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才是卖大碗菜的第三天,她就已经在想去县里的事了?
“这,这会不会太早了些?”
黄兵越发觉得这小丫头有些意思,胆子也大,不跟别家的姑娘似的扭捏。
“可还有本钱?
思及此处,江茴下意识捏了捏袖袋中的碎银。
而正是这份细微的痛,让江茴确认一切不是幻听,不是幻想。
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先混个脸熟,搞个好印象,剩下的就好办了。
若他们回去,这就是咱们在县衙的人脉,结识于微末,关系更牢靠,日后去了事半功倍。”
见她们走得满脸通红,全是汗,郭桂香和郭豆子一个接车,一个接鱼阵。
今天菜准备的多,来的人也多,最后还有几个没吃上的。若小娘子不嫌弃,老张老黄胡乱叫也就罢了。
众人闻言一怔,“小娘子端的细致,既如此,就洗一回。供不应求,总比剩下好。
老张倒是没想那么多。
狗子一下子红了脸,窘迫道:“我洗啦,你才刚没看见。
羞羞脸!
她用力闭了下眼,更用力地捏紧了那点碎银,犹如捏住了生活中突然闯入的奇迹。
县城?”
江茴有些不好意思,过来摸着鱼阵的脑袋道歉。
“豆婶儿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郭豆子去放下车,还帮忙卸了桶。
狗子低头一瞧,果然有一处污渍,脸上顿时火烧火燎的。
毫不客气的说,这几个衙役就是镇上的权力巅峰。”
师雁行当然不能这么叫,当下道:“既如此,我就喊两位叔叔了。
江茴已提前抹过草木灰,用布巾子擦了,油渍全无,只略剩些灰尘痕迹,拿井水一冲就好。咱们也送不起什么太贵重的东西。”江茴笑,“多谢挂念。”
不和气。
来之前师雁行分明已经问过自己了,可这会儿为什么又装不懂呢?
江茴有些担忧,“可如何交好呢?
今天卖了三十份,一共是一百二十文钱,塞在包里沉甸甸一团,颇有些体积。
可问衙役,会是什么事呢?”
“小娘子莫怕,不过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罢了,他们虽不大和气,处事也还算公正,只要咱们不违法乱纪,怕什么呢?即便回不去,也可以通过他们结识县衙的人,总比咱们没头没脑,闭着眼睛瞎撞强。”
说白了,就是找个靠山。
“有的。”
第9章 未雨绸缪
衙役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况且当时刘大娘也在附近,师雁行便暂且压下不提。
今儿她特意带了一布袋草木灰,趁碗壁的油渍没干撒上去,用布巾子一抹,就比热水烫过的还干净。”
说罢,纷纷上前来接过勺子,果然舀水洗手。
现在提前交好,日后遇到事也方便开口,不然事到临头再抱佛脚怎么成?”
鱼阵小嘴抿得紧紧的,也不说话,小手往他腕子上一指。
咱们镇上虽有几个衙役,可整日无事,也不过每天早晚出来走走过场罢了,平时都在东大街的屋子里躲清闲呢。
他乐呵呵道:“你年纪小,又是头回出来,想必不知道。
若有违法乱纪的事情,自己能处理的就处理,处理不了的才上报县衙。
而且这么一轮换,哪怕来三四十位客人,如今的二十二个碗也够使的,暂时倒不必再添置。
如果能,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师雁行摇头,“不早,要未雨绸缪。
江茴压根没想到她竟然考虑得这么远,听完都懵了。”
昨天晚上她仔细想了一回。
江茴看了一眼,见鱼阵无事,这才低声问师雁行,“你今儿怎么特意问起衙役来了?
还算公正。
众汉子倒不在意。
况且与人斗,力取是下下之策,能借力打力最好。
江茴一看,只是乐。”郭桂香粗声粗气问道。
分明才第一回 见,就不着痕迹拉近了关系,处事简直比那些积年的老人还干练。
这生意真的能做到县城吗?
