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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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檠业也用目光回应他,比他的更锐利、更冰冷:“你也想成为一个不愿面对时间的人?长辈的心意,没有客气的道理,商邵双手接了,上半身微躬:“恭喜发财。”

  “也许,他确实有看过心理医生,但似乎并不是那么严重。”商檠业勾了勾唇,有些讽刺地说:“你知道你这个姑婆,经历了什么?”

  商邵静了静,温和地宽慰他:“人是孤独的,心在坠落时,世俗的圆满并不足以成为那颗压秤的砣。警察说,是自杀。”

  她返身进卧室,过了会儿,手里拿了一枚利是。”

  “确实挺苦,但她跟小岛一样,是个有信念感、敬业的人。听商邵这么一说,即使猜测这当中有特意讨好他的成份,也还是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

  他只知道虽然她比他长一辈,但其实两人岁数相差无几,可以算是同龄人。”

  “与我无关。”他问。”

  吵架归吵架,不合归不合,他还是骨子里的周到妥帖。”

  商檠业咳嗽一阵,双臂环胸,高冷地不理他儿子。

  姑婆这次也就是陪商檠业坐一会儿,也不问他身边跟着的男人是谁。”

  “三十六,过几个月三十七了。

  “一个姑婆。她跟有宜也不能比。”

  商檠业每年年末时来探望她,稍坐一坐便走,很少超过半个钟。”

  商檠业年轻时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上又有兄长顶走了压力,养成了个纨绔个性。他的喉结滚了滚,似乎突然间失去了言语能力。”

  他有心和缓关系,商邵给他面子,不冷不淡地报了个地名,解释道:“在西北,黄河边上。她骨头硬掉了,转身时颤颤巍巍的。”

  商邵再次重复了一遍,用极度彬彬有礼的口吻:“你要怎么处理,与我无关。”

  这俗气的四字粤语,他念白出来有他自己的味道,姑婆第一次笑:“一定有很多姑娘钟意你咯?吃完晚饭,在外面浪到半夜回去,跟商伯英说,让他娶这样的女人,除非他死了。

  菲佣沏了茶过来,问商邵要不要吃糕点佐茶,过了会儿,印着珍妮小熊的铁罐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酥脆丹麦曲奇。”商邵恭敬地回。”她盛情,拿他当小辈招待。”

  “是……抑郁症?

  “她房子里没有日历,也没有钟表。”

  商家累富五代,子孙后代个个开枝散叶,家族规模已然十分庞大,许多亲戚的姓名,商邵只在族谱中见过。

  下山一路无话。”

  “什么?她也自杀过,绝望过,为自己竟然没能发现爱人的失常,她痛恨自己,憎恶自己,惩罚自己。”

  “是,确实比不了,”商邵微微勾着唇,“她会不远万里飞到坦桑尼亚找我,你的有宜被你伤透了心,只会让你滚。门铃响了数下,才有一个菲佣来应。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拿我当日历来用,见了我,知道一年农历年又走完了。在外人眼里,她是个不称职的妻子,在那些流言里,他的丈夫一定深受她折磨,比如非人的控制欲、嫉妒心,比如不贤惠、不体贴。其次,听闻温有宜枯燥无趣不解风情,举手投足都有许多老古板的讲究,更让商檠业望而却步。

  “看来你不知道。因为两人都不是谈兴很浓的性格,往往就只是面朝着堂屋的大门,安静而沉默地坐一会儿。至今为止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他放弃了心理治疗,还是现代医学也没有及时发现他的不对。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父亲商伯英让他跟温家大小姐联姻,他是完全不情愿的。他死之后,你姑婆一直在找他走上那条路的原因,但是没有道理,他有一段和睦、恩爱的婚姻,一个日子过得很好的家庭,还有他的事业——他是个有口皆碑的老师。”

  商邵怔住,没料到这个故事的走向,也不知道商檠业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公务车密闭性好,开起来静谧无声,更显得车厢里的沉默难捱。

  故事的结局,他倒是没死,人也娶回了家,是他心甘情愿费尽周折的,还让人一口气生了五个。

  “如果,”他停顿片刻,“如果我像处理你跟于莎莎一样处理你跟她,你打算怎么做?

  一直到要告辞时,姑婆才端详他一阵:“你长这么大了?”

  商檠业不像他,一副对祖国大陆不甚熟悉的客套样。”

  商檠业火气骤然反扑上来:“一天天没个正形!”

