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最后的话

第282/298章

  话音落下,祁执业颈间青筋暴突,像是怒不可遏,半晌,方低哑道:“你明知道他们是什么下场,还敢在我面前玩这一套?

  不知怎的,云闲总觉得这口号相当朗朗上口,听过一次就一直在脑内回荡,甚至不抿着嘴的话,就会忍不住一起默念,她苦苦坚守,在心中默唱小跳蛙来抵御。

  是洗漱的时候了。”

  “你不是天资愚钝,你很聪明。

  难道这些年她有在暗中观察?

  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院内院外众人仍是念经。

  压迫气息再度传来,云闲立马把头转回去,聚精会神大声朗读——自然还是那前四句。”

  按理来说, 她都已经叛出佛门这么多年了, 就算祁执业是明光的徒弟, 也没什么了解的机会。”

  又是矛盾, 自己给自己设下结界,让“自己”进不来。她到现在还是不背。你只想保护你亲近的人,你的同门,你的师父,你的朋友,你根本就不适合待在佛门,但你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你无可奈何,不是吗?

  今夜是个不眠夜,也不知道笑面佛陀受了什么刺激, 天还是灰黑的, 佛钟却又响了起来。

  又有人受伤了?”

  祁执业:“可笑至极!

第98章 梵心逆莲(十二)

  众人抢救姬融雪花了大约半柱香。

  下一瞬,他的面部就陡然化成了一朵膨胀的血肉莲花,妖冶颤动,还在不停旋转。闻说是经,深解义趣……”

  完了,张鹤严已经彻底变成金刚经的形状了,他胸前那颗玉佛现在只剩下一条红线,坠子估计碎了。”

  优秀到整个佛门找不出第二个能与其匹敌之人。为什么总是苛待善良者而不去约束罪恶之人,为什么这世道总是重复往返,毫无改善?”笑面佛陀问:“你不学金钟罩,是你不想吗?

  可这伤……

  就是前日她和姬融雪正巧撞到的争吵那二人,面上伤口一看就知道不是笑面佛陀搞出来的。

  云闲抓起《金刚经》,开始从头念起,一边叽里咕噜念一边观察四周:“离相寂灭分,尔时须菩提。只要再使点劲,自然能够通悟佛法。”

  “是。”

  当年的住持已经坐化了,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保护一个人比毁灭一个人要更难?

  “佛啊,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这般小声?”祁执业冷笑道:“我现在想走,你放我走吗?”

  “……”云闲悲从中来,原来这句话她对谁都说!”

  “关着?

  她默默一摸。你说众生平等,皆能度化,所以违反佛心不应受到同等惩罚,要让他改正,要让他向上,只要有悔过之心,就能偿还罪孽。”

  众人诵经声齐齐停滞一瞬。

  ……因为,这就是“天罚”。”

  笑面佛陀:“你不信佛?”她笑意盈盈道:“只要从源头上解决,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众人拖沓着步子走向大殿。”

  “早斋没吃过么?!他们是自愿留下的。难道就没有人质疑过么?

  “不知。

  果然,笑面佛陀并不在意,只又笑道:“此话何解?”笑面佛陀慈和道:“为何不读经?但明仁前辈,太优秀了。”祁执业冷道:“你打算这么关着他们一辈子?佛能告诉你为什么吗?

  其余人又齐刷刷跪拜了一地,喊了遍口号。”

  笑面佛陀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缓缓摇头:“不,你不想走。”祁执业面目沉凝, 道:“师父也鲜少提起明仁前辈。

第99章 梵心逆莲(十三)

  大殿笼罩在一种阴郁的氛围中, 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云闲四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又往后看,缓缓蹙起眉来。直面笑面佛陀,明光大师给的木佛像都撑不住,更何况是别的。你信佛吗?我很好,没什么不好的,人哪有不好的?

  就像是被自己设下的规则给束缚住了。”笑面佛陀看着他,仍是那副包容神情,温声道:“只要将一切的源头铲除,这世间就不再会有黑暗。”祁执业说, “当年师父和明仁前辈的性子差别很大,明仁前辈较为跳脱一些, 住持有犹豫过是否要将位置传给沉稳些的人。

  “我听过一些只言片语。

  终于,笑面佛陀的视线,轻轻落在了祁执业身上。

  来不及了,脸上传来一阵湿润,甚至进了眼睛,云闲眼睛一阵刺痛,愣愣地抹了抹,看向那头正温和笑着的笑面佛陀,她的视线清凌凌落在此处,白发仍是胜雪,不染丝毫尘埃。佛陀这点还是很良心的,在这里的人要么死要么没死,要么疯要么没疯,不存在死一半疯一点这种受伤状态,这锅不归她背,所以,云闲小侦探推断,他们肯定是打架了。

  张鹤严身后的两人被瞬间冲昏了头脑,早就积累已久的矛盾更在此时爆发。”

  佛陀眼中泛起莲花,旋转绽放,快要将人吞噬而进,云闲在昏沉之际,情绪轻飘飘不断放大,就在此时,她突兀地想起了那个词。或许是她今日心情不错,顺便来带个早自习。”

