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下的宝物

第137/197章

  以他的射术,此箭是故意射偏了。

  她滞了一瞬,最后还是抬眸望了一眼数百步外的射箭之人。

  可她却不敢抬头去看那个高坐马上,玄袍猎猎的男人,亦不敢妄加猜测他的表情。

  她驻足,微微扬起头,让大风吹起她额间的碎发,露出一双明澈澄净的眼,眸光耀人,坚定不移。天地间茫茫青灰一片,似是在幽冥交汇,不辨昼夜。她朝城楼的方向,重重点了点头。

  已在射程内了。

  毫无意外地,她听到城楼上的人怒喉道:

  “这根本不是我军军师!”

  辰霜被带向阵前的时候,她故意一瘸一拐,走得极慢。

  崔焕之迟疑片刻,如鲠在喉,举目见宁远已悄然远去别处,低低道了一句:

  “当年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高阔的城门开了极细的口子,辰霜翩跹的身影闪入之时,她翻飞的素白衣袂边,忽有一道疾风闪过。

  叱炎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握着长弓,却直到城门关闭,始终都未再发一箭。凉州,我会替他守住。城墙冰冷坚固,星火幽暗苍茫。”辰霜淡淡道。

  今日随军出征,她竟未被叱炎套上枷锁。”

  宁远黯然垂眸,余光瞥见了她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叹气道:

  “以命相搏之术,殿下何必非要如此?

  辰霜随即偏过头,朝葛萨道了一句:

  “帛罗,她有了……”

  下一瞬,葛萨重怔,瞳孔渐次张大开去,擒在她臂上的那双手一松。

  他泅墨般的身形在风中纹丝不动,张弓之势分毫不减,隔着如此之远距,仍能感到他浑身散出的肃杀之气。就是此刻!直到擒着她手臂的葛萨都努了努嘴,小声催促道:

  “腿还没好呢?我本想亲自派兵前去,奈何祁郸大军来势汹汹……今日,宁远说要以此计救你,我又惊又怕,所幸你平安无事归来。”辰霜笑得笃定,道,“这曾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现在就是我和你的默契。”

  “崔将军不必介怀,陇右军在祁郸手里守住了峒关,比什么都重要。

  辰霜心下动容,上前一步,替他拂去兜鍪上不知何处飘来的烟烬。下次还敢跑吗?

  这是她能握在手心的唯一一个契机。我信他,便会信你。若是我在射偏一寸,殿下咽喉处怕是已受重伤。

  此间默契,她不必书信,甚至亦不必言语。

  “你可是有话跟我说?”

  宁远心中难安,忍不住又提及道,“若是少帅还在,以他的射术,必不会伤及殿下一分一毫。”

  辰霜心跳愈来愈烈,她沉定地数着步子。

  她迈开步子向峒关紧闭的城门跑去。

  她知这位崔家大郎向来喜洁净,好熏香,一向与她见面必换新衣,整肃容装。

  她一刻也不敢回头,奋力向前冲刺。

  葛萨中箭,向后趔趄几步,满面的不可置信。

  眨眼间,那支飞矢擦破辰霜的颈侧后,直直刺中了葛萨的肩头,吞没了他刚开口想说想问的话语。

  须臾间,城门已缓缓闭阖,将那道沉滞的黑影关在遥遥城门之外。我必要你为我射这一箭,助我逃脱。两军万人等着你走呢……”

  辰霜没好气看着搀扶着她走的胡人少年,褐色的卷发在日头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不必回望,也知是何人射的箭。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葛萨一愣,气得不由自主将她带到更前头,已离玄军军阵隔了数丈距离,高声回道: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不是她又是谁?

  她又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了。如今守城血战艰辛,多日苦战都无暇更衣,此时他似是怕气味难闻,还刻意离她站得有数步远,张弛有度。

  叱炎神色稍平,拔出腰际陌刀,朝天际一挥,厉声道:

  “玄军听令,全力攻城!”

  “赌一把罢了。你们杀了我们军师,竟还找人替代故意欺瞒我们!

  一支强劲的黑羽箭破空而来,竟穿越仅半人宽的门缝,恰好刺入她脚下的土地。”

  辰霜嘴角一翘,微微一笑,道:

  “你的射术是他亲手教的。

  手中深灰的烟烬很快随风散去,她垂下眸光,道:

  “崔将军自有英明,无需与他人作比。

  在她身后也已站了良久的宁远,终于开口,缓缓问道:

  “殿下就如笃定,我定能射准这一箭?我就拿命赌你能射中这一箭。他望见了主子沉郁的神色,在万里炎日下,如覆冰霜,寒彻入骨。”目色淡淡,道,“但他不在了。他头上兜鍪已卸下,露出有些凌乱的鬓发,道:

  “此间风大,披着吧。四时之间,貂帽轻裘,绫罗锦袍,必是最时兴的式样。

  该是惊讶,还是狂喜,还是愤怒呢。

  辰霜瞅准了时机。”

  辰霜不禁缓缓回身,见他浮屠赤甲上已有刀剑的划痕,肩肘处也渗出的血迹已干涸,都来不及擦拭,浑然散着血腥,还有一身尸气。

  辰霜收回目光,跻身进入了城门。

  “殿下,她……”葛萨面如土色,捂着流血的肩头,回到军中,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他终是舍不得杀她。

  她深知,那里必是站着一个会助她一臂之力的人。

  等他攻下凉州就好了,届时,她定会在城中受降。也所幸来提她的是葛萨,而她,手中正好有他的软肋。

  如今的机会,唯有凉州。

  昨夜,她视他为夫君是假,不过是想让他心软允她随军。

  他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城墙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辰霜回身一望,肩上已有一件月白氅衣盖上。

  时有隆隆雷声在极远的天际,隐隐作响。

  并非绝杀,而是震慑。

  未几,她已行至行伍最前头。可我,我实在太过驽钝……”

  “若是他还在,必不会让峒关再陷危机。”

  ***

  入暮后的峒关阴风阵阵,天雨粟,鬼夜哭。”他沉声道,“辰霜,自从我知你落入敌手,寝食难安。

  辰霜独立在垛墙边,遥望远处的回鹘大军许久。

  数日,她腿伤未愈是假,不过是为了瞒过所有人,从而可以奔至陇右军射程下,使他无法再上前抓回她。她心中已想好了脱身的说辞,似是可以预见到一刻后葛萨的表情。”辰霜道。

  崔焕之一身铁甲赤盔,红缨在遥夜中飞扬如丝。高处不胜寒,即便是夏夜,此间的风都带着微微的凉意。

  又一次。

  她的腿脚早已痊愈,她的身心自由如风。

  再见之时,便是敌人。她有些心疼,只愿他们不要将箭矢浪费在她身上,还需留着守城之际再用,越多越好。

  只要,攻下凉州。他还未反应过来,更不觉她挣脱了他的桎梏,早已离他有一步远,只是惊道:

  “你说什么……”他话音未落,一道迅疾如风的箭矢已从不知何时飞驶而来。

  紧接着,她身后有密密麻麻的流矢如骤雨般落下,她知晓这是城楼上陇右军为她射下的掩护箭阵,为她隔绝开追上来的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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