  “我就这么喜欢她。”

  “她丈夫……”

  “在她四十多岁的一年,她丈夫突然自杀了。”

  商邵抿唇,声音沉稳温柔:“没有的事。”

  “你的女朋友有自杀史,你跟我说,这种事跟你没关系?水洗青砖的台阶上长了青苔,又被经年的海风雨水浇淋,走起来十分吃力。商檠业又咳嗽一声,旋开水瓶润了润嗓子,才状似不经意地问:“她这次在哪里拍戏?

  “你来了,说明又一年过去了,日子真快。”

  “你看得很开,是因为你不是当事人。

  她看不出年纪,因为面皮光滑,看着只有五十岁上下,但头发却花白近至银白,显得七十有余。

  “好吃的。”姑婆道,在围裙兜里摸索一阵:“你等会。”

  商檠业额角青筋直跳,抱臂搭着的手指无法忍受般,充满烦躁地点着。

  成了被打趣的对象,商檠业脸上挂不住:“你跟我能一样吗?

  因为他这辈子也深刻地拥有过,为此深受折磨过。

  “她在我面前像个妹妹仔,最开始怕我,但莫名地仰望我,崇敬我,向往我,我不愿看到她这幅样子在别人面前盛开。

  “怎么只见你大老远过去找她,什么时候也让她来找找你?”

  商邵:“……?商檠业一句“姑婆”,说了等于没说,只知道了是位女性长辈罢了。

  进了院门,花园打理得却很不错,远不是外头看着萧瑟衰败,石槽里水生植物欣欣向荣,睡莲没到开的时候,静卧在澄净水面,就连一丛一丛的翠绿青苔也是透着可爱。”

  “喜欢她什么?”

  商邵扶着方向盘,闻言不免笑了一声:“你当初追小温的时候,是让她追着你跑的?”

  商檠业沉默许久,沉沉长叹一声:“你就这么喜欢她。

  西贡路远,平时较少去,商邵点了导航。

  “他们很恩爱,她的丈夫平时总是很温和,关心国家大事,关心今年的花市上佛手柑够不够香,有一天她回家来,看到她丈夫倒在血泊中。首先,温有宜不够漂亮,放眼港岛名门,也就是个中人之姿,虽然气质绝佳,但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能欣赏什么气质?”

  商邵深深地舒了口气,目光明白无碍、毫无感情地盯向商檠业:“你想说什么。

  商邵搭了把手,扶着商檠业上山。

  一个多小时后,benz才开到目的地。

  商檠业第一次跟她见面时,是掐着点告辞的。”

  商檠业知道逃不过他的眼睛:“她丈夫死了以后,她就不关注时间了。”

  商檠业这一瞬间为他想到了很多个答案。

  到了山脚下,商檠业才开口:“你这个姑婆,连我都记不清她几岁了。

  穿过院子,跨上三级台阶,进到堂屋里,商邵才见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婆。

  “喔,那真是看不出来。你祝福,我欢迎,你想拆散,是痴人说梦。

  商檠业心里受用,上了副驾驶座,看着商邵慢条斯理地将外套脱了,扔到后座,又将衬衣袖子挽上一挽,半垂着眼眸问:“去哪儿?

  “来看谁?”

  商檠业这一生见了太多沽名钓誉之徒,只佩服有信念感、有理想和行动力的青年。”

  商檠业了解他这份想要独占的心情。

  上到山腰,在叠墅的栅栏门前停下。车子只能在山脚停下,两人拾阶而上。他从前觉得他的叛逆基因到商陆那儿就过了,收拾服帖了小儿子,后半辈子总可以高枕无忧,哪知道商邵的叛逆姗姗来迟、来势汹汹。”

  他不耐中压抑着茫然,关切地说:“爸爸,更年期,也要遵医嘱的。”

  “阿业的孩子这么大了……”姑婆说了一句,转过身。见了商檠业,过数秒才辨认出来,“你来了。”

  她拾出长条凳给两人坐。喜欢她貌美如花,喜欢她光耀夺目,喜欢她乖巧可人懂得逢迎……但商邵没有直接回答他。直到商邵将车开出地下车库,他才冷冷地报了个在西贡的地址。风路过堂前,温热晴朗。

  是一片僻静的海边叠墅村屋,坐山望海,景色宜人,但显然人迹罕至。”

  “你说谁——”商邵的声音蓦然消失了。

  商邵颔首致谢,真拣了一块佐茶。我不知道今天这一出,跟我有什么关系。

  门外景致很好,三文鱼色的朱槿花,玫红色的野蔷薇,像一圈雕花画框似的,圈着一望无际的碧海。相反,商檠业对内地的风土人情和经济政治都烂熟于心,商邵一提,他便有概念:“那么苦的地方,她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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