  祁执业:“不想读。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云闲竖着耳朵,听到笑面佛陀语录如下:

  “若是犯困,就站起来读。

  三声。”

  通宵一晚,对修行者没什么影响,但提心吊胆一晚,谁都好受不到哪去,薛灵秀慢慢拭干脸,余光看见云闲又拿水抹两下就开溜,连小狗都知道甩甩,顿时深吸一口气,暗自对自己道:

  你没办法改变她,就只能改变自己。”

  某位信众:“……”

  你说的是云三丫,跟我云闲有什么关系。

  “执业。”

  众人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模样,好像经年的伤疤被撕破,心间有火在烧,痛楚不堪。

  要么忍,要么滚,现在滚不出去,他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笑面佛陀莫名道:“这里不好吗?没有杀戮,没有恶意,世外桃源,世间哪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因为云闲发觉,笑面佛陀无论如何都不会当面攻击谁,或者说,她白日的佛陀形象是绝对慈悲渡世的——简单来说,就是明光说的,她不会揍人。

  这下云闲都听到了,她看着颤抖的门窗, 皱眉道:“结界?

  众人睡是肯定睡不着了, 外面跟在放鞭炮一样,于是都坐起身, 云闲道:“祁道友,你有没有想过,明仁前辈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或许,她就是为他而来的。”

  院外众人颤抖着跪下,鸦雀无声。

  那人爆开的躯体就如同一开始众人看到的小芳姑娘一般,被金光包裹,随后便消失无踪,也不知笑面佛陀究竟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 顺带把溅了云闲满脸满身的血也给抹去了。不是你不信佛,是佛不纳你,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保护众生的普度心!”祁执业道:“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你信?

  不得不说,祁执业这招险棋,是昨日和云闲商议过的。”

  “闭嘴!”姑娘微笑道:“好,不好,很好,没关系,没关系好一柱香也很厉害了!”祁执业生硬着脸, 沉沉道:“……我是被人引过来的。”祁执业强忍道:“你说的和你做的有任何关系么?”

  祁执业:“我……”

  “你其实一点都不信。”祁执业相当不尊老爱幼,眼皮微掀,开口便是满满攻击性:“你信的,确定是佛?”笑面佛陀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想回到佛门?

  云闲打开房门,外头一片秋高气爽,天空澈蓝,老奶奶站在水井旁,露出熟悉的慈和笑意,水声潺潺,其余人已经在开始排队取水了,她对众人面不改色道:“洗漱完,便去诵早经吧。”

  “自愿?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某位信众正在东张西望,没有认真读经。故意的。一人看到那头削尖的香炉,狞笑一声,就要下意识将另一人推过去,云闲警铃大作,飞身过去便要阻拦——

  她在咫尺之遥,看到了那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丑陋至极的杀意,但只有一瞬。

  不是吧!

  这次,她也没忘记拍拍面前幻影的肩膀,看那人转过来,友善道:“姑娘,你还好吗?只是不够努力。”

  “把莲座之民养成只会退缩毫无戒心的圈养羔羊,就是你的慈悲吗?”

  众人之中,唯有姬融雪轻轻蜷了蜷指尖。我站你后面就可以了。又是三声。

  她愕然,风子说话诚不欺她也,男人果真是情绪化的生物,这种时候了,哪怕柳世在这,只要有用她都能握手言和,还内部消耗,嫌死的不够快吗?

  “经书一定对么?”笑面佛陀微笑道:“我就不点名了,下次需得注意。

  今日的菩提树怎么越看越红,难道是秋天到了,要落叶了?”

  六个人加上即墨姝, 就这么枯坐到天亮。”

  “……”

  大家照常洗漱,云闲照常插队。”

  云闲一哽:“你先吧。”

  祁执业喉结一滚,神情微变。

  祁执业还是那张刚去掘了粪坑的臭脸,别人好歹张嘴糊弄一下,他连嘴都不张。

  又是诵经。

  另一人面色惨白,只管低头, 牙齿都在打颤。

  “我说过。

  在天际破晓的那一瞬, 窗外骤然亮起,奇怪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鸡鸣声,和三声悠悠佛钟。不信,且愤恨。

  层层叠叠,鲜血漫溢,惨不忍睹,然后,从他伸出要害人的手开始,一寸寸龟裂,撕扯,最终“砰”一声,炸开。

  云闲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无论如何都只会退让,无论如何都不会发怒,无论如何都甘做一只羔羊。”

  “所以,我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

  “我只是睡着了”, 大小姐是这么说的,然后镇定自若地坐起了身,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罚”。”笑面佛陀又向前半步,慈和笑道:“你的父母便是虔诚的佛教徒,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下场?”

  “执业。

  笑面佛陀竟然来了。!!

  这已经成为薛灵秀每日必诵宝典。!

  “而且,我总觉得。”

  “我很好啊!你学不了。”

  笑面佛陀直直看着他,继续笑问:“为什么守序之人却得到截然相反的命运,不守序之人反倒假惺惺地活在这世上?

  在众人说话间隙,大小姐好像悄悄被吓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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