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映月,封号采女,六皇子的生母。
“……说了多少次了,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好。啊——我还没有请姑姑坐下,太失礼了。
荔知笑了笑,宽慰道:“采女不必在意我,我看采女绣工出色,心中很是羡慕。”◎
“这不是你该问的, 荔宫正。”
荔知沉默半晌,说:“她是一个可怜人,即便不为公公,我也会在能力范围之内照顾她。”
笑了笑,荔知不再等待高善的回答,转身离开了冷宫外的宫道。
荔知说:“我知道公公前呼后拥, 大权在握, 但宫中人多眼杂, 公公总有走不开的时候。”
“为什么?他望着在他腿上不知不觉睡着的女人,消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鬓边花白的头发。
走出小院,他脸上隐约可见的一抹温情被夜风卷走,重新变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高公公。如果是少年时期,她便缝里衣。”
高善不置可否。
即便是白日的冷宫,也充斥着一股凄凄惨惨的气息。
“高公公,这么晚了,你在冷宫做什么?我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下了,你要想去看,也要等到明日再说。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母亲。”
荔知的回答超乎高善的意料,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
“这是你爱吃的乳糖,你吃了糖,今晚就不许出去了。
近在咫尺, 高善更像是一面匆匆打造的棺材板, 干裂的表面,黯淡的颜色, 狭窄而单薄的厚度,冷冰冰的温度。”
她拿出怀里绣好的荷包,拿给石映月看。”
89 ☪ 第 89 章 ◇
◎ “开心。
高善看了她一眼,目光投向虚掩的木门背后的石映月。”
漫长的沉默后,高善开口了:
“你要什么?
他迈腿走过荔知,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说:
“你姊姊的事,我很抱歉。
把手宫门的两个内侍见她一愣。
转过冷宫的宫道,高善忽然停下脚步。”
夜色之中,高善的神色平静而冷漠,冷风拂动他的衣袖,就像吹过深而暗的洞穴, 发出空洞的声响。”石映月的神情温柔起来,似乎想起了某一个人,“愿意为一个人做并不擅长的事情本身,就足够让人感到欢喜。”高善开口,“每到她即将完工的时候,我就会将那双鞋拿走。”
高善耐心劝说着,终于让满面泪痕的女人闭上了疲倦的眼。
到了冷宫,两个守门的内侍见了他,自觉地打开了冷宫的门。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采女,说不定还没有姑姑的品级高。
身后静悄悄的,一束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你什么都不要?
“她从来没有绣完过。
“开门,宫正司稽查冷宫内务。她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穿针引线,将所有母爱都缝制在那双活灵活现的虎头鞋里。”
高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每次缝制的东西不见,她不哭不闹,毫无怨言,只以为是淑妃不愿她和六皇子亲近,所以拿走了她的绣品。
荔知站了一会,放弃了追问的想法,抬脚离开了冷宫。
兰香若有若无。
“在皇宫里, 有些事情知道的少一些,能够活得长一些。
离开冷宫后,高善叮嘱守门之人要警醒之后,两个内侍忙不迭地保证会睁大眼睛。
荔知推开摇摇欲坠的小木门,看见坐在桌前的石映月。”石映月笑了起来,岁月拍打过的眼角波纹一片。高善将手中的灯笼交给小太监,让他留在屋外,而自己径直走了进去。她借着窗外的日光,正在缝制一双虎头鞋,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看来,一脸惊讶。她在隔壁主殿,你走错了。”
面对后宫有第一煞神名号的高善,荔知神色从容,微笑淡定。
“我自己绣的,就很难看。
“我的茶……我的茶……”
荔知心中一酸,连忙按住她。”
荔知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娘娘日安,奴婢是陪上峰来的,她在和淑妃说话,打发奴婢到别的地方看看。”
高善不言不语, 眼神闪动了一下。”
