掠过他再刺中他身后之人。

  颈上架刀的帛罗,便是她的后手。这一次, 可别再认错了。他们已有濒死之感,深觉河漠王即将要大开杀戒了。她别无他法,只得坦然接受。由此,草原诸部皆知大可汗仁心仁义,必将纷纷心甘情愿归附。

  在他的身后,此心安然。

  而门外已是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抬眸,那副熟悉的玄铁面具映入眼帘。

  新郎转过身来,是今日头一回直视她的脸,对着她熟稔地了然一笑。

  他宁肯错杀,不可放过。却见大门紧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辰霜待帛罗走近,瞅准时机,一把揽过她的肩头,将腰间暗藏的匕首出鞘,架在了新娘细腻的喉间。”辰霜拎着新娘,面对着高台,一步一步向后面的大门退去,不紧不慢道。”

  河漠王腾起身,指着来人怒斥道:

  “叱炎!有河漠兵也有玄军将士,横七竖八倒在茵绿的草地上,堆成了尸山血海,密密麻麻,生死不明。

  忽闻头顶数声鹰唳,门外的阔地之上,一只黑羽白头的海东青在薄雾中出现,逆风盘旋而下,最后稳稳落在玄衣男子的肩甲之上。

  水红的裙裾层层裹在暗涌的玄袍之中, 彼此交融,不辨颜色, 难舍难分。

  接着,他摘下了头顶的毡帽,再缓缓揭开了那副青铜面具。蝼蚁之力,敢与玄军相争?”

  一时间,弓-弩手又停下了瞄准的动作。他力大无穷,突然掀开三丈宽的高台矮桌,一时间瓜果美酒撒了一地。

  辰霜在万众瞩目下,走到叱炎身旁,揖道:

  “昔日,大唐国力强盛,回鹘、祁郸送王族质子入朝,以示忠心,永修边境之好,自此相安无事,百年无战事。

  身前的赤衣男子只微微侧身一避,让箭矢扎中了左臂。

  在她面前,倒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狼狗。他猛然一挥手,弓-弩手再度隐去。

  面具之下,深邃悠长的眉眼分明含着笑意, 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暗夜中的万千星辰, 纷纷坠落入怀。

  回头一望,大门竟是从外面被破开,数丈高的木门重重坍塌倒下,扬起漫天的烟尘。”男子的音色一如既往的低沉,此刻听来却如山泉漱石一般悦然, 令人莫名心安。

  “飒飒”抽刀之声响起,一排箭矢扣上弩机。

  电光火石之间,暗藏在内的弓-弩手齐齐发射,攻向踏门冲入的玄军。……”

  她睁大了双眼, 低低唤了一声,初雪般皎洁的面上满是不敢置信。

  顷刻间,半边房顶坍塌下来,隆隆有如惊雷之声。他一脚踹翻了宴席上一排的矮脚胡桌,寒眸扫视了一圈场上众人,令道:

  “河漠部全族,男子当场射杀,一个不留,女子贩卖为奴,其余诸部,愿意归附者,不杀。

  “咻——”

  河漠王手中的箭矢朝他们飞来。闻她此言,沉定的面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挥动的小臂在空中稍顿了一顿。”

  叱炎冷笑一声,一扬臂将带血的陌刀插入地缝之中,道:

  “我从未见过有丈人会在女儿嫁妆里设下伏兵,暗杀自己女婿的。这样的身形,这样的气势,如玉山将崩,如骇浪将倾。

  为首之人,一身玄衣铠甲,身姿挺拔,手执陌刀,锋刃寒光破雾而来。拔野古,你使出这点小把戏,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否则……”

  她狠心将匕首往帛罗咽喉处靠了一靠,新娘颈上美丽的珠串即刻被利刃割断,闪耀的宝石失了束缚,纷纷坠落在地。

  他黢黑的面容在朦胧雾色中若隐若现,她一时看不真切。

  烟霭渐渐散去,一片晦色之中,尘土中现出了数道幽暗的身影。”

  “胜败乃兵家常事,拔野古,愿赌服输,我敬你也曾算是草原上的英雄,今日便给你个痛快,速速自裁,留你一具全尸。

  他的身姿高大笔挺,如风迅猛,如山巍峨,将她悸动不已的心跳渐渐抚平。

  她是帛罗郡主的贵客,守卫碍于郡主的眼色,未曾细查她的武器,那把银雕匕首就被她稳稳带进了婚宴。殿下何不效法唐皇,留河漠部诸人性命,只取质子押回王庭。

  随着尘烟落定,越来越多的玄色身影聚集在毡房门口,影影绰绰间,竟有如千军万马,踏地而来。这就是说,他们的命,是可以留的了?

  辰霜敛眸应道:

  “殿下英明。

  他仍是一动不动。”

  “你!从中,他举起了掩在桌下的一把弩-箭。”

  方才在外头杀疯了一身煞气的男人挑了挑眉,微眯起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再请河漠王打开大门,放我们出去。”

  叱炎本是听得漫不经心,待她提到“大可汗”三字之时,眉梢一动,望了她一眼。

  辰霜手携河漠部最为贵重的人质,提高声量,道:

  “请河漠王让弩手撤箭,放我们走。

  “葛萨?

  麦色肌理, 褐色卷发,高鼻深目。

  他回眸,见身后的女子疾步上前,进言道:

  “殿下且慢,河漠部的人还有用,不可屠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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