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冷哼一声,摇头道:
“有什么不舍得?”
怀中女子一双藕臂已如灵蛇一般缠上他的颈。
他自嘲地抽了抽唇角,晃了晃酒后昏沉的脑袋,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女子却已然来到他身前。我本来就想着,待我收复甘凉十一州,便将河西兵权交予我侄儿萧凉,只身入京,求娶公主。”他眼中大雾茫茫,不见光亮,如在沉湎,“梦里,她跟我说,她想要早日出殡下葬,入土为安,不想变为孤魂野鬼,漂泊无依。还会在乎什么阳气?
既然是梦,他为何不能放肆一些?他半阖的眼帘中,隐约看到有个人影,亭亭玉立在檐下。
侧身一看,唯有遗漏在锦衾上斑驳的几点滴,印证了他在虚无缥缈的梦中无尽的欢愉。”
“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
他低低问道:
“你没走?这副灵柩,在府上也放得够久了。她也回应他,低垂螓首,及腰的乌发蜿蜒在浅蜜色的山峰,如云如雨,伏延漫灌。”他嗤笑一声,已将怀里这一身日思夜想的娇软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厅后的内室走去。
凝燕将利刃收入鞘中,放在一侧,摇了摇头,道:
“天色不早,奴婢告退,将军也歇了。她定定望着他,唇角微微一翘,道:
“我舍不得你。”他听到熟悉的女声轻轻唤他的名。
疾风骤雨之后,他吻着她汗浸的额头,鬓发,眼眉,一寸寸往下。”他贪得无厌地以唇雕琢着她。”
凝燕神情松动,一时对眼前痛失挚爱的男人起了几分同情,只低声道了一句:
“将军有如此心意,要是……要是公主还在,能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就好了。”
凝燕不敢看他,只叹了一口气,道:
“既是公主托梦来的心愿,将军就答应她吧。”
他俯首,英挺的鼻梁摩挲着她柔软的颈窝,语调带着几分祈求:
“那就别走,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可我舍不得。”见他心念成灰,她又淡淡道了一句,“或许梦中,公主还是会来陪着将军的。
果然是,好梦由来最易醒。”
人走后,灵堂再度陷入沉寂。
他自是不依不饶。
双臂渐次收紧,将她箍在怀中,不敢太用力,只怕是泡沫易碎。
宿醉后他头痛欲裂,从榻上起身敛衣。”
女子抬起纤纤玉指,微凉的拇指一一抚过他深陷的眼窝,憔悴的眉宇,道:
“你不怕与我在一起,有损你的阳气么?”
见她笑而不语,他忍不住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怎么还不走?
……
日阳高照。
细嫩滑腻,还带着一丝凉意。
听到最后一句,凝燕抬首,复杂的目光略带震惊,不禁问道:
“将军竟已打算交出河西军权柄,入京为质?
仿佛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长风微微颔首,应道:
“嗯。”
“我问她,是否愿意入我萧氏祖坟,与我死后合葬。
他放下了酒坛,轻声说道:
“昨夜是她头七,我梦到她了。
内室卧榻前,雕玄虎朱雀纹的镂刻砖面上,男子的白袍,女子的轻纱,一件件飘落,一地狼藉,颓唐又靡丽。想回来看看。”
酒醉后的男人被她的猛力推倒在地,径直瘫在地上。她为了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令他惊异,令他悸动,令他难忍,令他沉沦。
炽热的欲望如火山喷发,岩浆绵延,淌过山花烂漫的群岚。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乌黑如水的眸子映着长明灯的烛火,柔光发亮。区区兵权,在我眼中,与她相较,根本一文不值。”男人回身,抬手抚过灵柩上精雕细琢的日月顶天,衔烛双龙的纹路,道,“我想她多陪我一会儿,或者,我去陪她……”
凝燕看着他沉吟中忽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疾声出言夺走了他的配剑,厉声道:
“将军不可!
听到她忍不住吟出了声,他低笑一声,衔住她娇艳欲滴的两瓣唇,含在口中不肯松,直到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绵声向他求饶。
长风在卧房醒来之时,怀中根本无人。
但愿长醉不用醒。
他深深沉醉在这桃花源中,乐而忘返。
他只觉心跳骤停,紧接着去拽她素白镶绣的衣袖,再猛地一收臂,女子已顺势坐在他怀中,温香软玉,一如往昔。圣上疑心深重,怎能允许我手握重兵,还以公主为妻。她说……”他喉结耸动,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咽了一口气,颤声说道,“她竟说,她不愿意……”
男人神色既哀痛又凝重,一把踢翻了几个的酒坛,嗤嗤道:
“说要与我生同衾,死同穴。
梦中的她,袅袅楚宫腰,可身子却消瘦得令他无比心疼。结果,她都一一食言了。
长风又喝完了一坛酒,半卧在棺椁前,一条长腿趿拉在阶前。如雾里看花。
他眼睫一颤,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眼前来人玉雕般的面庞。
“长风。
“我好想你。
她在他怀中,像一朵云霞舒展开去,需得牢牢攥在掌心,才不会又飘散无影。
日积月累的雨水从灵堂的飞檐满溢而落下,在石砖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我答应你,已选定凉州一处风光秀丽的山坳,就在我萧氏祖坟旁,作为你的坟冢。”
“数万河西军,将军苦心经营,可舍得?”
长风提起酒坛豪饮了几口,默默不语。
只隔这一步。”凝燕不由侧目而视,心中震撼。明日就出殡,不会让你成为孤魂野鬼。
过了许久,风动帘拂,长明灯烛火一晃,晦暗的天色罩下来,将底下的男人笼在了阴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