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胥骑在马上，仰望着被白云淹没的神山山巅。

　　他都已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了，若是她再袒护别的男人，便不算他的错了吧？我大燕国富民强，非草原诸部可比。

　　他已经做完了一个丈夫，亦或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荔知说：“阿鲤对我十二分好了，往后我也要像阿鲤一般才行。”

　　随着秦讷的话语, 十名壮士一齐拱手, 声音洪亮道：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越是往上走，风就越大。

　　一开始，荔知还以为他们只是碰巧路过鸣月塔。

　　谢兰胥看着已然呆住的荔知，驱马至她身边，轻声道：

　　“喜欢我的惊喜么？多年来，草原十三部在鸦休王部的统治下，完全断绝了和大燕朝廷的联系。”

　　“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惊喜？

　　原来如此！

　　荔知心中也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蹦跳跳，她忍不住从谢兰胥脸上移开了眼神。

　　“人们都说虎父无犬子，现在看来，姐妹也是一样的。”

　　荔象升快步走到荔慈恩身边，跪了下来。

　　“般般。”

　　“过段时间应该能俘虏更多鸦休人，到时候你想要谁就提谁，和万俟家的说一声便好。

　　“草原十四部，以鸦休王庭为首。

　　谢兰胥朝她伸出了手，她习以为常地牵住了。”

　　不一会，荔慈恩走进大帐。

　　荔知心如刀绞地望着荔慈恩。”谢兰胥说。

　　那就好。他们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荔慈恩在台下哀求而期望地望着她，就好像许多年前，她摇晃着双生姊妹的手臂央求着不想去习舞一样。好看是好看，但是行动不便, 也没有什么防御功能。

　　谢兰胥看向一旁的荔知。谢兰胥出现后，这十一人下了马，远远地就向谢兰胥行礼。”

　　谢兰胥打头往前走去，荔知连忙驱马跟上。

　　“都准备好了么？”谢兰胥问出了荔知心中的猜测。”

　　“你说。

　　仙乃月神山像一柄圣洁的宝剑，竖在辽阔的天地间，支撑着蓝天和大地。”荔知问。”

　　荔知在谢兰胥身旁小声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鸦休王室暴虐无道，繁刑重敛，十三部中一定有早就不满鸦休王部统治之人。

　　沿着崎岖蜿蜒的小路行进了一炷香时间后, 天空中飘起了小雪, 气温愈发寒冷，地面也被积雪覆盖, 山上的树林银装素裹, 遮天蔽日, 偶尔会有梅花一般的脚印留在树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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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神山上，只有风雪萧萧的声音。

　　“我会给他们一支百人护卫队。

　　秦讷看见同谢兰胥一起出现的荔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到时奏请皇帝封她一官半职，也无甚不可。”

　　“嗯？”

　　荔慈恩一听这话便知道，谢兰胥这里没什么问题，只需荔知点一点头，她便可以如愿以偿。

　　“自然。

　　在荔知的成长生涯中，她一直期望着有人能支持真正的自己。”荔慈恩头也不抬，说，“民女是在祈求殿下的允许。”

　　荔慈恩铿锵有力的一席话说完，谢兰胥和荔知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谢兰胥带着她，没有通报任何鸣月塔的官员，弛聘过溪蓬草甸，最终停在高耸入云的仙乃月神山的山脚之下。”

　　“我对你好么？

　　她叹了口气，决定尊重荔慈恩的追求，并为此祈愿她的平安归来。”

　　曾几何时，她在鸣月塔的酒楼里听过小童吟唱，那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谢兰胥转过头看着荔知，悠悠道：

　　“你梦寐以求的宝藏，其实早就在你的眼皮底下了。即便有心弃暗投明，也无人可以问路。”

　　“谁人猜得出，问鼎天地间。

　　烛火在帐内微微摇晃着，两人的影子斜拉在帐篷上。”谢兰胥问。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谢兰胥摆了摆手，说：“行了，准你护卫使节。

　　“不行！”秦讷说, “这十名壮士，是我军中好友, 绝对可信。”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想要我去做的，都可与我直言相告。

106 ☪ 第 106 章 ◇

　　◎“你来了。”

　　兄妹两都如愿以偿了，谢兰胥让他们一道下去收拾出使草原的东西。

　　“草原十四部居无定所，想要联络上所有部落需要不短的时间，草原上许多流浪武人，还有食人猛兽，说不准还有许多突发情况——”

　　鲜来少话的荔象升一口气说了许多，脸都涨红了。我也曾想过此事……”

　　草原十四部各有各的语言，不是说掌握一门鸦休语便能在草原上畅通无阻。”

　　他的唇畔似有微笑。”

　　谢兰胥深深地看着她，轻声说：

　　“……那就好。”

　　“想做什么就去做，般般身边一直有我。山还是山，却似乎变得更加神圣高大了。

　　“姊姊——”她哀求地看着台上的荔知。

　　谁能想到，崔朝数百年的财富都藏在一个有人间地狱之名的流放地里？”

　　谢兰胥看了荔知一眼, 说：“让她进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的双生姊妹，一直如此支持着她。

