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五章 越王城

第215/233章

  入府门之时,他的亲卫皆被拦下,只允了养宁远一人跟着他进去。

  一路上,她不断安慰自己道,她现在的身份只是李清河,不再是清河公主。

  清河趁侍女走后,速速扯去喜帕,逐一卸下凤冠和发髻上的钗环,正要换下喜服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眉梢一动,眼皮一垂,缓缓压平了唇角,微微侧过身去。

  原是身着赤金喜服的新娘,被侍女从门外扶着,缓步走了进来。

  犹疑之时,忽闻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唤声:

  “小姐,吉时快到了。

  他的目光越过纷扰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于内宅外围巡逻的府兵身上。

  新娘抬手间,隐约露出对襟直领嫁衣里别着的那把银雕匕首。

  可他不在,她总觉得心口空虚,慌乱无比。

  她的面容露出了大半。

  正是圣上身边亲侍, 大内总管宦臣张恪。

  守卫阅过养宁远递过来的请柬,躬身拱手行礼后,朝府内高声通报道:

  “河西节度使到。”

  “陇右与河东的局,我河西不宜掺和。

  只见来人身着雪云缎袍,腰系玉銙蹀躞,步履沉稳,走动间英姿勃发如流星飒踏。双手叠拢在繁复花纹的腰封前,赤金的袖口掩不住一双细腻的皓腕,那皎白之色便露出来些许。

  清河不由攥紧了双手,膝上的喜服被拧出了褶皱,其上鸾凤的花纹在她手中扭曲起来。”

  “使节?

  所谓洞房,是崔焕之的卧房。”

  长风抿唇不语,暗自掐紧了别在腰间的剑柄,指骨用力到泛着青灰的白色,几近要紧铁质的剑柄折断似的。

  进入内宅前,必先经过那道促狭的雕梁长廊里。

  她头顶喜帕,遮住了视线,看不见来人,却也不敢作声试探。

  这张脸,他会牢记一辈子,必不会错认。

  谁人见了,不啧啧称叹他一表人才,于是各自时不时地向坐于高堂位上的河陇侯崔嗣奉承美言几句。”

  宁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色一紧,道:

  “崔府的府兵似有异动?

  暮霭沉沉,幽暗的府门灯火下,他抬手敛衽,飞身快步与养宁远还有一众几个亲卫一道上了台阶。

  他如此熟悉之人,不过在他几步之遥,与他的宿敌拜着天地。

  众人的眼光起先都聚集堂前,那位今日风头无量的新郎崔焕之身上。

  他的心中,已开始暗暗谋划了一个杀局。因她的声音和那原本的新娘许泽玉全然不同,生怕开口就露出了破绽。”

  她如若未闻,礼毕后就转身,由着侍女送出了门,无人看得见,她宽大喜服下颤抖的手臂和脚步。

  他不仅认得,还必要杀得。

  那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紫金冠, 白面如粉, 唇若涂脂, 兰花指拈着她奉上的茶盏,含威不露,形容神色似与十年前未有变化。府兵的布置,每四轮一换,每轮纵横共九九八十一人,恰好切合兵力列阵,只要一声令下,即刻变换阵型便是无往不利。

◉ 101、花好月圆

  大婚礼毕后, 清河被崔府的侍女扶着走出了喜厅,送入洞房。

  一时间,窃窃私语在静谧的庭院中此起彼伏。要我看,倒是一双绝配。”

  作者有话说:

  长风:头顶又开始有点冒绿是怎么回事?”长风双手覆在背后,浓眉紧皱,道:

  “今夜婚宴,崔府必有大变。

  阳春三月已有几分燥热,烛火熊熊,烧得她心跳也愈发剧烈起来。

  霎时,长风只觉浑身热血倒流,沸腾后又在顷刻间冷下来,深渊般双眸骤然泛起了凛冽的寒光,眸光凝结成冰。”

  庭院中围在各个角落的宾客停下了交谈,十几双目光纷纷望向府门前一道高彻轩昂的身影。”

  见她不解,崔焕之俯下身,缓缓拾起掉落在地的金丝滚边的喜帕,蜷起修长的手指掸了掸,再摊开,一下子盖在了她头上。

  方才拜堂之际, 她向高堂座上之人叩拜之时,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狂风, 将她覆面的喜帕拂去了几分。

  而她的心中,早已起了惊涛骇浪。

  视线交错,四目相对, 双双愣住。

  “崔府之中,为何会有长安来的三品宦臣?

  若是解释,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再表明心迹;若是不解释,他的心底,却仍是怀有一丝不甘。

  宁远四处探听了一番,向他诉道:

  “正是张恪。

  因为,当年正是此人,为了迫害他河西萧氏。”

  崔焕之望着她,眸光深深,忽而低声道了一句:

  “你不肯走是么?

  而河西的人是来了,看这位两位来客的面色,倒也不像是来贺喜的样子。他的面庞自暗处而来,渐渐落入庭院渺渺的喜烛灯火前,照出了其人阴云密布的神容。他身着厚重而华丽的交襟喜服,周身一贯覆满赤金之色,其人身姿高阔,俊面含笑,凤眸眼尾微微翘起,涌动着难见的喜色。将军,如何认得长安之人?”

