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召见时,她仍未苏醒。马鞭扬起后,马车缓缓朝城外走去。她衣衫染泥,裙摆布满被树枝勾破的小口,头发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虽然外表狼狈极了,但一双眼睛仍然乌黑明亮,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万俟传敏和军师,像头倔强有力的小狼崽。!我不会伤害你们两人,反而会将你们视为贵客,以礼相待。
“来人啊,把她严加看管起来。入营门,左右瞭望塔分别驻守一人,守备松懈。这么看来,此女就算不是谢兰胥心爱之人,也和他关系匪浅。他将信笺和信封一齐凑近烛火点燃, 扔入榻下的字纸篓。”◎
烛光摇曳, 和风轻拂。皇孙腿疾治愈后,发往马场服役,此女甘愿舍弃都护府的安逸生活,也要追随皇孙去往蓬溪草甸喂马。
他回过神来,按下狂喜,和颜悦色对秦讷说:
“此事你做得极好,去把人带到我这里来吧。
那侍妾倒没有刁难她,按照万俟传敏的吩咐,她要喝水就给水,要吃东西就给东西,也不担心荔知逃跑——门外就站着两个守门的士兵,一声叫喊马上就能将她拿下。”
“你这孬种和他能一样吗?以免夜长梦多,必须今夜取回。”
万俟传敏早就发愁没有机会搭上谢兰胥这条线,如今机会送上门前,他有什么理由不抓住?
谢兰胥乘马车至城门, 才被守门的士兵拦下。”
“一个女人罢了,他想要多少没有?”谢兰胥温文儒雅,镇定如常。”
55 ☪ 第 55 章 ◇
◎“数百年来,民间一直流传着崔朝宝藏的传闻。
盲山脚下,树影幽幽。”荔知说,“我绝不会为你写这封信。
“确实是毒发导致的溃烂。
“阿鲤之愿,便是我之愿。沿途军帐无数,但远不足以容纳二十万军士,恐怕二十万大军只是万俟传敏在虚张声势。”
万俟传敏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后,点头道:
“不错,这的确是皇室工艺。”
两兄妹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五花大绑的荔知就被推搡到他们面前。”
“此行十分危险,说不定他们会对你严刑拷打。”万俟传敏说,“只不知这毒物是怎么爬到脸上去的?时至今日,我的回答依然没有改变。”万俟传敏说。”荔象升紧皱眉头,“我可以假扮马车夫。万俟传敏想要反抗燕国皇帝,光靠那二十万乌合之众并不稳妥。
终于, 谢兰胥从信上移开目光。”万俟传敏问。
谢兰胥和两兄妹再次确认了计划, 然后沐浴焚香,新换了一身衣服。
“人怎么会湿淋淋的,你们做什么了?
杜鹃花树下,他们并肩而坐,谢兰胥握着她的手。”谢兰胥说,“万俟传敏呢?”
“应该不会,听说这被俘的女人是他心爱之人。荔知被关入一间堆放杂物的帐篷,翼王派了一名侍妾过来,专门负责随时看管她。
鹤发鸡皮的老妇人带着她的孙女,慢慢跪了下去。”谢兰胥说, “你暂且留下, 按计划行事。”万俟传敏似笑非笑,“我劝你好生配合,我对你和殿下并无恶意,相反,我对这位废太子之子,可是向往已久。
出了大帐,营地里到处都充斥着听不懂的翼国话。
盲山起,敌营终,途径山谷密林,溪水两条。”
“你也太天真了。所以卑职找人要了一桶水,将她泼醒。
那双眼睛清冷明亮,如寒芒般锐利的气势,压得人呼吸困难,陷入本能的肃然。”
万俟传敏坐回矮榻,邀请荔知坐下,荔知不坐,他也不强求,笑道:
“若你配合,我就把你还给谢兰胥,如何?
荔知闭上眼,将心神全部浸入。应是被某种剧毒毒物咬伤,只有解毒圣药蓝松子才能祛毒。”
“我的回答,却并未说笑。想来是鸣月塔城被围,她无法自由出入城镇,走投无路之下才会上山采药。
荔知冷笑道:“要杀便杀,怕死的话,我也走不完流放的三千里。但里面黑黢黢的, 除了一个坐在门口的谢兰胥外, 他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母亲祖上曾与翼国有姻亲关系,再加上崔国复国派一直在暗中活动,缕剿不绝。既然如此,我们大可以好生商量,若是达成协议,要我退兵也未尝不可。
“万俟传敏任人唯亲,身边大多都是曾经的翼国贵族,他们光有贵族风貌,却无真才实学。”万俟传敏愣了愣,没想到先来的不是谢兰胥,而是奇怪的祖孙二人,“带他们进来。何况——”
“何况什么?”
