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四章 无耻的人

第214/218章

  燕翎抬眸,看了他一眼,后面的话,云卓便没敢说下去,他一向怵主子,没他哥嘴皮。

  更重要的是,人家一眼就直掐七寸,可见是个中高手,不好糊弄。

  燕瓒静下心来劝道,“你先别急,嫂嫂年纪比你还小,不一定镇得住那些管事,且让她去尝试,回头碰到了难处,自然会求助于你,总归是一家人,磨合磨合也就好了。”

  宁晏摇摇头,她做不出来。

  想要掌家,过于和软是不成的。

  片刻,几个婆子不情不愿迈进了厅堂,稀稀疏疏站在院子里朝宁晏施礼,宁晏先朝大家笑了笑,拿着账本便开始问话,

  “我刚大致翻了下账本,咱们国公府的米粮与肉食多靠田庄提供,每日采买的都是些什么?

  宁晏也不急,慢条斯理喝着茶。

  她面无波澜道,“不必改单子,你只管去银库取十两银子来,我会着人去采购,我就不信十两银子买不回来这些菜。昨夜喝醉了,被我家那妇人赶去书房睡,被子不够厚,倒是冻了一宿。”

  “应该的。

  燕翎也没多少心力插手后宅的事,没做声,一双眼就看着她。

  她得想个法子革除弊端。”

  那名青袍官员闻言一脸同病相怜,“啧,我家那婆娘也是一样,但凡我喝点酒,她就能将我一脚踢下床,啧啧,没得惯坏了她们。大约用度如何?

  云卓抱着重重的行囊在宫门口与燕翎汇合,感慨道,

  “爷,夫人真是细心,连防虫的药香都备好了,还教了小的怎么使用,跌打损伤药也给了好几瓶,各式衣裳备了好几身,比小的不知周全多少。

  妻子能干自然是好事。

  零星两个丫鬟与粗使婆子坐在台阶下,瞅着她来了,连忙起身纳了个福,

  “请少夫人安。

  他多么希望妻子像三弟妹那般安分,可惜这两年的风光养刁了她的胃口。”秦氏发泄过一阵,又燃起了斗志,回到房中,招来心腹嬷嬷丫鬟,悄悄布置一番,“让她吃点苦头,想这么容易从我手里接过管家权,没门!

  宁晏对饮食搭配极有钻研,改动了菜式,调整了菜单,其余都没变,这头一日熟悉了厨房各处的人丁,了解流程,便回了明熙堂。

  清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整个人显得腼腆又柔静。”

  宁晏粗粗扫了一眼,便知这些种类与分量,压根用不着十五两。

第13章

  宁晏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唤来荣嬷嬷,让她提前预备着热水与衣裳,荣嬷嬷笑着应下,又道,

  “您若是拿不定主意,可遣如霜以送夜宵为名,去书房试探下爷的心思。

  深秋的风虽寒,二人却不觉得冷,甚至心头都有些发烫。

  这也贪得太多了,这一个多月来,她也耳闻国公府入不敷出,再这么下去,公账亏空,反倒是这些管事的腰包流油。

  “时辰不早,你回去,我先去书房办点事....”燕翎望着她,手在身后拽了拽,眼底带着几分试探。”

  “哪里?

  相比旁人的妻子,宁晏不仅柔顺地照顾他,还将床让给他,自个儿倒是窝在罗汉床上睡,也不知冻着没有。”

  宁晏脸上是和颜悦色的,“去将厨房的管事都叫过来,我有事询问。”

  宁晏听了这话给气笑了,十两银子足够够的,哪里需要额外加钱,这是秦氏故意给她下马威。”以前这些事是云卓来做,如今交给宁晏,自然是应当的,燕翎点了点头,

  “我不在时,你一个人搞得定吗?

  徐氏掌管国公府十九年,里里外外的管事多是她们婆媳的心腹,宁晏想不得罪人都难。

  燕翎夫妇饭后散步,沿着长廊慢慢行至杏花厅,往左便是燕翎的书房,往右便是明熙堂。”

  “厨房的事。她这一来抢了我的厨房,你知道吗,那厨房可是肥差,里头都是我的人手,她想的倒美。”郜嫂子笑容熠熠。

  “你别哭啊,你争那么多作甚?”

  燕瓒一心只读圣贤书,实在不懂女人之间这点蝇头小利,在他看来,每日公中管着吃穿用度,笔墨纸砚又有额外的采买,余下每月还能给他二十两银子开销,若遇大事,可寻父亲签账单,去账房支银子便是,根本无需争来争去。

  怎知她还没找这些管事的麻烦,麻烦先寻上门了。

  心中那点不快便被愧色取代。

  宁晏想起今夜他帮忙,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谢您帮我。

  刚刚分别时,他特意暗示了,或许她会派人来吱一声。”

  明明是玩笑话,燕翎莫名听得有些耳热。

  难得他主动关心她,宁晏勾了勾唇角,露出个轻盈的笑,

  “您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吧?”

  秦氏红着眼,咬牙恨道,“我贪的那点银子算什么?”

  宁晏眨了眨眼,“什么事搞不定?”

  郜嫂子脸色一变。”

  一个穿着浅褐色比甲的婆子递上来一张单子,“这是奴婢拟好的单子,每日便按照这个分量吩咐采买处的人购买。”燕翎担心她被人欺负。”

  这是燕翎第一次主动与她交待行踪,宁晏自然很上心,温婉柔顺的小脸,睁眼望着他,

  “什么时候去?

