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于她而言是毫无温度的。
那是女孩的男朋友,终究还是冒雨过来接女孩回家。”
一整个盛夏的风呼啸而至,灌满了她的全世界。”
“夏天姐姐,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千万…节哀。
饭桌上,徐庭倒是说起了他们公司新招了一个程序技术员,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言辞间似乎对他颇为欣赏。”
“如果我愿意随他而死,那么我是否愿意…为他好好活下去。
甚至在夏皓轩高职毕业之后,还到处托关系,帮他找了个公司文员的工作,让他能稳定下来。
如果愿意随他而死,又是否愿意…为他而活。”
苍白的安慰似乎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但这也是出于善意,夏天点了点头。
尽管她年少时可能并不是大家眼中的大美女,但三十以后的夏天,看着却和二十几岁没什么区别,容颜也被岁月格外优待。
阳光刺破了压顶的黑云,朝着人间投下一抹的天光。
李知柔看着她,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最后, 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了。
在热恋期,他俩也时常吵嘴,她也对他使过小性子、撒娇耍赖、无恶不作…
雨停之后,夏天走出书店。
空气中散发着青草的气息,澄澈而干净,她深深地呼吸着,朝着种满了香樟树的街道尽头走去。”夏天似终于平静了下来,摘下了腕表。
但是她很感触, 因为夏仁是最疼夏皓轩的, 自小到大,他想要什么,父亲都买给他,对他简直关怀备至、溺爱有加。
然而在夏仁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夏皓轩却几乎没有踏足过病房,全靠老母亲照顾着病重的丈夫,偶有几次踏足病房,夏皓轩都被病房里的老人气息熏得不行,捏着鼻子退了出来。
但夏天的态度很强硬,她长年的健身和搏击格斗训练,夏皓轩打也打不过她,每次死皮白赖去要钱,身上都会青一块紫一块。”
“什、什么问题?
放弃治疗的同意书,夏皓轩签得非常果断,因为治疗越到后期,费用越高,而且治疗起来希望不大,只能勉强维系生命。”
“没关系,快回家吧,故事已经结束了。
桌上已经做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还有夏天最爱吃的水煮鱼,三人落坐之后,父母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第45章 孤勇
多年前, 父亲夏仁患上了疾病,被病魔摧残得不成人样,夏皓轩心疼每天上千的手术治疗费用, 所以签署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大概他至死都想不到,他最疼爱的宝贝夏皓轩,会亲手断送他活下去的希望。
那个少年的死,还是她心里难以释怀的悲恸。
就在这时,一个男孩匆匆走近咖啡厅,打断了夏天的回忆和叙述。
那是她的不周。
但夏皓轩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治疗,义正言辞地说绝不愿意再让父亲受苦了,甚至连医院都不想住了,想让父亲回家,由家人来照顾他、陪伴他度过最后的人生。您的抗争成功了呀!
每每念及、肝肠寸断。
所以,尽管夏仁非常不愿意拔管,他还是想要活下去。
女孩看到夏天手腕上有很明显的伤疤,像是割腕留下的伤痕。”
“嗐,他就剩下这张脸了。
那是一个海滨城市, 每天清晨阳光盛满了阳台, 推开窗便能看到大海。”
夏天温和地笑了笑,打量着女孩身旁高挑清瘦的男孩,“你男朋友很帅啊。
“我泡在浴缸里,等待着生命静静地流逝,等待着我的不周来接我回家,但我做了一个梦。
她不顾一切地奔向了他。
夏天因为常年的锻炼,所以身材保持得特别好。
所以父亲的离世,夏天心里毫无波澜, 一滴眼泪也没流。
临走的时候,看着柜子上的父亲的黑白遗像,沉默了片刻。
夏天对父亲没有感情, 因为父亲一向对她也很冷淡,尤其是她大学毕业哪几年, 父亲一直想逼着她尽快结婚,好好榨取一笔彩礼钱, 用作夏皓轩将来娶媳妇的费用。”
“夏天姐姐,我们有伞,送您一程吧。”
女孩看着夏天,认真地说:“夏天姐姐,谢谢你的信任,这个故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是啊,一转眼都二十多年了啊。
夏天回到家乡,落脚的地方就是徐不周的家,住的房间也是徐不周曾经的房间。
“他的尸体被泡得肿胀发白,在我看来,他还是帅的,我的不周是全世界最帅的男孩…”
她不再用第三人称了。
不周离开她已经二十多年了,他的青春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二岁最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少年时。”
夏天摇了摇头,望向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用了,雨…也快停了。
女孩还没能从这个故事里抽离出来,直到男孩来到她身边:“喂,我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你在这里悠闲地喝咖啡啊。
徐不周的父母,已经成了夏天的父母,李知柔对她是一口一个“幺儿”地叫着,亲热不已。
