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自认自己是嫡子,理所当然要和老太太住一起。
萧烁沉默地看着太夫人,双手猛地握成了拳头。是不是?
“对对对。
他享受着这份偏宠,却从来没有去深思过,这份偏宠的代价。!
太夫人见萧衡这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够呛,袖子簌簌发抖。
萧燕飞似乎没看懂他们愤懑的眼神般,眯着眼睛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二叔父,三叔父,四叔父,我好心给你们提个醒。
他们这几房人几十年来都是依附侯府过日子,领着各自的份例银子,他们就连在京城里的宅子都没有啊。
“有什么不行的。”四老爷萧彻也跳了出来,与他三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们都唤老太太母亲,我们的孩子都唤她祖母,现在只是住在她的宅子里,天经地义。
“你……你……”太夫人几乎是结巴了,脸色刷地白了,嘴唇更是剧烈地颤抖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夫人强行抿住了满是皱纹的唇角,却仍然止不住双唇的颤抖。”
母以子贵,从前萧衍是武安侯,太夫人便是侯府的太夫人,而现在萧衍被夺了爵,太夫人身上的诰命自然也是没了。
似是感受到了萧烁的目光,萧燕飞转过脸,笑道:“你瞧,只要一点点的利益,他们就能争成这样,那也就是没本事。”
“对对对。!
将来的日子又何以为继?
他发现他的父亲、他的姨娘、他的祖母乃至他的长姐,都不是他曾经以为的样子。”
“论理,如今父亲被流放了,你们自当代他好好孝顺太夫人……哎呀。
祖母欺负娘,也欺负二姐。”
说着,萧燕飞突地抬手捂嘴,唏嘘地叹息,“我说错了,以后应该称呼为老太太了。
而萧衡、萧循等人却是眼睛一亮,瞬间变得目光灼灼。
这丫头的意思是,要连自己这个祖母也一并赶走?”
“太夫人莫非是年老耳背,所以听不懂人话了?
他知道二姐说得有理。”
“二弟,你说呢?!
“老三,老四,这还没分家呢,你们就敢这样对母亲说话了?”
“像你们这样,谁还能指望你们孝顺母亲。
刚刚听闻萧烨袭爵的喜悦一扫而空,整个人似是身处一片阴冷的泥潭中,一点点地往下沉去。”
“连你一个孩子都能在军中挣前程了。
而她……
萧烁转头去咫尺外的看萧燕飞,萧燕飞正在乐呵呵地喝茶看戏呢,一手悠然摇着团扇。”
“这侯府是大哥败光的,若是要分家,母亲也得把我们的一份给补上。“
对了。若是自己稍微有些能耐,又何必为了争这些蝇头小利,不念亲情。
太夫人冷冷地一笑,倨傲地说道:“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在这里对着长辈大放厥词,也不嫌丢人的。”
她这个侯府的老封君还在呢,怎么也轮不到她萧燕飞当家做主。”
“没错,母亲,您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一个交代吧!
这种窒息感在他发现崔姨娘想毁二姐的脸时,感受过一次;当他得知崔姨娘调换了大姐与二姐时,他又感受过一次。
萧烁这小子啊,往日里,总一副“天大地大他最大”,但其实最是心软了。
萧烁的心头沉甸甸的,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自那时起,他的世界就陡然颠倒了。”
“就是就是。”
他不是孩子!
“二姐做主。
萧燕飞轻叹了口气,纤纤玉指在怀表的表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用带着几分怜悯的口吻说道:“太夫人,你也只有一个时辰哦。姐姐说得都对。
对对对。
刚刚老二亲口说了,嫡母在京城有个嫁妆宅子。以后离了侯府,他们处处要花钱,这银子必须得紧着点花,先找个不花钱的住处才是最重要的事。
“不然呢?
萧衡与萧氏是同胞姐弟,迅速地结成了同盟,挡在了老太太身前。”
“你们只是庶子,庶子还想分嫡母的嫁妆,没脸没皮。”四老爷萧彻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这就算是普通百姓,家里分家,也得让儿子们都有住的地方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仅仅在宣示一个事实。”
其他人无助地看着她,一度萎靡的眼底又浮现了一丝光彩。”萧衡皱起了眉头,以强势的语气冷冷道。”
“……”
三房人加上萧氏围着老太太吵吵闹闹,嗓门越来越大。”萧燕飞歪着头笑,耳边两颗珍珠大小的红宝石晃来晃去,“太夫人是老侯爷的元配嫡妻,自然也是随着老侯爷一起被除族了。”
萧衡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萧燕飞接着道:“这侯府的一文一厘,你们是没份的,但是,叔父们,你们和我那位父亲并未分家。
萧烁薄唇紧抿,看着这一幕,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萧老太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头饥饿的野兽盯上似的,被他们盯得汗毛倒竖。
忐忑与无助清晰地是写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有手有脚,怎么可能养不活自己?”三老爷萧循热切地唤了萧老太太一声,真恨不得挤开萧鸾飞,亲自去搀着嫡母,”您放心,就是大哥不在了,儿子也会好好孝敬您的。”
这京城的宅子这么贵,他们哪有银子买啊。
萧燕飞空出一只手,温柔地摸了下萧烨的头,又道:“这武安侯府太安逸,也太奢靡,养得人只知吃喝,不事生产。
而且他们还没分家呢,吃用当然是靠公中,公中没银子,自当老太太贴补!
