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白连忙站直：“公子。
尽管他年方十岁，根骨还不佳，这辈子或许都只能做个外门弟子。
在丁白几乎被迷了魂魄，要不管不顾推门冲进去的时候，那股香气骤然消失。
卞翎玉坐在墙外，屋檐雪水沿岩而下，很轻的滴答声，应和弟子们的低语。
他怎么会来？
“再等几日吧。”
他这才动了，驱动轮椅进了院子。
她想知道卞翎玉来做什么，连忙闭上眼睛，脸上仍是那层死气沉沉的伪装。
那时许多人都平安回来了，卞清璇还被争相称颂。”
师萝衣摇头：“涵菽长老，谢谢你一直对我这般好。
丁白照顾了卞翎玉两年，但看卞翎玉仍旧觉得陌生。
这又是小丁白不能理解的另外一桩怪事，卞师姐明明在院子里设了禁制，修士和外门弟子尚且都不能轻易进出，卞翎玉却能对结界视若无物，在每日酉时，坐在廊下，待上片刻。”
“就是那次，听说她与螭蠡大战，伤重不治，快要撑不住了。
涵菽不知师萝衣所想，回头看她，见少女明明无恙，却冷汗涔涔，犹豫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白日有阳光，晚上难得有了月色，月色照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
……
丁白照常去推公子进来，却见他握住轮椅的手背，青筋暴起，隐见狰狞。”
另一个说：“前几日，师家那位小千金失踪了，你知道吧？”
同门点头：“自然，我还跟着师兄们半夜去找过呢，那晚冷得很。院门不知为何开着，映着惨白月光，倒是凄清极了。
师萝衣觉得她真可爱。
师萝衣躺在床上，等着茴香给她带月光花。师萝衣父亲沉眠后，她始终待师萝衣如一。
在她央求下，涵菽默认暂且隐瞒她的“病情”，对外就称伤重。
“今日内宗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我听师兄师姐们，又说起了那位不夜仙子。”
“推我去明幽山。这件事，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师萝衣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涵菽，痛苦不已，第二次心魔发作，无法自控。
他慌张把所有药材找齐，卞翎玉接了东西把门关上。
其实有什么好听的呢，听来听去，无非是那些弟子上完早课、又打坐修炼完说的一些闲事。
但涵菽死得很早。”
“若有一日道君醒来，得知女儿不在人世，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主仆俩历经万难，丁白几乎累瘫，冷得唇齿发木，终于到了明幽山。
后来她每每想起涵菽长老，都会记起她冷面之下的温柔。
他又想到自己去年向师姐主动请缨：“师姐不希望公子出去，可是公子每日酉时必去屋外，要不要我去拦住公子？
外面隐约传来轱辘声，她愣了愣，一下就觉出不是茴香。
卞翎玉抿着唇，久久不动。
他有着一双与他渐渐枯败的身体、完全不符的眸。丁白守在外头，没一会儿闻见了一股奇特的香，他也说不上来，那股香气如勾人魂魄，隐约令他涎水都要淌下。
久到丁白快要被冻死，弱弱地喊：“公子。
他嘀咕着：“卞师姐炼丹怎地如此厉害，旁人出一炉，她竟然能出三炉，也就公子不领情，这么好的丹药，让我拿去喂狗。
夕阳坠下，卞翎玉终于推门出来。丁白在风雪中冷得发颤，他去看卞翎玉。”
“这你就不知，不夜山的护山大阵都已消散，道君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雪在昨日便停了，隐现阳光。
除了月亮，就只有他们还未入睡。”
彼时师姐神色怪异，道：“拦住他？
这么可爱的涵菽，这一次她绝不让她出事。”师萝衣沉吟，“谣言会不攻自破的。”
丁白听不懂，但他隐约觉出危险，没真的试过阻拦卞翎玉。
他眉眼如缀寒霜，一双修长如玉的手，被冻得通红。
月光花的蜜，最是香甜，茴香说很多小妖精都喜欢。十岁的小弟子心想：我长大后才不要做那样阴晴不定的怪人。
师萝衣一度茫然，为什么她以为的好人，转眼便可以冷眼看她挣扎哭嚎，而她眼中的恶人，却会予她温情。随他去，也就这点可笑念想，早晚会死心。”
又似讥诮般低语：“他若真恼了，我都拦不住，你能拦住？
倒是有些耳熟，她联想到几日前过来扔锁的少年，师萝衣怀疑自己听错了。
怪不得没人喜欢卞翎玉，丁白心想，卞清璇的脾气那般好，卞翎玉却像一把无鞘的刀。
风吹动廊下纸鸢，丁白在院子里整理卞清璇下午送来的丹药。
卞翎玉并不比他好上多少。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人却依旧像以前一样冰冷。唯有涵菽，为了救自己，永远留在了那一场大雪中。”
卞翎玉的神色，是与他惨白脸色不符的平静，吩咐道：“拿把刀来，另外我说几味药，你去抓。
就死在两月后，大雪化尽的清水村。
清冷，锐利，压迫力。
那双如黑曜石寒眸，在暗夜中如幽狼。师小姐即便死了，恐怕也没人在意。听说元婴期的弟子都很难做到，如此看来，确实有点可惜。”
而让他拿去喂狗的怪胎，此刻坐在红墙之外。
她也很喜欢，喜欢如今还活着、甜的滋味，喜欢生机勃勃的茴香，喜欢能被改变的一切。他冷声道：“没吃饭？”
丁白红了脸，连忙使劲推。如果你不怎么怕死的话，可以试试。”
“她年龄似乎还小，只是个金丹期修士，竟然能一个人大战螭蠡得胜！
“公……公子？但他向往自己将来长成一个像卫长渊师兄那样的厉害修士！”
丁白最怕他的沉冷模样，忙不迭点头。”弟子唏嘘道，“也是可怜，若道君还在，如何也不会放任她死去，没爹没娘的仙子，看来也不必咱们好过多少啊。
想到这里，师萝衣心中一痛。”
涵菽抿唇，冷冷应了一声。
卞翎玉是丁白见过最不讨喜的人之一，他的脾气是真的不太好。
十岁的孩子困惑地拍了拍脑袋，方才他是怎么了？
丁白吓了一跳，去看他脸色，却见到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