“刚刚得到消息的徐不周,从封闭管理的集训营里跑了出来,根据腕表的定位找到了她,在她跳入江流的那一瞬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跟着她一起跳了下去。
她偏头望向了墙柜上徐不周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永远定格在了青春时期,骑着自行车,回头,莞尔一笑,温柔阳光。
星星已经离开了,夏天和父母一起将它跟徐不周埋在了一起。
但她都以心理创伤为由, 拒绝了所有的相亲局, 并且搬离了家乡, 在服役的城市居住。
眼底的悲恸…即便是这么多年的时光沉淀,也丝毫没有缓解分毫。
但夏天根本不在意了,这个家,她没有丝毫的留恋。
“我们曾经有过约定,生同衾,死同穴,我也有想过去找他…”
“夏天姐姐,你千万不能想不开。
他仍旧是少年时的模样,穿着初见时的白衬衣,干净、清隽。
女孩连忙从包包里给她递了纸巾,夏天接过纸巾擦掉了眼泪,努力控制浪涌般的情绪:“谢谢。”女孩擦掉了眼泪,轻轻打了他一下,歉疚地望向夏天:“对不起,夏天姐姐,我男朋友来了。
毫无疑问,家里的房产和父母半生的积蓄,全让夏皓轩拿了,毕竟他是家里的宝贝儿子,但夏天无所谓,她根本不想要他们一分一毫。
就让星星永远陪伴着他。
看着他们的背影,夏天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徐不周的背影。
有一次夏天回家看望徐父徐母,一如往常那般给他们带了全国各地的特产。”
夏天竭力控制着起伏的胸腔,平复着这么多年每每念及、都会痛彻心扉的情绪。
夏天回过一次家,去取一些自己的东西,没有做太多逗留便离开了。”
女孩一直以为自己看过无数言情小说,不会轻易被某些悲剧所打动,但听到这句话,她还是红了眼睛。”
女孩告别了夏天,和男朋友拉拉扯扯地走出了咖啡店。
也许,也许临死之际他会后悔,也许不会。”
“对,就是这个梦,或许是冥冥之中,不周的灵魂真的回来了,他紧紧地拥抱着我,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但他绝不能这样做, 因为夏天是国家现役的军人,空军女飞行员,他无法以“父权”的名义来处置和摆布她。
父亲徐庭喜欢的西湖龙井,李知柔爱泡水喝的北方黑枸杞,大包小包地,她提着进了门,一口爸妈也叫得特别亲切自然。
夏天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了她喜欢的那个少年,只看了一眼便抽回视线,不敢再看。
几次之后,夏皓轩也放弃了,也只当没有她这个姐姐。
如果徐不周还在的话,有这样一个媳妇,不知道会多么般配和幸福呢。
这一抹天光遗落之处,街道尽头,夏天看到了徐不周的影子。
除了母亲之外,她不认家里所有的亲戚,甚至包括夏皓轩。
母亲李知柔几乎把夏天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对待,父亲也是这样,每每回家,都会给她做满满一桌子饭菜,接风洗尘。
就像她当年唤着徐不周一样。”
“啊,我记得,书里的女主人公也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了,徐不周也走上了天台,却被她的灵魂从后面紧紧抱住。”
夏天紧紧地握着女孩的手,指骨都已经用力到发白了。
夏天一直很勇敢坚强,徐不周…是她心底唯一的柔软。
这么多年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关心着夏天,譬如乔跃跃、许丝染和苏芮她们,每次只要夏天休假回家,她们都要找她出来玩儿。”
“快回去吧。”
“哎呀,你真的太讨厌了,打扰我们。
搬离急护病房不过三天,夏仁就去世了。
而徐不周的父母,他们只有他一个独子,中年丧子,人生莫大的悲苦。
徐不周对她扬了扬手,唤道:“夏天,好久不见。
“被流言蜚语攻击的她,一个人在江边坐了很久很久。
父母离世后,夏皓轩没有了零花钱来源,几次三番想问这个姐姐要钱。
那时候夏天正在外地完成巡航任务, 回来的时候, 家里已经挂了白,给父亲办丧事。”
女孩蓦地抓住了夏天的手:“但她没有死,对吗?
在父亲去世没多久,母亲也离开了人世,夏天好好地给她办了丧事,让她走得体面风光。”
“不是想不开,只是践行约定而已。”
“他把她托上了岸,自己却被江里的旋涡卷走,直到两天后,打捞队在下游找到他。”
前面当夏天说到那么多不堪的过往,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却在女孩提及此处时,夏天的眼泪根本收不住地掉了下来——
“因为有人替我承受了这一切!”
“选择死亡,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勇气,她心里很害怕、很挣扎…但是最终,痛苦还是压到了害怕,她想要结束奔跑、停止抗争,于是选择在午夜时分、跳入滚滚江流。
那枚…那枚由着双向定位功能的陈旧腕表。”
“可是…”
她看着夏天,“您现在这么好,这么优秀,您甚至成为了女飞行员!
夏仁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是恨得不行, 暴跳如雷地想把她揪回来。
而因为参军入伍的缘故,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利落和干练,英气十足。”
“没关系。”
女孩的脑子“嗡”的一下,视线立刻移向了夏天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