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诊断

第55/168章

  她此番从牙帐出逃, 怕是给在外领兵的叱炎惹了不小的麻烦。他当下便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他的意中人。”

  “数了数火把, 至少有几千人。

  辰霜一愣。

  叱炎不动声色,望着一片红云慢慢晕染上她的颧腮。

  辰霜起身离榻,追上了叱炎,对他道:

  “我与殿下同去。”

  “所以,他想当一回她的新郎,了却心愿。”

  “既是为殿下,也是为郡主。”辰霜目不转睛,听着叱炎用喟然的语气道:

  “他对我说,他自小喜欢一个草原上的姑娘。”

  一语千言,辰霜终于明了,道:

  “可倘若遭遇不测,我不出现,你晚一步,葛萨他便,他便……”

  他便会身死河漠王布下的箭阵的啊。

  她想要救人的心思,太过昭然,倒显得无趣了。而如今河漠部要被啜特勒接管,此番行径等同于,用尽一兵一卒换来的战果,要为中途插手的他人所窃取。

  叱炎凌然的目光轻轻扫过眼前的女子,她说话间神色灵动而又不失狡黠,像是一片在他掌中翩跹的蝶。

  唯有玄军营中少许巡夜士兵的火把亮着,有如寒夜星芒,点点滴滴,遮不住无边无尽的夜色。当时他戴着面具,所以,那姑娘连他的样貌都没见过。失去了河漠部的靠山,她已不是郡主,若是随同俘虏去了牙帐,恐怕活得还不如一个奴隶。

  大可汗本就疑心深重, 与中原帝王所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叱炎面容沉肃且安定,任由她将皙白的十指勾在他的右手,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见叱炎不语,辰霜有些心焦,她轻拽叱炎的箭袖,低声道: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空旷的草地上,只剩两人迎面而立,玄袍与红裙一同被夜风吹起,顺着风势翻涌交缠。

  “何事?

  帐内燃着炉火,暖意盎然,升腾的烟气围着金丝炉顶袅袅不散。

  叱炎眸光一凛,身后玄军诸人被震慑,纷纷垂头,不再妄动。

  他只需再进一步,微微倾身,便能拥她入怀,额头抵着额头,将他的心事和心意,全部说与她听。帛罗可否知晓?殿下何不挟她为人质,以作己用?

  “若是发现了,就说……”辰霜轻甩衣袖,目光直直盯着葛萨道,“今日你与她在天神面前算是拜了堂了。柔腻的纤指与粗糙的老茧彼此交缠,难舍难分。如此便好,我也可向大可汗交差。

  此时, 门外传来葛萨焦急的禀告:

  “殿下,大可汗的人已在五里外了!

  “他们若是没发现还好,若是发现了……”葛萨犹疑道。他的心意,是何时开始的?

  “我相信,以我和葛萨大人之力,可以看好她,绝不会令殿下为难。此行缴获金银玉帛数百箱,粮食千石,另有兵甲利器马匹等数千,请啜特勒大人清点。

  沉吟之下,她感到男人温暖的指腹在她柔软的面上拂过,不过轻轻一掠,在不经意间拨动了她心湖的涟漪。

  男人说得气定神闲,好像拿准了要她拿自己来赔似的。”

  叱炎猛然回身, 问道:

  “多少人马?河漠部其余众人,已尽数归附。”叱炎试她。

  况且, 玄军此战河漠部伤亡惨重,大可汗此次派兵前来,如若真的起了冲突,怕是凶多吉少。”

  还好,他早有准备,平安归来。

  领兵的是牙帐的大可汗亲卫啜特勒,一身筋骨彪悍,壮如牛马,乃是一名猛将。

  他不禁加深了力度,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她黑白分明的眸中雾气悠悠散去,看他之时,目不转睛,神情专注。”

  叱炎在心底冷哼一声,垂眸看着眼前认真对他陈述利害的女子,淡淡道:

  “你是在为我作想,还是为了那个郡主?”

  葛萨知趣地退下。”

  啜特勒面对屹立在夜风中毫无惧色的叱炎,高声道:

  “大可汗有令,要你即刻交出河漠部王族,速速回牙帐领罪,不得有误。”

  若我想娶的,是你呢?可那姑娘想要回家,他便将自己的马给了她。

  此时,他身骑一匹重甲骠马之上,背后是严阵以待的数列骑兵,对着空地大喊道:

  “玄王何在?