荔知猛地转身,高善却没有停步,径直迈入了石映月的屋中。”
“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长秋殿,只能偷偷扒着窗户,偷看淑妃抱走的六皇子的时候。
荔知回到长秋殿,见到鹿窈,告知她装神弄鬼之人是冷宫里跑出来的发疯嫔妃。”
高善没有说话。
他提着灯笼,脚步急促地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高善和小太监长驱直入,最后停在一间亮着灯的破败小院外。与其让公公费神,不如我自己放弃这个念头。”
“什么都不要。”
“这荷包,一看就是鲜少做针线活的人费心所制。
荔知环视屋内,记下所缺生活物件,打算在稍后就派人给她送来。
她走出小院,看见不知何时来的高善。”
“六皇子很好,又胖了些,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第二天清晨,她带着两名女官再次来访冷宫。宫正司可以在公公力所不及的时候,为她提供庇护。
高善回到自己的卧房,刚要解衣沐浴,一名内侍匆匆赶来,对他耳语了几句。
他接过小太监手里的灯笼,往紫微宫返去。
他背对着荔知,不知和石映月说了什么,石映月仰头笑了起来,那双苦难镌刻过的眼睛,满溢着少女的天真和见到心上人的快活。”
石映月窘迫地笑了笑:“也好……淑妃的茶是好茶……”
她拿起桌上就快完工的虎头鞋,继续绣了起来。
冷宫里多的是这样的可怜人,鹿窈并未细问,得到保证长秋殿不会再闹鬼便让她离开了。
捏好被角,吹灭蜡烛,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女人,迈步走出了破败的小院。
“娘娘的手艺真好。叫我采女就好。
“姑姑莫要笑我,这双鞋我想早些绣完,赶紧给淑妃娘娘送去。”
荔知坐了一会,出言告别,石映月忙着赶制虎头鞋,将她送至小屋门口便返回了桌前。
夜色之中,荔知从墙边站直了身体,和他微笑着四目相对。
“宫正说笑了,我们并非一路人。
“公公见过我的双生姊妹么?”
石映月看了她的荷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如少女一般。”她小心翼翼地赔笑道。”
石映月低下头,唇边露着一抹微笑:“一个死脑筋的人。
十年如一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荔知走到高善面前, 站定。小太监趋步跟在他身后,灯笼的光和月光融合在一起,照得一高一矮两个影子都像夜雾一般浅淡。
“……既然见过,就应当知道, 我和公公, 同是天涯沦落人。”
“若非一路人,公公今夜就不会在此。依里边那人的性子, 恐怕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听话。
他惨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反而有了血色。”
“她的记忆停留在六皇子死之前,如果是小时候,她就绣虎头鞋。姑姑请坐,我给姑姑沏一杯茶——”
石映月慌忙站了起来,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四下寻找。
坐上宫正的位置,宫中所有嫔妃和宫人的背景都在她的脑海之中。
“采女勿急,奴婢刚刚在淑妃那喝过茶了,不渴,奴婢坐着就行。”
“为惠而望报,对公公这样的人并不管用。”
“原来是这样。
“荔知只望公公做出抉择的时候,莫要忘记今晚。
他的鬓发还是乌黑的, 眼睛里却已经没有活着的光。高善来不及系上取下的压襟便匆匆赶往冷宫。
石映月看着站在门口,身穿高级女官衣裳的荔知,犹豫片刻,主动开口道:“你是来找淑妃娘娘的吗?”荔知走近了,看着她手里的虎头鞋说。”石映月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虎头鞋上,目光中一片温情,“这是我给六皇子绣的,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一个月一个样,不知不觉地就长大了。”荔知说,“如果公公不想履行承诺,就是一百个我,也斗不过一个公公。
“能够收到姑姑荷包的人,一定会十分欢喜的。”荔知的目光,落在他少了压襟的内侍官服上, “我们都无法释怀,所以我们是一路人。她找不到鞋,就会拿出针线重头开始。
不一会,屋里就响起了高善的声音。”
“采女想起了谁?
许久后,他将女人的头放回了枕头,起身站了起来。”
荔知走进冷宫后,让两个女官分别去巡查不同方向,而她独自一人走向最里端的破败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