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着嗓子，又带点抗拒地说，“不用搞那么隆重吧？
他们的穿着打扮并不相似，但是视频剪辑来看，他们的滑行无论是力量、姿态……甚至是换刃翻板时，身体起伏后手上半胳膊习惯性上扬的小动作，完全一模一样。”
李星楠看不下去：“要么别说话，要么别哭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大老爷们你怎么不嫌丢人？
姜冉有些拿捏不准，没有搭话而是继续给他清晰伤口，小心翼翼暂时没碰到他掀开破皮下面带血点的嫩肉，她聚精会神。
“所以你不是林霜的替身，”姜冉锁了手机屏幕，随手一扔手机，垂眼淡道，“要是，也应该是我的。
房间里没开灯，光靠外面阴天下白雪反射的光从窗户照入是唯一的光源，少年英俊而年轻的脸半藏匿在阴影之中，如此展颜，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味道在。
姜冉说完这一句，也不再说话了。
“我没事。
等沾着酒精的冰凉棉签粘上来，他“嘶”了声，像是虾米似的弓起来，抱着膝盖的手放开了，胡乱抓过了床上的被子。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见女人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和棉签，视线在掠过其中一瓶明显是酒精的玩意儿的时候，他后背下意识地缩了缩。
下半部分屏幕是一身黑色平平无奇滑雪服的北皎。
北皎全程坐在她的床上，抱着腿，下巴放在膝盖上，视线伴随着她在木屋那点儿地方移动而移动，好像还觉得挺新奇的——
他从来没见过姜冉亲手做家务，在家里，她以“洗洁精伤皮肤”为理由，碰都不会碰洗碗池里的碗。
现在他信了。”
姜冉“啪”地关上医药箱，走到他旁边，手握拳，像是海豹训练师似的在他头上画了个圈圈……
他犹豫了下，保持坐在床的姿势，靠脚的挪动，慢吞吞以臀部为原点，转了个圈，变成背对姜冉。”
“现在全世界都觉得我在虐待你，阿桔甚至为你流下了眼泪。
灵活的刻滑中回转，速度与力量的结合。
——这件速干衣不穿了，我要把它供起来。”
邱年猛地抿起唇。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被子是她天天在盖的，所以都是她身上的气味，他深深呼吸一口气。
等她忙完了那件衣服，又走到行李箱翻了翻，翻出了医药箱，北皎盯着她，心里又想：哦，洗完衣服，该洗我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用的陈述句语气。
视频长达一分多钟，北皎看完，想法一共就三个字：好喜欢。”他声音轻飘飘的，“你听见了没，把我当成林霜也没关系。”
身后的人半晌没说话。
现在却给他洗了衣服。
他的衣服被她放在自己的滑雪包里。
姜冉的滑行，背景是吉林雪场最陡的那条索道，她从山上滑下来，如行云流水，雪板切过雪面，长发在身后扬起，雪尘之中，她高高立起的板底清晰可见品牌LOGO，是BC的RX。
赵克烟那些人说过，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必然都有师父的影子……
那时候北皎还半信半疑。
完全与第一段衔接，消失在呲起雪墙之后的身影破尘而出——
然而这一次，那滑行的身影换了身雪服，从背带裤换成了一身黑的朴实无华滑雪服，北皎认出是他自己。
她就多少明白了，指了指速干衣，问姜冉：“你徒弟伤成这样了你还让他训练，这比赛他但凡有1%的赢面这事儿都不能显得这么离谱——”
头一回，姜冉没说话。
……
北皎的背还在哗哗流血，下午当然是滑不了了，吃了午饭，姜冉就把人带回了住的地方。
就像是隔着袜子穿新鞋也磨脚会有的那种伤口，不会很严重，但是会流血，也会很痛。
画面一分为二，突然有了分镜。
上半部分屏幕是一身黑色yakky限量版滑雪服的姜冉。
“我没关系。
北皎拉扯了下她的衣袖，想了想，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在心里不着调地想。”姜冉说，“我只是想要再看看，赛场上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少年微微蹙眉，喉结滚动。”邱年也跟着红了眼睛，哽了下，“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林霜配让你多看一眼——你看看你徒弟身上的伤，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呢？
邱年努力想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看四周，就看见了鸵鸟似的闷头闷脸站在旁边的北皎，还有姜冉手里全是血印的速干衣。”
北皎抬起头望着她。
视频第三段。
北皎听见了身后棉签落入垃圾桶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的人好像听出了她的自责，纳闷地说，“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他好像在说受伤的事，又好像在说别的事。”
平静的女声响起。
少年漆黑的瞳眸有些许发亮。
姜冉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捞起他宽松的黑色卫衣，借着屋内的吊灯看他背上的伤——
淤血已经扩散开了，姹紫嫣红一片带着血点，外加昨天的红肿今日摔跤磨破皮，长长的一道口子翻开来，有薄薄一层皮挂在上面。
感觉到身下少年紧绷的肌肉扭动，她才抬眼，嘟囔着“别乱动”，不小心对视上他漆黑发亮的瞳眸……
互相瞪视几秒，他冲她笑了笑。
“不是我幻想林霜去比赛，所以让你去比赛。
到了住的地方，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打了热水，用了瓶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洗剂，给他洗干净了全是血的速干衣，拧干了水，找了个衣架挂了起来。
紧接着她一个后刃起跳，在空中腾空跃起，而后高速起跳使得她的跳跃方向平行于滚落线，她几乎是凌空飞跃过雪道，落地，再接一个道滑，后脚猛噔，雪尘扬起成为银白幕墙，可以看见她的身影隐秘在雪墙之中……
视频第二段。
北皎勉为其难地伸脑袋看了看，发现是一个新剪辑的，还没发到任何社交平台上的视频——
视频第一段。
单看自己的滑行视频，他看过无数次，他知道自己滑起来是什么样的；
姜冉的滑行，他也看过无数次，现场版的或者视频，当然也知道她滑起来是什么样的……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的滑行姿态已经那么接近。
姜冉把手里的速干衣叠了叠，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说，“我决定再收徒弟的时候，脑袋很清醒，他是他，林霜是林霜。”
这伙人都听李星楠的，他开口说的话总是有用，阿桔抿起唇，红着眼睛，不说话了。
姜冉以为他疼的受不了，手僵了下，睫毛抬了抬：“所以你那时候说身上疼，是真的很疼。
“周围的人都对你好，姜冉，偶尔你也睁开眼，看看我们吧？有心！
“我说我没关系的啊，姜冉。
如同复制黏贴一般。
他好奇地半回头看她，就发现她转身拿了手机，大概是进了相册翻找了下，然后她把手机递到他眼皮子下面。”
“……你们都误会了。
屋内光线不好，她凑的近，呼出的气息洒在他此时此刻接触了冷空气本来就很敏感的皮肤上……
又痛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