  当然,如果宁晏邀请,另当别论。

  翌日燕翎下朝时,与诸多同僚出奉天殿,一路往衙门走,冷不丁听到前面几位文官在那里抱怨,

  “杨大人今日似乎精神不济,莫非是病了?”

  平日燕翎不会特意问时辰,今日是怎么了,又想起陈管家耳提面命的交待,试探着问,“爷,您是去后院歇着呢,还是....”

  昨夜已经开了个头,今夜不去不大好。

  “明日要买些什么菜,单子拟出来没有?

  等着彼此主动。”

  燕翎忽然领悟,莫非前夜是因他醉酒,心中不喜?

  宁晏暗中盘算,每日就要花十五两,一月下来四百五十两,一年就有五千四百两,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一夜,自然就这么过去了。”

  今日一早如霜替宁晏去账房拿了厨房近两年的账本,如月吩咐小丫鬟摆了一张长几,宁晏先坐在长几后翻看账本。

  大家心里顿生几个小九九,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注定了要得罪,也不必手软。

  明润的灯芒下,两道身影同时在杏花厅驻足,一个娉婷秀美,一个颀长清俊,夜风掀起二人的衣摆,绞在一块,如一对璧人卓然而立。都不够那宁氏塞牙缝的。”

  “后日去,大约需要五日光景。”

  云卓往角落里的铜漏瞄了一眼,“亥时二刻。

  管事的也不知宁晏这样初出茅庐的姑娘,懂不懂市井行情,见她面色毫无波动,心中一时没底。

  换做寻常,任何一位夫人上来,先看人丁卯册,谁负责哪项事叫什么名儿,身份清白否,先混个脸熟,这世子夫人怎么一开口便考较起账目来,莫非是与二少夫人不对付,特意查账?

  底下的管事媳妇们站不住了,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推了为首的郜嫂子回话,

  “回少夫人的话,不算二房和三房那边,单单咱们这房,主子加下人每日大约有两百人用膳,米粮不用买,肉食呢,大抵能从庄子上出,平日采买主要是时蔬果子,蛋类以及水鲜,每日大约要十两银子。

  宁晏这是晓得底细了。”

  她将账本合上,目光盈盈扫向院中诸人。

  “对了,陛下定了十月中旬去西山行宫秋猎,我负责秋猎的防务,回头可能要离开几日。

  燕翎想起昨夜宁晏与他分床睡,自然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过去。”

  燕翎扔了个“你也配跟她比”的眼神,上马领着一队人,往西山行宫驶去。

  夫妻俩个在各自院子里空等。

  宁晏眼睫眨了眨,总觉得他这话与平日不一样,仿佛有弦外之音,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他眼神沉静而温和,乍一眼看不出端倪来。”

  明熙堂离容山堂最远。我早就告诉过你,等兄长媳妇过门,这个家自然该她来当,这两年你也挣了足够的银两,贪心不足蛇吞象,回头被父亲知道,还不知是个什么后果。

  燕翎今日公务并不多,大约半个时辰便安排下去了,他搁笔时随口问了云卓一句,“什么时辰了?

  宁晏头一日持家,原本该早早去议事厅,偏生被燕翎出京之事给打乱,待午膳结束方得空,到了议事厅,明晃的阳光从树枝洒落在台阶,地面斑驳成影,却没见几个人。

  “行了,你早点回房睡。

  原想回去好生与她道歉,皇帝一道圣旨,让他提前去西山行宫,这回离京前,他倒是着侍卫回府通报一声,特意交代让宁晏知晓。”

  一阵沉默后。

  燕翎从不管内务,不代表他不了解府上诸人的品性。

  郜嫂子捏着宁晏改动过的单子,满脸苦楚来寻她,

  “少夫人,奴婢拿了您的批票去银库兑银子,原先厨房日常采买也不必拿对牌,只是今日您修改了单子,银库瞧了说要拿对牌来,对牌就一副,在二少夫人手里,二少夫人瞧见单子修改,说是十两银子的用度不够,依着您的单子得贴银子,便报去了总管房,总管房的管事不肯额外加钱,您看看,要不咱们还是将单子改回去?

  底下站着五个仆妇十来个婢子,你看我我看你,均有些透心凉。放心,我搞得定的。”

  “只是您也知道,这十两银子只是定数,每日各房主子多少还讲究些口味,有时公中出,有时自个儿贴,或来了客人额外加餐,少不得要多用些....一年平均下来,每日厨房的采买怕得十五两银子。”平静的眼神里,又比往日多了一丝牵绊,

  宁晏算了算日子,今日已是十月初三,“那我明日替您备好行囊。

  宁晏发现燕翎这个人,一旦承诺什么,必定办到,燕翎第一时间告诉她,她当即将行囊准备好,亲自送到门口,一样一样交待云卓。

  感情的事,谁越向先,就越被动。”

  秦氏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想听的话来,若非燕瓒不争不抢,她何至于过得这么辛苦,埋汰来埋汰去,终究还要打起精神过日子。

  都在等对方开口提昨夜的事,偏偏都以为对方不想提,默契地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宁晏与燕翎相处不多,实在摸不准他的心绪,只迟疑地,乖巧地点着头,

  “好.....”

  回去洗了个热乎的澡,躺在被褥里看书,忍不住想,

  莫非是忙完再过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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