  “那是一时情急,不作数的……我……”崔焕之张口欲辩,面对眼前调笑的女子,急不可耐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内宅有重兵把守,何人会此时找来?你就让我最后遂一次心愿吧。一张大而阔的檀木黑漆髹金的案牍横立房中,一旁的矮案上燃着一双喜烛,足足有她手臂粗。您梳妆好了没呀?”崔焕之望着榻上昏睡的女子,目色隐忍,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清河也望了一眼榻上肤白貌美的娇女,嘴角噙着笑,低低道:

  “我见你连令堂留下的青玉簪都予了她,还说对她无情?

  所幸,喜帕之下, 无人看得见她面上的惨白。”

  他克制着心底不断涌起的暗潮,对宁远令道:

  “今日来的都是各方节度使或都督,与我都是熟识,我不便大张旗鼓找人,你替我探一探,待找到夫人,莫要作纠缠,即刻离开此处。

  醋王即将爆炸哈哈哈,之后是两对夫妇如何破局。

  看清了那人后,长风淡漠的脸色开始发白,眉头皱得更紧了。名为使节,实为监管。清河公主早已薨逝于肃州城楼之下,尸骨无存。”

  “嗯。

  今日, 他应是也认出她来了, 试探性地唤了一句:

  “清河公主?”

  ***

  长风赶到廓州崔府的时候,天色已近入暮。

  记忆又恍惚间回到了那处巍峨的长安宫殿, 她在那里被张恪囚禁了近年,每日威逼利诱, 而活下去的希冀, 就是匍匐着去寻殿前透下那束的微茫天光。而新郎崔焕之,亦不在场。而她的目光亦撞上了那位高堂。

  那抹闪亮的银掩在一片赤红间,只不过一晃而散,却好似从此定在了长风的眼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郑重道:

  “此生难得。

  这个时辰,宾客应是全在喜宴上畅饮,而崔焕之应该去找崔嗣劝阻他的行动了。”

  长风不由在夜色眯起了眼,徐风拂过,掩住了他眸底的狠戾。

  为首之人面施脂粉,雪白如纸,双手交叠于宽大的怀中,臂弯里搭着一柄麈尾拂尘,款步行走时,纤尘随风拂动。

  众人见了他,心中各存几分诧异。

  越过一方气派的嵌玉八宝折屏,来到内室。

  风起风散,她面上的喜帕又垂落下来, 掩住了她的容貌, 一切归于平静。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唱礼官在厅前的廊柱下高声道。更何况,经凉州易手一事,河西萧氏和陇右崔氏的关系,不可谓不微妙。”长风盯着那几个面色张扬,神态倨傲的宦官,最终牢牢定在为首之人身上。”

  清河纹丝不动。

  素闻河西主帅一向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如此人情场合。清河在一盏又一盏的大红灯笼下面走过, 红彤彤的烛火在她眼前的喜帕上映出一朵朵炫目的光晕。

  他的眼底倏然泄漏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撩起眼皮,定定望着她,轻声道:

  “既如此,不如你来吧。崔嗣这一趟,回来得极为不易。去查,那个人,可是圣上身边的张恪张公公?”长风扬了扬眉,把玩着腰间的剑柄,黑沉的双眸似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幽声道,“正因为不易,崔嗣他才不肯那么轻易放手罢。”

  清河一惊,慌忙一手撑在榻上,一手轻轻拍了拍许泽玉的脸,见她毫无反应,急道:

  “可你这样把她打晕,今夜谁和你拜堂?囚禁了他心尖上的人,不断逼供折磨于她,害她经年来不仅终生开始惧高,还身患魇症,时好时坏。他握在掌中的剑柄欲摧之际,赫然听到那高座上的宦官张恪低声喃了一句:

  “清河公主?

  今日相逢,便是上天赐他报仇的机缘。

  他连夜逃跑的夫人,似乎不在其中。宁远见状附耳上去,听他低声道:

  “你可注意到了?

  长风掠过一路上向他行礼示好的众人,鹰隼般的眸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并未见到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她被一大张喜帕覆着面,看不见容貌,只得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姿,莲步生风,婷婷袅袅。”

  此时,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道,两列带刀侍卫正簇拥着几个绯色官服的阴柔男子向大厅中走去。若是被河陇侯和河东节度使许天臣发现端倪,不就是打草惊蛇么?

  不知何故,她开始心慌起来,将喜帕重新盖回来了头上,飞身往喜榻一扑,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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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嘎吱”一声开了。

  宁远继续禀道:

  “听几个宾客说,这几个宦臣是圣上护送河陇侯回陇右的使节。

  这篇虽然还是围绕男女主,但也算是给男配崔焕之的番外了

  我记得之前写到接近结局的时候,有几个读者心疼小崔,想让我给他一个好结局

  我想了下,依照他纨绔人设,确实配一个刁蛮跋扈的媳妇最合适了~适合新婚后爱的套路。

  不出片刻,言语的声音渐悄,好像被什么东西所摄住,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长风隐没在人流中,随着三三两两的宾客,朝喜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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