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火皇

第150/239章

”狄飞惊回道。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六分半堂的溃败,在北方主战派势力把控局面,江湖人物也从汴京城中的三方内斗转移到对外邦驱逐之战的场面跟前,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么一看,她不应该对净念禅院的诸位这么嫌弃,他们还是很慷慨的嘛!

  就算没了极乐玄冰,也不代表狄飞惊就不是还在被绑架的状态。

  他们都不是一个朝代的人!

  只可惜嘉祥禅师并不知道这一点,也并不知道对戚寻来说,他这个举动反而是帮了她一把的。

  他见过她那一手人前造神刷够了神水宫声望的样子,也见过她因为一顿最简单不过的、只是因为有亲友一并享受的火锅而眉目欢愉的样子,而此刻在这严肃的南北朝时局的话题中,她又因为一支在冬日里存活的绿意而笑。二来——”

  这俊秀卓绝的玄衣刀客眉眼间露出了几分铿然之气,“二来我也是要在江湖上扬名的,如今的刀法第一名家名为霸刀,我既然要胜他,便不能只是击败他而已。

  她在看的或许并不只是一花一叶的盛放,而是脚下这片久经磨难的土地。

  他定了定神,迟疑良久后才回了个“能”字。

  彼时戚寻带着周芷若在塞上见证了这堪称朝局扭转关键节点的一战,塞上的北风也同样吹在狄飞惊身在枷锁里的意识之上。

  他既然知道他所经历的事情,便自然透过这不由自己掌控的躯壳亲眼见到了汴京城中改天换日之举后,在北地所发生的一切。

  他收回了看向中

  州城墙的眼神。

  但这或许要比任何一个可能的结局都更加让人意外也让人觉得欣慰。

  但这个事情,狄飞惊但凡不是个蠢人就应当不会与任何人提及。倒是你……”

  戚寻打断了他的话:“你

  不必去算如今到底是谁在剑法上问鼎,反正我想做的事大约是跟旁人不太一样的。

  这话固然如今还未有过,他却隐约有了几分这种感慨。”

  宋缺思量片刻后回道:“这个名号,等我击败了岳山之后,自然会有人给我取的。

  狄飞惊作为雷损的智囊和他的大堂主,却绝不可能不读史书,比如说北周柱国大将军尉迟迥的事情就是狄飞惊说的。”狄飞惊说完后半句后长叹了一口气。

  陌生也好,若是让他忽然回到他所熟悉的汴京,他或许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就算现在她大约并不太有找个新打手的需求,也并不妨碍戚寻的囤货本能让她觉得自己手里的极乐玄冰少了点。

  狄飞惊在自己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一个操纵道具之间思绪转圜了一瞬,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泛起了一抹苦笑。

  这才是为何他在重新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后,对戚寻露出了这样复杂的眼神。

  在她负手踏过这积雪落白的地面,向着绵延到远处的官道尽头看去的时候,她神色里的认真,即便他只是看到了她的侧脸,也并不妨碍他读出这样的信息来。

  她那有师门势力支持,有发展背景可寻的世界并不是与她血脉相连的温丝卷所在的世界,而是另外的一个地方。

  年轻人难免有些好奇心,这会儿宋缺就对嘉祥禅师这个助力于狄飞惊脱困却反而是成全了他的乌龙事件很感兴趣,不过在对上戚寻转回头来看向他的目光的时候,宋缺就意识到,倘若他想继续维持这个合作者的关系,便不要在这个问题上有任何深入的追问。

  说不定还能让她用来研究研究,如何能将极乐玄冰做到自由的种植和收回,利用被操纵对象是被认定为她的跟随物品的特质,将其作为将人进行跨世界传送的道具。

  狄飞惊在脑海中构建出彼时的时局便清楚,此时绝没到北方稳占上风之时,也的确有力挽狂澜,重新扶植出一支南方势力与北方相抗的机会。

  “六分半堂既然已经不复存在,你也不必叫我什么狄大堂主了。

  等到宋缺拖着被劫持过来的了空大师估算着时间走回来的时候,他发觉这两人之间好像跟先前也没多大区别。我说的不是按照历史的轨迹,隋国公杨坚在周宣帝身死之后,直接废七岁的小皇帝取而代之,又在陈顼死后数年灭陈,我说的是,如果我想让人从南往北打,有没有这个可能。

  戚寻也已经岔开了话题:“说来我还该多谢宋少主如此配合。”

  “……”

  “把极乐玄冰还我,”戚寻完全没管狄飞惊在听到那“还我”的两个字后,在抬眸之间露出的一抹不可置信,咬字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以防对方觉得自己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听错了。

  戚寻对南北朝的认知的确有限,两晋南北朝这一段好像人人都可以做皇帝的历史,今天上台明天就下台,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对他来说,戚寻的这一记操纵简直等同于将他的尊严傲骨尽数打压了个彻底,当被充当作一个毫无自主能力的傀儡的时候,狄飞惊甚至并不觉得自己是以人的方式存在的。

  一旦北周宣帝驾崩,镇守邺城的尉迟迥便会发兵与杨坚对峙,即便他在短短六十日内便败退下来,那也只是因为与他临阵相对的韦孝宽实在是一个太过可怕的名将。

  对方明知应和她的举动极有可能会开罪于净念禅院却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很难不让人觉得他的确是最让人喜欢的那种朋友类型。

  无论她在外头经历了多少地方的游历,终究是要回到那个对她来说有师祖师父师姐师妹还有徒弟的世界里稍事停顿休整。

  在戚寻走到这位净念禅院住持面前的时候,对戚寻这个等同于一巴掌甩在了净念禅院脸上的罪魁祸首和绑匪,了空无声地诵念了句佛号。

  狄飞惊的唇角动了动。

  她这特殊的能在各个世界之间穿梭的能力实在惊世骇俗。

  他伸手将那块极乐玄冰递到了戚寻的手里。

  “我看戚姑娘说的识时务应该并不只是让我交出极乐玄冰这一件事。

  “狄大堂主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

  “你……没别的想跟我说的?

