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师萝衣却没能追几步,能割裂神魂的罡风划破地面,她心道不好,连忙用长帛拽住卞翎玉:“别往前了,很危险!
师萝衣的沮丧来得快,去得也快。
认识卞翎玉以来,苍吾一点点看着他凋零,自然明白,纵然是神族,卞翎玉能杀朱厌,除妖魔,可那个孤单的少年神族,和自己没什么分别。
果然,当看见师萝衣不再修葺房屋时,苍吾心中低落下去,却没太意外。曾经爱她两辈子那个人的身影,快要被黄沙吞噬。
苍吾还没反应过来,师萝衣已经追了上去。
苍吾看了许久,突然又有些羡慕卞翎玉。
师萝衣很纳闷:“刚才回来的路上还好好的,怎么一见你就动手了?
她哭了,卞翎玉意识到这一点时,冷冷地望着师萝衣。
终于不用再补屋子,师萝衣试图靠近卞翎玉,成效仍旧甚微。
师萝衣:“算了,屋子不管了,布阵法比较结实。
她连忙想要揉掉眼睛里的沙子,却不知道那个本该走远的身影,匍匐在黄沙中看她。赶紧找人要紧。
他剩下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心中冷怒。
他沉默良久,趴在黄沙中,艰难地走了过去。
两人缠斗了好一会儿,苍吾在他威压下瑟瑟发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打。师萝衣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打起来了,她连忙上前把他们分开。
或者说,卞翎玉是有多想不开?
到了今日,他弄坏最后一个法器,终于可以离开。
苍吾心中惶惶,他有私心,自然不希望师萝衣放弃。
手臂上的伤一直没来得及治,眼前黄沙漫漫。他没有觉得多危险,反而那个一直试图靠近他的少女,令他觉得危险。”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夜里,卞翎玉弄坏最后一个能束缚他的法器后,他们没能拉得住他,麒麟银白色的影子,转瞬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他一次都没回头看她。他自遇见主人开始,就明白,世间薄情的并不分男子女子,谁付出的心意深,谁就容易被践踏。
师萝衣第一次明白,她曾经给卞翎玉的那些伤害,她的永不回头,是一把多么锋锐的尖刀。
而师萝衣想要让一具没有灵智的皮囊,再将目光凝聚在她身上,这得有多不容易。
这些日子以来,师萝衣一直没觉得辛苦,在这一刻,鼻尖却酸酸的。
他本来可以一走了之,可看了半晌,没有动。咱们还得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安全比舒适重要。
粗粝的黄沙瞬间磨破她娇嫩的肌肤,师萝衣狼狈抬起头,就见罡风已经划破长帛,师萝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卞翎玉越走越远。”
第64章 抢夺
卞翎玉把师萝衣送回来,苍吾远远跑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卞翎玉扑进了黄沙中。
卞翎玉已经一无所有,没了神智后,连最卑贱的妖兽都不如。妄渡海危险,她不能让卞翎玉在妄渡海乱跑。”
师萝衣被拽倒,生生被拖着滑行了好几步。
就像自己,苦修数千年,所有修为都给了那个人,却没能换来她的一点儿怜惜。
他自然能感受到妄渡海的烈烈罡风,可躲开这样的罡风,是刻在骨子里的事。
他和师萝衣已经离屋子有一段距离,罡风肆虐。
她在一堆破烂中,极力给他们一个能抵抗魔息和寒冷的容身之所。
她呆愣许久,被放在他背上,感觉到妄渡海夜晚的寒凉时,还没反应过来。
银白的麒麟低眸看她,就像在看屠杀他的屠夫。”
“……”苍吾也懵着,半晌,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知道这一幕肯定很滑稽,她满脸的沙子和泪。
“这样也可以?
麒麟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又看了眼苍吾,半晌,扭头离开。”
苍吾愣了许久,茫茫黄沙中,少女起身布阵去了。
她注视良久,最后对他轻轻笑道:“没事,会好起来的。
那似乎是个很丑的“精怪”,一哭,就更丑了。手臂许是还在痛,她干一会儿活,会停下来休息片刻。
他已经没了内丹,只剩这身残破的皮囊了,他变成这样都没哭,她哭什么?
师萝衣刚弄掉眼睛里的沙子,急着找人,却见原本消失在黄沙中的人,出现在了眼前。少女在黄沙中,好不容易爬起来,哭成了泪人。她又想起以前每次他被自己伤害,总是若无其事,用冰冷的神情掩盖鲜血淋漓,下一次再见到她,他仍旧是干净清冷的模样。
卞翎玉不禁皱眉。
这些日子,苍吾总觉得,师萝衣说不准明日就放弃了。
他本该杀了他们的,那个没有皮毛,也没有鳞甲的少女,怎么敢带着自己的“内丹”还来招惹他?
他们数次束缚住他,卞翎玉却没弄懂他们想要什么。
她在黄沙中趴了一会儿,很快就恢复了心情。那时候她不懂那是什么。
脖子一寒,苍吾吓得变成兽形,险险躲过。
当苍吾守着一堆破烂,看见月光下的麒麟,背着师萝衣回来的时候,他也愣了许久。
那双警惕的银瞳,比曾经还要冷。
谁知才爬起来,沙子迷了眼,泪簌簌地掉落。
“这就是报应吗……”
她想起月光下的清水村,少年望着自己的目光。
他恨她的“贪心”。
其实,就像卞翎玉说的,没有必要再救他。可这世间,能不惜性命和修为,去为他人引渡的,能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