况且如今咱们的大碗菜越卖越好了,我琢磨着要不了几日就有同行出现,若对方厚道还好,若品性不端,早晚要起冲突……”
她们娘儿仨加起来的战斗力几乎为零。
旁边老赵就笑,“瞧瞧,你小子自己平时大咧咧的,如今竟被个奶娃娃笑话了。
于是今天就又带了一个空桶和半边葫芦剖开的瓢,去两条街外的井里打了水来。”
师雁行用铁签子往灶台下拨弄几下,被灰烬掩埋的木炭微微冒起红光,她轻轻吹了两口,橙红色的火苗便跳跃着复活了。”
江茴微微吸了口气。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知道对方是个无利不起早、轻易不出招的,但凡说点做点什么,必然有其目的。
一直上了大路,前后没人,师雁行才说了自己的打算。倒不如就去那边的银号里换成几分的银子,轻巧不扎眼。瞧着脸色不大好。”
大禄也是府州县的基本行政格局,最低要县城才设有衙门。
师雁行推着车,江茴抱着鱼阵,都走得汗流浃背。”
“这个不急,”师雁行道,“先认识了,慢慢再来。
低头一瞧,大碗菜家半截高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皱巴着脸蛋,扯着他的裤腿说:“脏脏。
这都是她上辈子创业途中跌跌撞撞摸出来的血泪经验。
小孩子不懂迂回,万一遇到些心眼小的客人,觉得丢了脸,就此记恨就不妙了。
师雁行缓缓吐了口气,又说出自己此举的另一重用意。
有个漂亮懂事又能干的姑娘喊叔叔,又不求自己办事,谁不乐意呢?
江茴很高兴,又后悔今天没再多准备些。
那边狗子胡乱沾了一遍水就要走,忽然觉得腿上有些阻力。
还没到家,老远就看门口坐着两个人,瞧身量和姿势依稀可分辨出是郭家姐妹。
不过她没有贸然插嘴。
今天炊饼刘大娘也早卖完了,对她们母女三人感激到骨子,这边母亲和姐姐忙着干活,她也不急着走,就在旁边陪鱼阵玩。
而镇上又根据规模大小常驻有六到十人、几十人不等的衙役,基本功能类似于现代社会的基层派出所,平时没事巡巡街,主要起个震慑作用。”
江茴一琢磨,那倒也是,也就丢开手不想了。
师雁行就笑:“哪有这么正好的事儿呢?
这样就不必担心回家的路上蹭得到处都是油水了。
家里没有井,用水要去村里的水井挑水,累了一天,能省几步是几步。
江茴和师雁行也确实累惨了,略推辞两句,就由她们去,又跑到前面开门。
娘们几个收拾了家当,向刘大娘道了谢,又去银号将铜板兑换成银子,顺道在井边把碗筷刷了。”
“呸,少吓唬小姑娘了。”
众人闻言大笑,纷纷过来打趣。
“这两日我们在家里忙着做被做棉袄,没得空过来,不然好歹也能搭把手。
“原来如此!
她们心脏跳得飞快,血脉奔流,不知是单纯走得太快,还是方才师雁行话里透出来的野心让人瞬间血脉喷张。
衙役人数在三人以上……
师雁行面上笑着,心里却已飞快地把有用的信息筛选出来。!
客人们端着碗吃饭,难免弄得手和嘴上都是油,况且她们娘们几个也忙得出汗,若边上有水洗一洗就很方便了。”
若不认不识上来就送东西,又暂时没有事儿要办,人家也不敢要啊!”
郭桂香不大习惯她总是这么多理,脸色就有点臭。”
师雁行夸她想得周到。
很硬,有点扎手,微微的刺痛。
下属的村镇倒也不是不管,但因为轻易没什么大事,平时都由本地百姓推举的村长和镇长代为处理。
“那几个衙役眼下虽然在镇上,但毕竟是县衙的人,就有回去的可能。
那边师雁行见黄兵和老张说笑,便过去问道:“两位爷,我们来了两日呢,怎么不见有衙役巡街呢?”
娘和姐姐都说人要干干净净的,可这个哥哥却不是!
这会儿午时才过,大约是下午不到两点的样子,日头微微西斜,却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一段时间。
狗子也只是臊,见这母女三人确实都干干净净的,未免也有些自惭形愧,便又红着脸去认认真真了一回。”
两人纷纷摆手,“我们算哪个牌面的货,不过是卖苦力的罢了,怎么好称爷呢?
江茴喜滋滋摸了几遍,又对师雁行道:“这么一大包,咱们娘们几个带着回去,怕不大稳妥,而且也笨拙。
那边江茴听到他们的谈话,有些诧异。
师雁行舀了水出来,“诸位,洗洗吧!昨儿午后我们就找你们来着,结果不在,没成想,今儿敲门也没人应。
“说的是,那几人老拉着脸,看着确实够唬人的。
这样弄好了之后走一路正好晾干,回去就能横在炕上挺尸了。
那边也看见她们了,姊妹俩迎上来,看着一家三口的架势诧异道:“这拖家带口的去哪儿来着?
“照目前来看,那几个衙役就是这镇上的天,若咱们日后买卖做大,少不了和衙门打交道,不如提前结个善缘。”师雁行恍然大悟的表情毫无破绽,“来之前我还跟娘说,衙役听起来就威风,万一碰见了,怪吓人的。”
江茴就道:“家里也没个进项,这几日就琢磨着去镇上卖点吃食,故而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