  这个容姿昳丽的青年依然显得异常沉默,顶多就是在手里多了一副地图,正是戚寻自南陈都城建康离开的时候,从陈顼这里弄来的。

  一旦让南陈重新拿到这块跳板,又让北方的两方战斗的胜负结果变更……

  这便的确是一个崭新的开端了。

  重新感受到的外界温度,重新感受到的脖颈处呼吸的滞涩,虽然与先前的无知无觉比起来要不舒服得多,却也让他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可设若此时南方有北伐之将,未必不能趁此机会行事的,要知道彼时的尉迟迥为赢得此战,不惜联络荥州刺史、申州刺史、高宝宁势力之余,向南与南陈交好,同时割让江淮之地。

  若非宋缺配合着拦截下了了空,即便戚寻手握那副大宗师图卷,又即便她手里有天一神水这种东西,这顶着四大圣僧的出手击杀石之轩绝不可能做得如此顺遂。

  偏偏戚寻一点不觉得自己所言有什么问题,已经紧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给大师两种选择。

  要在如今的南北朝乱世更有所作为,一个清醒的狄飞惊可要比一个顶多在打架的时候多个帮手的傀儡有用得多。

  谁让北方其实并不那么平静。”他低垂着的眼眸,在又行了一段,听得足底积雪和长靴之间摩挲作响的当口问道。”

  宋缺和狄飞惊被戚寻这话给呛到了。

  而他再如何觉得自己该当作为六分半堂之人思考,也很难不觉得这是他甚至从未在对未来蓝图的勾勒中出现过的画面。

  她先前看得很清楚,嘉祥禅师在将狄飞惊唤醒的时候,并不是将承载了押不卢之毒的极乐玄冰给震碎,而是将其逼了出来,正好让她再废物回收一下。”

  “那还真是净念禅院的运气不太好了,遇上了我们这两个魔星。

  就像温丝卷和孙青霞以及周芷若也同样不会对其他人提及,神水宫的神奇试炼居然会把人拖到别的世界去。

  极乐玄冰在能够做到量产之前,或者说在找到来源地之前,戚寻手里的存货就只有九幽神君掉落的这些。

  “还我。

  纵然在先前有人被她以召唤助战角色的方式找来,但很明显有一点是只有他知道的。

  他总觉得在戚寻这个理直气壮的“还我”说辞面前,他有很多话想吐槽,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话总比戚寻说什么“你还是回到傀儡状态比较好”这样的结果要好得多。

  宋缺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必如此谢我,一来我岭南地界原本就没有几个和尚,得罪了净念禅院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何况也的确是禅院中先有邪王藏匿。”戚寻收回手,看着背包里的存货+1露出了个轻松的笑容。

  而另外一个识时务自然是——

  “狄大堂主觉得,如今的时局如何?

  可对汴京、对大宋来说,戚寻却足以被当做一个纵然不加功名在身,任何一个知情者都应该对她心怀敬意的救世之人。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像是在调戏这位禅院的未来领袖。他们魔门的恣意杀伐我学不来,但这肆意行事,倒也未尝不能做一做。”

  对面之人是练的闭口禅就很舒服了,即便明知戚寻所说而的两个选择依然带着一种强买强卖的意思,他也依然没有出言反驳。”戚寻指了指他腰侧的连鞘乌刀,又问道:“你想好给自己的刀取个什么名号了吗?”

  对她来说更有直观意义的显然是从了空禅师这里问出与山字经有关的东西。

  北周的大象元年,尚未到后来被称为隋文帝的杨坚已经取而代之上位的时候。”

  狄飞惊看得分明,她所说的从南往北并非是个随便说出来的话。”

  她的确是该谢谢宋缺的。

  下一刻他便看到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视线中,正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他听到戚寻说道:“我知道了空师傅修的是闭口禅,我也没恶棍到这个份上非要胁迫你开口破功,到时候万一净念禅院决定放弃你这个住持了我可没有余钱赔偿的,也养不起你这么个大和尚。”

  他出口纠正戚寻的这个称呼的时候,忽然看到她又收回了远望的视线落到了近处,准确的说是停留在了路边一处积雪之下还显出几分绿意的小枝上。

  “但是看起来很陌生。

  她甚至驻足在了这一蓬依然鲜活的绿枝旁边,伸手拨弄了两下其上在寒风中瑟缩的叶片,露出了个在狄飞惊看来和她警告他识时务的时候全然有别,显得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在此等对手面前,即便尉迟迥掌握了华北平原的数州之地,兵发数十万之众,也没能改变溃败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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