  他的指尖正要撤去,辰霜抬袖,双手轻握住了他的掌心,心中的话在口中转桓良久,最后只低低道了一句:

  “殿下无事便好。”

  她微微一怔,百念交集,

  葛萨是故意想想要扮作新郎的,为了这个身份,不惜以命相搏。”

  若是交出去,不知要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他们的殿下,此战身先士卒,力克河漠部精锐,大可汗竟要他回去领罪。

  为了旁的人,倒是愿意难得地屈尊哄他。

  大唐朝堂之上,鸟尽弓藏, 兔死狗烹之事,辰霜亦听过不少。”他提起配刀,锋利刀尖直指眼前傲然不羁的叱炎,道,“包括你,玄王殿下。”

  辰霜只觉手心一松,是叱炎收回了他的手, 抽身往大门大步离去。

  ***

  入夜后,往日火杖通明的河漠部营内阴暗一片,时有哭泣幽咽之声,从毡帐深处传来。”

  “为何?”

  叱炎纹丝不动,轻声驳道:

  “若我想要娶的, 是中原女子呢?那日,他在小神都门口领我伏兵之时,遇到一个逃出来的紫衣姑娘。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河漠部虽已失势分裂,但其残留势力仍是不可小觑。

  “帛罗郡主乃是河漠王唯一之遗孤,虽不是男子,但在河漠部亦是一呼百应,有首领之势。

  辰霜在鹿茸大会上见过他。哈哈哈哈哈哈……”

  语罢啜特勒狂笑着扬长而去,与几个副将一同前去清点敛收河漠部的人质与财物。叫他出来见我!她由是对此人有了些许印象。

  叱炎眯起了眼,目光下敛,指尖轻轻抚着她精巧的下颚,挑眉道:

  “你搅了本王的婚礼,打算拿什么来赔?她已出嫁做了你的妻子,早就不是河漠部之人。多少能征善战、兵权千重的军侯边将, 九死一生从战场得胜归来, 反被安上谋逆之罪, 卸甲之后, 死无全尸。”

暗箭

  毡帐内红烛摇曳, 烛芯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噼啪”一声爆裂开来。

  被风吹冻的手指本是冰冰凉凉的,按在他温热的掌心,像是剔透的飞雪融于掌中,化成潺潺流水,情意脉脉。大可汗现下命人带了追兵前来, 定是要治他的罪了。”

  叱炎穿过玄军的列队,从中走出,凛身向前,对来人道:

  “啜特勒大人,好久不见。我受大可汗军令,今日起接管河漠部。”

  “大可汗对殿下之疑心既已不可逆。还好,他并未娶亲,心无旁骛。还不如将河漠部尊贵的郡主握在手心,随时可号令河漠部与其余大小数十部。”

  葛萨闻言,身躯先是一震,随即眼中迸射出光来,他望向叱炎,寻求主子最后的认可。”

  听闻此言,玄军众将士无不诧异万分,心中寒凉无比,一时蠢蠢欲动,按奈不住兵戟之声悄然作响。”

  见他迟迟不点头,她低下螓首,一双纤手从袖中探出,小心翼翼地暗自牵动着他的拇指,来回晃着。

  幽深的夜幕下,大可汗派来追兵三千,列阵在玄军驻扎的营门前。

  “殿下,帛罗郡主需留在玄军,不可被大可汗的人带走。从他急切的背影中, 她读出了一丝危机。”他故意与叱炎错身并肩而立,抬手重重拍了拍叱炎的肩膀,无不语带嘲讽道,“瞧瞧现下玄军这番境地,兵戎相见,总归不是好事。

  葛萨轻舒一口气,神色仍是紧绷着,对立在前头,一动不动的叱炎道:

  “殿下,那郡主怎么办……”

  未等叱炎回答,辰霜便窜了出来,摇头道:

  “帛罗绝不能给他们。”

  戳特勒闻言咧开了嘴角,随即翻身下马,将刀收入腰侧的鞘中,大笑道:

  “玄王殿下也是个识时务的。当日竞技场上,他以一己蛮力,力战三个披甲猛士,将三人依次打到趴地不起。大可汗定会因此忌惮三分,不敢再动玄军。

  她咬着唇瓣, 推了他一把, 呛声道:

  “你每结一次婚都要屠一个部落,今后草原上谁还敢嫁你?该怎么做,葛萨大人难道不知?”

  “玄军中若有违者,定斩不赦。

  男人抬指缓缓撩起她散在雪腮前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幽声道:

  “情之所至,生死不计。”

  “他心知,与她再见之时,便是今日的血色喜堂。”辰霜没想到他会如此问,微怔之后,答得兢兢业业。

  玄军诸人此日下来,一番鏖战之后的满身血迹未干,自是愤懑不已,怎能善罢甘休。

  他兀自上前,面不改色道:

  “河漠王已被斩杀,其诸子皆死于战中,河漠部王族二十余人,连同周边大小数十部首领,已尽数为我军所俘虏。”

  叱炎步履不停,漆黑的眸底望着她坚定的神情,颔首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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