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哪本“古籍”在乐土展开，伤亡将无以计数。”

　　她指尖有一缕缕灰色涌现，随后变成了濛濛细雨一般的丝线，接着她按在了小孟博斐的心间，像是用力拽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跳了出来，而后被灰色丝线紧紧缠绕，融成了一张黑色的小纸片。”

　　小孟博斐一本正经道：“妈妈在海城出差，她主持了一个很重要的学术会议，要探讨很大的事。”

　　她翻了一页，又指着一个字：“这个。

　　孟博斐领着女孩来到书房，问她：“你看到了什么？哪怕孟家人多，且都有进入阅读的权限，可想要遇到另一个人，像中彩票一样难。”

　　小孟博斐不出声。

　　谦逊是真实的，傲慢也是真实的。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藏书阁，像扩散开来的水波纹，荡到了周围的书上，撞在坚硬的墙上，轰地一声收束，而后消弭在那望不到尽头的“井口”。”

　　她指了指小孟博斐手中的书，半点不留情面：“这一页你看一天了。

　　没人听得见。

　　也正因为不完美，才要去努力修自己。”

　　小孟博斐抬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他张张嘴：“你……”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说的话却惊天动地：“你不喜欢安静，我可以帮你切断那些丝线，你可以一把火烧了这里。”

　　她眼中没有捉弄和戏谑，而是无比认真地问他：“这四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

　　小孟博斐：“雨。”

　　小孟博斐看着那个再简单不过的字，有些恼怒：“我认识很多字的，没那么笨！”

　　她又问：“那你告诉我，这页书上写了什么？”

　　她：“那你告诉我，这个字是什么？”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懂了又似乎更困惑了。

　　然而这巨大的藏书阁，没有其他人。

　　她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逼着他和她对视：“你好烦，明明心里写满了想她，为什么不去见她，你看书也看不进去，干嘛要在这浪费时间。”

　　小孟博斐有些恼了：“我喜欢！

　　她告诉他：“是【泪如雨下】。

　　除了身处其中的他们。”

　　女孩平静的视线扫过，描述了书房中的陈设：“家具，字画，纸，笔。

　　全知全能的存在，不会困惑。”

　　小孟博斐怔了下。”

　　小孟博斐见她不再提去找妈妈的事，小声道：“泪。

　　她继续说着：“你妈妈喜欢是你妈妈的，你可以喜欢自己的，对了，你喜欢什么？”

　　书房并不大，摆着颇有年代感的老旧家具，正中挂着的牌匾，上书二字——纯然，左边有一副悠远的山水画，细看似乎还有虫蛀的痕迹，木桌上规规矩矩摊着一张宣纸，旁边是笔架，几支狼毫笔放在那儿。

　　下一刻。

　　然而，这里的书架嵌在墙内，耸立如一座高塔，更有着重重保护，一个六岁孩子是推不倒的。”

　　小孟博斐胡乱抹了把眼睛：“没有。”

　　她明显被绕晕了，想了想依旧道：“你不喜欢看书。

　　她指着书上的一个字，问他：“认识吗？”

　　小孟博斐别过头去不看她了。”

　　她似乎不太懂，问道：“你妈妈又不是书。”

　　小孟博斐：“……”

　　她好心帮他：“你还可以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

　　哪怕生气，哪怕难堪，他也不想与人争执，更不会说伤人的话。

　　她又来到他面前，凑到他旁边，看向了他翻开的书本。”

　　她歪歪头，眼中有疑惑，但还是点头：“好吧。

　　她可以随意拨弄“时间”，因为孟博斐对她完全敞开，她越发好奇。

　　不过，困惑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忽然道：“我帮你。

　　这个藏书阁是由无数个【包罗万象】构成的，毕竟命运之钟的真实空间有限。

　　小孟博斐毕竟只有六岁，一个人独处的寂寞，对母亲的思念，学不懂却必须要学的苦闷，一股脑全压了上来，他大声道：“想又怎样，我不能去吵妈妈，她很忙很累，她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还是很多人的老师，很多人的支柱，她要照顾很多人。”

　　女孩跟着他穿梭在巨大的藏书阁，来到了一间简单朴素的书房，其实整个藏书阁的布局都很低调，在这磅礴的藏书下，一切点缀都是累赘。”

　　她记得大号孟博斐说过，这时候他还不认识她，所以：“那现在认识了吗？”

　　她：“所以你不喜欢。”

　　她问他：“你想不想见她？”

　　说着他绕过她去了另一个休息区，拿出另一本书，坐到了高大的椅子里，双腿悬空地翻开书本。

　　孟博斐眼中有文字闪过，他温声道：“这套家具有五千年历史，整个乐土仅有一套，那副山水画是十八圣人之一的艺术家所作，蕴藏着艺术家的纯然之气，宣纸是顶级的书写材料，大概百万功勋能换一寸，至于那狼毫笔，是顶级“发明家”制造的融合物。”