荔象升还是不放心谢兰胥单枪匹马赴宴,但就像谢兰胥说的一样, 除了留下, 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荔知虽未答话,但她微微蹙起眉心,似乎感到疑惑不解。
“我来了。一支十人小队鬼鬼祟祟等在山下。”
一名婢女应声拿来干净手巾,荔知冷笑不接。这显然是皇孙的物品,用作定情信物赠给了她。
那孙女见了帐内的将军们,神色害怕,低下头不敢直视众人,一路搀扶着老妇人走到王座前。
荔象升两兄妹站在面前,难掩担心地看着谢兰胥阅读手中那封突然出现在竹园之中的密信。”他拿出捡到的龙纹玉佩,“龙纹只在皇室流通,她一个罪臣之女不可能拥有此物。”秦讷冷声威慑。”谢兰胥说,“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的及,我对桃子的培养,原本就是为此。”荔知说,“那时,我回答阿鲤,‘我能’。”
“曾文,你去看看。”秦讷说,“卑职发现她的时候,她带着一个药篓。”
“那是我说笑的。”军师说,“因蓝松子不易保存,药铺里平日不会储备此药,更不用说寻常人家。万俟传敏一定会想法设法得到我的助力。”
“什么?
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骑着骏马,出现在夜雾之中。一袭翠竹在窗外随风奏乐。”
“不妥, 若是马车夫,叛军为求稳妥会杀人灭口。
“殿下,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除了行兵布阵,对毒虫异草也颇有研究的军师上前,仔细查看荔知脸上的疮疤。
两名士兵立即上前,推着荔知走出大帐。”万俟传敏笑道,“我只需你替我修书一封,请谢兰胥来我营中一叙。”秦讷说。”万俟传敏绕着荔知看了一圈,故作生气道。
谢兰胥自带着荔象升两兄妹返回城中的当日,便住回了都护府的竹园。”
……
一名小兵快步走入杯觥交错的大帐,在王座下单膝跪下,禀报道:
“王上,有一对祖孙在营外求见大王,说着正宗的翼国话,说是翼国皇室后人。
“我有几张重要地图忘在了蓬溪马场, 若是落到敌人手里十分棘手。
大约是觉得荔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押送她的一路上,也没人来捂她的眼。”
“一个人太危险了, 殿下让我一起去吧。
万俟传敏在原地兴奋地踱起步来。”
“若能联合反燕的前朝势力帮助,他想要推翻燕国便轻而易举。在我祖父时候,曾同崔国有过联姻,严格说起来,皇孙殿下还要叫我一声表兄。”
“我相信,皇孙殿下也并非是忠于那个让东宫血流成河的皇帝,只是单纯不想让鸣月塔流血千里。”
“……我只是一名婢女,什么都不知道。士兵质量参差不齐。”
“原来如此。
坐在车前的马夫身形矮小,戴着一顶毡帽,看不清模样。
“此次计划,你是最重要的一环。
“你以为我要向你探听城内情报?
踢踢踏踏,踢踢踏踏。刚刚卑职已经叫军中大夫看过了,都是些解毒草药。
“阿鲤曾问我,能不能帮你回京都。那可是谢松照的儿子,谢松照当年——”
说话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警醒地看向马蹄声传来的前方。来人啊,给她一块巾子擦擦。”
秦讷的剑锋压得更近。
“你们阿姊无恙,一切顺利。”万俟传敏摇头笑道,“你人都到了我们手中,做什么还由得了你吗?”
“似乎是受了毒虫叮咬。
“……卑职为了防止她叫喊逃跑,便打晕了她。如果是我,打死也不会来!
“还不回答大王的问题?”
“你说的好听,不过是想让殿下做通敌卖国的无耻之徒罢了。”
万俟传敏走到荔知面前,取出腰间一把匕首,不多时手中便多了一段乌发。好吃好喝待着,直到我的好表弟到来——”万俟传敏大笑道。
万俟传敏说:“好好的美人,脸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疮疤?我要告诉殿下——此事千真万确。
长榻的木几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函,一抹乌黑的断发。那可大错特错了。
“万俟传敏要我夤夜出城, 一个人赶赴芒山, 他会派人来接我。
万俟传敏对此早有意料,笑道:“荔知姑娘,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和你家殿下,都是当今皇帝□□的牺牲品。未见大型攻城器械。”荔知说。”
士兵一边问着, 一边往撩起的车帘背后看去。”
荔知无意回答他的问题,奈何秦讷拔出剑来,毫不犹豫地横在她脖子上。”
“是。他紧皱眉头,片刻后,退回万俟传敏身边。”
杜鹃花片片飘落,两人十指交缠。
万俟传敏摇头道:“这是我们的贵客,怎可如此对待?”
荔知看着谢兰胥的双眼,神色执着而坚定。”万俟传敏身边的亲兵呵斥道。营门至大帐约两里,东南方向。”秦讷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大胆,还不跪下行礼?
都护府众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他要出府,无人阻拦。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能握手言和,共报血仇呢?
“你们说……这谢兰胥不会不敢来吧?
若非脸颊上那块可怖的溃烂红斑,倒是不可多得的倾城美人。”
他还在好奇是怎样的祖孙二人,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和一个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守门的士兵知道他身份贵重,对他所说之话深信不疑,并未仔细盘查便开启了城门。
“荔知姑娘莫要见怪,我这下属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谢兰胥的面容再次浮现。
“卑职在擒拿此女的时候,从她身上发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