最多也就是二太太的嫁妆里有两处京城的小铺面,位置一般,铺子的收益也有限。
他们兄弟几个还没有分家呢,他们当然可以一起住进去!”
“你们也不认我这个祖母了吗?萧烁差点脱口道,最后抿住了唇。
“那就分家。
萧燕飞并不在意太夫人以及其他萧家人适合反应,又看了看手里的怀表,“好心”地提醒道:“已经过了一刻钟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哦。
萧烁的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苦涩,随即眼神变得沉静起来,直视着太夫人浑浊的眼眸,徐徐道:“我们这一房无当家主母,弟弟尚未长成,我也尚未成年,自当由嫡出的二姐作主。”
三老爷萧循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怒了:“没脸没皮的是二哥你吧,想独占家业,把弟弟们赶走,为兄不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厅内闹哄哄的一团。”萧循立即附和,“总不能让我们身无分文地净身出户吧?
这么一想,他心底的那一点不忍也没了。
“分家?
一旦离开了这富贵的侯府,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才一会儿功夫,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家姐姐三言两语之间祸水东引,把这一池的水搅得更浑了,轻轻松松地把所有人的仇恨点全都拉到了老太太的身上,再也没人烦他们了。
“不行。
这要是让三房四房也住进老太太的宅子,岂不是代表老太太要用嫁妆养这一大家子?”萧烨强调道,小小的身体笔挺似青竹。”三太太与四太太是一副恭顺温婉的样子,“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一向最孝敬母亲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从无耽误,煎药侍疾也从不推托。”
“哪怕告到官府,我们也是有理的。
她转而对着萧燕飞道:“萧燕飞,袭了爵位的是烨哥儿,这里都是烨哥儿的长辈,哪里轮得到你做主!”
他记得母亲的嫁妆宅子只有三进而已,他们二房这些人随母亲住就差不多了,要是三房、四房的人也都一起,这要怎么住啊?
“母亲。”萧烨直点头。
不行,绝对不行!
老太太的嫁妆应该分给他们这些亲生子女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对着萧烨与萧烁道:“烨哥儿,烁哥儿,你们就看着你们二姐这般胡来吗?!
旁边的萧烨也竖着耳朵听着,哪怕没怎么听懂,也在一旁乖巧地点头如捣蒜。
是啊,她从此就不再是侯府的太夫人了,再也没资格穿上她的大妆,没资格进宫……
如今,她只是萧老太太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惶惶不安,充斥着对未来的恐惧,在这种忐忑绝望的情绪下,又生出了怨恨,看向萧燕飞的那一道道目光中又带着一点点的怨毒。”
她甚至没称“您”,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
他在军中,见过听过那些苦命的人多得是,祖母和二叔他们只是失了侯府的庇护,和嫡母的财富,真的算不了什么。
祖母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但他什么都知道的。”
萧燕飞深深地凝视着萧烁晦暗的眸子,一眨不眨。
太夫人脸色一黑,心口似是千疮百孔。”二老爷萧衡立刻反对,站到了长姐萧氏的身边,“母亲自有我来孝顺。
太夫人才是这侯府最尊贵的人,只要有太夫人做主,他们就不会被赶走了。
萧家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心头最后一丝希望被萧燕飞一句话无情地击碎了。”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地从她的齿缝中挤出。
萧烁点了点头:“是……”
萧燕飞浅浅地笑了笑,笑容如暖阳般一点点地染暖了她的眼角眉梢,连梨涡似乎都是暖的。
萧鸾飞半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地搀着太夫人,轻轻地给太夫人抚着背。
从前老太太偏心萧衍这长子,不知道私底下拿出嫁妆贴补了他多少,现在萧衍都要流放了,余下的这些都该是自己的。”
厅内一时之间有些沉寂。”
“再不快点,可就来不及了呢。
一时间,萧家其他人蜂拥着朝萧老太太围了过去,注视着她的眼神明亮又炽热,仿佛在看着一座金山,一尊该供奉起来的大佛。
他不是奶娃娃了,他什么都知道的。
他是长房长子,无论是太夫人还是父亲,从小就待他很好,把他当成心头肉般疼宠。
“……”太夫人来回看着姐弟三人,气得连手都不住地抖着,喘息急促。二哥这不就有地方住了,他们又该住到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