　　女孩眼睛微睁，其中神采更多了些，只是依旧茫然。

　　简单朴素，谦逊克制，这就是第一印象。

　　孟博斐继续放开声音，清晰地喊出了两个字。

　　标签属性：内倾、感性。”

　　她不松手。

　　孟博斐清了清嗓子：“安静吗？

　　六岁的孟博斐坐在这里，只有安静。”

　　啪嗒一声，小孟博斐把书合上，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小孟博斐抬头，有些生气了：“我说了，不能打扰她工作。

　　他认识的字不足以让他阅读这样的书籍，只是在翻开书时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让他不难受。

第286章

　　孟博斐的确不是“天才”，他的精神体普普通通，别说火种了，连容器也差很远，只是十多亿普通人中的一位。

　　孟博斐对小女孩眨了下眼。

　　孟博斐又道：“来。

　　“那这个呢？

　　这些相互矛盾的情绪不是非此即彼，而是相互交融，甚至相辅相成。”

　　她又指着另一行的字：“这个呢？”

　　小孟博斐：“是什么？

　　小女孩歪歪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孟博斐看着这间普普通通的书房，缓慢说道：“极致的谦逊，是极致的傲慢。”

　　她摇摇头。

　　标签名称：泪如雨下。

　　她知道了：“对哦，你喜欢你妈妈。

　　突兀的，激烈的，不该出现在这安静藏书阁的……

　　女孩看着孟博斐，眼中闪了闪。”

　　她歪着头：“忙？”

　　她白皙细嫩的手指在粗糙的纸张上挪动，划过一个个文字时，有一道道银灰色光芒闪过，如擦过天际的流星。”

　　她一问，小孟博斐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睫低垂：“妈妈喜欢。”

　　她开心地笑了：“你不喜欢看书对吧？

　　“哲学家”的入贤标签之所以是傲慢，正因为那刻进骨子里的谦逊。”

　　小孟博斐的心思全被她戳中，难堪和难过一起涌上来，他眼眶红了：“你……你松开。”

　　小孟博斐认得：“如。”

　　小孟博斐顿了顿，只能说道：“认识了。”

　　她也生气了：“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见她。”

　　小孟博斐还是不看她。

　　孟博斐带着小女孩来到一个类似于“天井”的地方，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书，环形的书架围成了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小空间，这里有舒适的座椅和柔和的灯光，却依旧缓和不了那由上至下的压迫感。”

　　小孟博斐摇摇头：“不行，妈妈很忙，不能去打扰她。

　　她忽然道：“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孟博斐一点都不介意将自己的“阴暗面”暴露给她：“我笨得很，也不好学，所以才持有了【博闻强识】。

　　她来到他面前，又道：“不喜欢就不做，何必勉强自己。

　　孟博斐又问她：“知道为什么会安静了吗？

　　况且，他怕她真的走了。”

　　小孟博斐气呼呼的：“下，上下的下！”

　　小孟博斐：“……”

　　她戳他脑门：“不许安静，说出来。”

　　小孟博斐依旧不理她。”

　　安静、燥乱。”

　　人无完人，才是人。”

　　小孟博斐脸色唰地一白，立刻道：“不要！”

　　她：“登云。”

　　说着说着，眼泪顺着泛红的眼尾滑落，小孟博斐只觉更加难堪，用力推开她的手：“我、我要看书了。

　　精神体反应了很多东西，不只关乎人格修行，更是和记忆力、领悟力乃至悟性有关。”

　　小孟博斐强做镇定，只是握着书本的手指暴露了紧张和慌乱：“你是谁？”

　　女孩摇摇头。索性直接进入“时间”，来到了孟博斐六岁的时候，化作同龄人的模样，托着腮看他。

　　小孟博斐很不适应，可“让她走开”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谦逊、傲慢。

　　有着这样的限制，这偌大的藏书阁也就空空荡荡了。

　　太高太远也太窄。

　　稚嫩的大叫声响起。”

　　小孟博斐认真想了想，摇头：“我不认识你。”

　　小孟博斐虽然只有六岁，但条理分明，口齿清晰，他给她解释道：“妈妈喜欢看书，也喜欢看着我看书，而我喜欢妈妈，所以我要好好看书。

　　小孟博斐：“那你有名字吗？

　　身处这样空荡的藏书阁，他恐怕只有推翻一整片书架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力。

　　她开心道：“走嘛，你又不喜欢书，干嘛要在这待着，我们去找你喜欢的妈妈！

　　入口只有一个，进入后的落脚点却不一定。”

　　小孟博斐脸更红了，他咬着下唇，辩解道：“好的书要精读细读。”

　　这话对于六岁的小孟博斐来说，杀伤力极大，他猛地抬头，黑亮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其中满是竭力压着的期待。”

　　她伸手碰到了他的眼尾：“你哭了。

　　小孟博斐的安静不是天生的。”

　　她：“有啊。

　　站在这里，犹如井底之蛙，偏偏这蛙还见过外面的天空。

　　当哭泣得不到回应时，孩子会选择沉默。”

　　小孟博斐：“可是我喜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