　　荔慈恩忽然跪了下去。若是不幸受困，也要有能屈能伸的心性，外交使者，最不缺的就是折辱。

　　“殿下！

　　“想做什么就去做，姊姊相信你的能力。”谢兰胥说，“若能智取，功劳当然更胜大动干戈。

　　但不止少了痛觉。

　　秦讷和十名壮士先后上马, 前后各五匹，将荔知和谢兰胥两人保护了起来。”

　　“进山取宝。

　　帐内只剩下荔知和谢兰胥后，荔知脸上终于露出担忧。

　　“不必多礼, 说罢。

　　“鸦休话？

　　“别忘了。”

　　谢兰胥让两马并排，他也好与荔知并肩。

　　“不过，你姊姊应当不放心你深入敌境。”

　　……

　　说走就走，谢兰胥当夜真的轻骑两匹就秘密离开了军营。”谢兰胥说，“今夜，即刻。此人必须有快速掌握一门语言的能力，还需聪明灵活，能够随机应变。”

　　“阿鲤为什么忽然发出此问？我想要对你好，即便任何人都无法说我对你不好的那般好。

　　“我们不赶路了么？”

　　荔慈恩穿着男子衣裳，也行了个男子的揖手礼。”

　　荔知怔住了。”

　　“民女愿持节出使，劝服诸部投效，为殿下开通大道。

　　“草原十三部，若能和谈拿下，不仅省下一大笔征战的开支，还能每年多出一笔朝贡。”

　　荔慈恩的脸庞因为惊喜而绽开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不了。”谢兰胥说，“如实回答即可。”

　　荔知就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看谢兰胥，又看向他所看的方向。

　　荔知走过三千里流放路，骑马跋涉不过是腿根子磨一点，和流放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大概还少了一些些羞耻心，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直视着忍不住移开了视线的荔知，说得无比认真，无比真诚。”荔知吃惊道。若是我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也可直说。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夜已经降临到天地，帐外除了巡逻的脚步声，只剩下火堆里噼里啪啦的柴火炸裂声。对主君来说，自然和谈比征战好。

　　“去了你就知道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有两个人在互相争执。”谢兰胥道。”

　　他背着手走下高台，站到荔慈恩面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少女。

　　荔知努力从飞扬的齑雪里辨认方向。”◎

　　仙乃月神山脚下, 秦讷带着十个全副武装的壮士正在等候。

　　两人一路快马疾驰，两天后，路过了龙飞凤舞写着鸣月塔都护府六个字的石碑。”

　　荔象升大喜：“多谢殿下！

　　谢兰胥看着帐内跪着的荔慈恩，脸上露出些许惊叹。

　　“我们已经到了。一个人不愿意让仅有的妹妹深入险境，和那群野蛮的部落人打交道；另一个人则理解荔慈恩的想法，她理解荔慈恩不愿困居后宅，想要像男子那样建功立业的想法。

　　她再次看向眼前巍峨的仙乃月神山。

　　如此，他便能理直气壮地用一个丈夫的身份，对觊觎他心爱女人的人施以惩戒了。

　　“已准备妥当, 随时可以入山。

　　她自己选择了叛逆且危险的一生，若是要求妹妹去过安稳但寄人篱下的一生，岂不是伪善又无耻？

　　“此事你做不了主。何时出发？

　　即便他将她养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她也没有理由再怨恨他了吧？”

　　事关亲妹妹，荔象升再也忍耐不下去，怒声道。

　　草原上不乏活蹦乱跳的小兔子，草叶大幅摇晃的时候往往就是它们在行走。

　　“绿龟对白兔，金山藏迷雾。

　　“托殿下的福，我已经将鸦休官话学得差不多了。

　　荔知看着她，将所有担忧压在湿润的眼后，笑着说。从半山腰起，神山便被皑皑的白雪覆盖，雪白的游云像神山的帔帛，将神山的样貌半遮半掩起来。”

　　道理当然荔知都明白。

　　荔慈恩刚要行礼, 谢兰胥就打断了她。

　　“我们共享宝藏，你便要像爱宝藏一样爱我。

　　在军营里，荔知和荔慈恩都放弃了女子飘逸的衣裙。

　　她如何都想象不到，足以在天下掀起血雨腥风的前朝宝藏，竟然每日都安静出现在她抬眼望去的天边。两人如今穿的都是布衣软甲，头发也像未及冠的少年那样, 用一条发带高高束在脑后。”

　　荔慈恩抬起头来, 直视谢兰胥，张口说出的却是谢兰胥和荔知都听不懂的语言。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帐外走进一个通传的小兵, 拱手道：

　　“禀告大将, 荔慈恩求见。

　　谢兰胥安抚地拍了拍荔知的手臂。

　　谢兰胥此人，神经上少一根筋，所以少了痛觉。

　　如此便再无指摘了。”

　　谢兰胥闭上眼，轻吻荔知的额头。

　　“我不需要更多的鸦休人了，但是我另有事情想要求姐夫允诺。”

　　“你——”

　　荔象升的声音被谢兰胥抬起来的手打断。”荔知手握缰绳，问。

　　草原上凉爽的风穿过他们交错的十指。

　　“只要你快乐。

　　她看着伫立在眼前的仙乃月神山，忽然醍醐灌顶，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