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尚未退去,却见国主突然把脸一沉,道:“你干什么下来了!治国不同于你修道。只是,这世上的事,光是尽力,都是不够的。那就算皇城没有灾民的容身之处了,您为何不多给这些灾民一些盘缠,好生安抚,派军队护送他们东迁?但你当面说他不用心,诛心了。
此时, 他们的性质更接近于强盗。皇后追出来拉住他,道:“皇儿啊!国主与皇后在御书房后低声说话,他来到门外,先略略紧张了片刻,然后平定心情,掀起帘子,走了进去,道:“父皇。谢怜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抛下了。皇后低声道:“你父皇做的是不够好了,但他……尽力了。
原先毫无经验的散乱袭击者渐渐摸索出了规律,来的人一次比一次更为棘手,回去的人则一次比一次多,还有源源不绝的新一波灾民涌来,壮大他们的队伍。”
谢怜怔然。几天后, 匆匆凑出来的千余人,仗着些锄头、石头、树枝,杀回来打了一场。还是皇后先站起身来,大喜道:“皇儿!”
谢怜缓缓直起身子,道:“能不能救得了所有人,我要试过,才知道答案。还真是从没有哪位神官理直气壮地喊这句话,就是君吾再青睐这位年纪轻轻便飞升的仙乐太子,他也有些过于大胆了。皇后垂泪道:“都这样了,你们干什么还要吵?还抓一个办一个,要是这么容易,为君的一声令下就能立竿见影雷厉风行,何以历朝历代贪官污吏从来没有根绝过?就算您是国主,是父亲,但您若是有责任,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凭借之前国主发放的水粮,野外的树皮、野草、菜根、虫蛇鼠蚁, 以及积压了多日的怨气和不甘,这些人以超乎想象的顽强生命力, 硬是死死地扛着。但难道都是我们在欺负他们吗?我不需要庙宇的,让他不要修那么多,那些金像,全都推了吧。”
顿了顿,她又道:“你现在是看着那些永安人可怜,所以责怪你父皇。既已开战,死伤无可避免。他想了想,道:“……一半?”
皇后无奈道:“你这孩子,修庙固然有你父皇的私心,想要给你好的,想你在天上好。谢怜单刀直入,开口道:“帝君,我要回人间去了。”
谢怜道:“母后,您别担心,我只是去王都走走,看看现在的情形。永安有今日之乱,您扪心自问,是不是也有一定责任?你这一下去,便是犯禁了。”
谢怜满心热血下来,见了父母第一面,却是听到父亲让自己滚回天上去,一声不吭,对他一躬身,退下了。”
谢怜默然不语。君吾道:“仙乐!滚回你天上去!”
国主指天道:“滚。”
众神官皆是一惊,随即掩口不语。我的子民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请恕我冷静不能。”
皇后道:“真要是你父皇建了四千多座,不等永安人闹起来,皇城就先闹起来了。”
谢怜道:“不是吵。
在这样荒谬的战斗持续了五六场后,谢怜再也无法作壁上观了。”
谢怜嘴边笑容一僵。”
国主额头青筋暴起,拍桌道:“住口!但如果我能平定这场战事,让最少的人死去,我一定自愿回来请罪,届时任由您处置。”
国主与皇后双双回头,皆是怔忪。”
国主神色大变,厉声道:“你管这些做什么?闯进去时,君吾坐在上首,一众神官都在俯首听命。走在路上说不定也要死,在这里耗着大概也是死, 有什么区别?看了你就烦!这是你该对我说的话?仙乐的士兵们发现,他们在迅速进步。”
说完,他维持着俯首的姿势,向殿外退去。你父皇修,旁人跟了他的风,也一窝风地跟着修,这些也要算到他头上吗?郎英一个人冲进了城楼, 扛了几大袋米粮和几捆兵器回去,反而激起了这群亡命之徒的斗志。——我绝不后悔。君吾思忖片刻,从宝座上站起身来,道:“仙乐,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先冷静。
然而,无路可退之人, 就是有着以卵击石和螳臂当车的勇气。君吾望他,叹道:“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他连自称也不注意了。”
这一次回到人间,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之前在皇宫听到父母背后对话,谢怜觉得,他父亲还是想他的,并不像他以前看上去的那般对自己有意见。无知小儿,你当国库是无底洞,有多少缺口填多少?”
谢怜道:“好,我是不懂。慕情不可置信道:“殿下你自请下凡了?”
谢怜道:“嗯。谢怜欠身俯首,道:“请您网开一面,给我一点时间。”
她伸出双手迎过来,谢怜扶住了她。可是,世上很多别的事,只有用心也没用。一场骚乱后,几万永安人终于离开了城门,撤出一段距离, 换了个地方安营扎寨。你懂什么,跟我来谈治国!你不知道吧。其实……”
国主在御书房内发出怒声:“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让他赶紧滚回天上去!”
谢怜足下一顿。良久,他道:“国库当真空虚得厉害?”
谢怜欲言又止。皇后道:“你虽为太子,却没做过国主。都说了国库空虚,哪来的钱修那么多?有些轻松,又有些沉重。”
皇后摇了摇头,道:“我不懂这些国家大事,但我懂你父皇,他是怎样做国主,这么多年来,我是看得到的。”
谢怜道:“犯禁便犯禁!若是您雷厉风行,抓一个办一个,还有哪条蛀虫敢贪,难道情况会不比现在好?就算赈灾银被层层吞了,为何不整治贪官污吏?无论是将我压在山下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谢怜道:“帝君,我非是询问,而是告知。”
闻言,众神官神色微变。就算天说我一定要死,把那剑不将我穿心而过,我就还会活着!快滚!”
谢怜当真不知。你去神武殿和帝君说了?
他们就是不肯走。你还得有能力,不光你要有能力,你手下的一批人,都得有能力,还得和你是一条心。本以为多少会表现出一些高兴,那样的话,自己也一定会软和态度,谁知国主却如此反应,他气也上来了,肃然道:“我为什么下来,还不都是因为您?不准再出现!一次,两次, 三次。第一步,他先迫不及待地回了皇宫。为何不尽力赈灾?”
离了皇宫,谢怜沿着神武大街一侧一条小巷走着,恰好风信和慕情也赶来了。可是,你知道,八千宫观里,真正是你父皇修的有多少吗?
虽然这一场打得是乱七八糟,输得是一败涂地,一千多人里死伤过半,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皇后回头,叹道:“皇儿,你别下来了,你回去吧。”
君吾道:“世事自有定数。你可以心底觉得他做得不好,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只是不说罢了。你刚入皇极观的时候,国师说过,修道只在乎本心,是这么说的吧?
他离开仙京多日,这次一回来,闷声不响,直奔神武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