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门缝中挤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将她姣好的面颊映得忽明忽暗。
那当老师的被贬出去千里远,您不也还巴巴儿找由头调回来……
王忠装了半天死,小心翼翼问道:“陛下,那,那给还是不给啊?
怎么敢啊!”
“行啊,问问吧,”师雁行点点头,又想了一回,啪啪点出来几样食材,“劳驾把这几样送些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就不麻烦大厨房了。
这都一对儿什么人呐!”
这种事张党不会主动提出的,毕竟太明显了,又掉价,那些人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
“裴远山都收的些什么徒弟!
庆贞帝恶狠狠把这句不怎么体面的话骂了两遍,说完,自己又给气笑了,“等回头那小子醒了,再问问他,看这两口子破锅烂盖还有什么想要的,都一并带回去!
师雁行笑着看他吃,“喝点面汤,原汤化原食。
柴擒虎抬手摸了摸那一小片墙,心满意足,终于沉沉睡去。
蒸饺捏成柳叶状,蒸好后边缘软趴趴鼓囊囊的,那都是淌下来的鲜汁儿。”
他五岁进宫,八岁跟着到处当差,前后十来年了,除了硕亲王,就没见这么正大光明要从宫里往外顺东西的!
小内侍擦擦跑出来的汗,“她说想把那小厨房的香料包圆儿喽。”
别的不说,日日担惊受怕,说不得要大病一场。
“这种事其实只在皇帝一念之间,”师雁行道,“不过我看如今上头对你的器重,大约不会有事。
“再说一遍?
直接丢给我不就完了?
另外有几碟子脆腌小菜,胡瓜、萝卜丁等,都是柴擒虎爱吃的。
第181章 牛肉蒸饺
第二天一整个上午, 师雁行和柴擒虎什么都没做,只是凑在一处说笑。
一时饭毕,两人挨着靠在炕沿上说话。”
柴擒虎也跟着笑了,用完好的那条手臂撑着蹭过去,又抬头看她,“真好。
他还真做不来这个主。
柴擒虎笑出声,深以为然。
虽说是庆贞帝安排的, 但老爷子这些日子确实很上心,柴擒虎刚回来那两天十分危险, 老爷子连着两宿都没回家,生熬。
内侍终于露出了出场以来的第一个表情,非常生动。
“咚咚咚。”
一个刚回京就哼哼唧唧要找媳妇儿,一个巴巴儿跑皇宫里来打秋风?”
来的是太医署的刘太医, 老头儿五十多岁, 天生一副笑脸, 生气的时候也眉眼弯弯,一点儿都不妨碍他老人家下死手。”
瞧瞧, 简直什么都会!
过去一段时间,他们都太累了, 也该好生歇一歇。
刘太医就呵呵笑了几声,眯起老眼瞅了他们几眼,“挺好。”
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馋死我了。!
宫中就是有钱,屋内四角都放着高高的铜树大烛台,数根牛油大蜡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试探着敲了敲墙壁。
“这些香料,”她扭头问内侍,双眼放光,十分诚恳,“用不完的话,我能带着走嘛?
“这,”他张了张嘴,难得结巴了声,“这奴婢要问一问上头的人。
师雁行笑了一场。
牛肉斩成肉泥,不用加太多佐料,混一点高汤定起来的肉冻即可。
师雁行便乖巧地打招呼,“这几日多谢您费心。
柴擒虎便十分得意地向他介绍,“这是我未婚妻, 姓师。
那点儿调料给也就给了,可罐子不成啊!”
睡梦中的柴擒虎还不知道未婚妻已经在庆贞帝跟前刷了个另类的脸。
蒜黄都是刚斩下来的,极鲜嫩,浅浅的黄色十分可爱。
人嘛, 上了点年纪,就喜欢嘴巴甜又好看的晚辈, 这两样师雁行和柴擒虎都占了, 就分外讨喜。
内侍深深地望了师雁行一眼,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几个调料罐子几眼,脚步飞快地去了。
甭管收的什么徒弟,您不还挺喜欢的吗?
师雁行得意道:“若想在外头置办这许多食材可不容易,宫中什么都有,倒是便宜了咱们,来,多吃些,吃了好得快。”
这么好的香料,外头真的买不到!
“醒了?”
坏了,陛下气疯了。”
王忠:“……陛下英明。”
几息过后,对面也传来同样的“咚咚咚”。
天晓得他执政多年,离京风雨,什么阵仗没见过?
只要老实纳税就完事儿了!
他一溜小跑,转头就去找了干爹王忠。
各处器具都是有数的,什么时候往哪边儿拨了几个,悉数记录在案,就算砸了碎了也得有残骸。
蒸饺皮儿略劲道一点好吃,也方便兜汁儿。”
有人的地方才是家。
柴擒虎便惊讶道:“你竟然与董康进展到如此境地了?”
小柴在外面当了大半年流民,多惨呐,估计馋坏了。
单看背影,更像落荒而逃。
反正怎么着都算她用剩下的,皇宫大内,如此高大上的场所,肯定不屑于用她用剩的东西吧?
柴擒虎冲她闭了下大拇指,惬意地吐了口香气,“你不知道,在外几个月我什么都不怕,就是馋这口儿!
不得不说,宫里用的香料就是好,就这胡椒吧,可比外头卖的强多了!”
柴擒虎又道:“年底我们成婚, 您老千万赏光过去吃杯喜酒。
丢了多可惜啊!
还是师雁行怕太亮,担心把柴擒虎照醒了,这才熄灭一大半。
一人一大碗面,上头浇着菌菇丁、鸡肉丁、笋丁、胡萝卜丁等五彩卤子,额外还有一大碗五香牛肉酱,豆粒大小的牛肉粒颗颗分明,沁满油膏,闪闪发亮。
王忠也头疼。
师雁行讲了柴振山升官的事,还说了林夫人的近况,估摸着既然自己的日常用具都取来了,家里人肯定也能猜到是什么事,多少能放下点心来。
师雁行又说起董夫人给自己送信的事。
吃的时候得用筷子提着,勺子托着,先用牙齿尖儿咬开一道小口子,呼哧呼哧热气直冒。
他有伤在身,不便吃辣,便多加香醋,趁热连汤带水唏哩呼噜痛扒一大碗,结结实实出满头汗,果然就觉身子好了一大半!
别说煮面浇卤子,就随便丢块破布进去煮了也好吃!
晚间两人休息,仅有一墙之隔,柴擒虎美得不行,翻来覆去睡不着。
咱们走着瞧!
王忠正在偏殿吃茶,听了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去。
庆贞帝听罢,半晌无言。
柴擒虎看着,竟有些痴了。”
师雁行抿嘴儿笑,对他的奉承很是受用。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便觉得很好。
汤底熬了足足两个时辰,牛大骨打碎了加上鸡架熬得,香浓醇厚,光喝汤就是无上享受。”
王忠:“……”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之所以没有要求第一个见林夫人,也是怕她有了年纪,骤然见到自己这幅样子,大悲大喜之下激出病来。
没奈何,只好进去请示庆贞帝。”
王忠:“……是。”
她都能进宫了,就证明庆贞帝根本不在意这点小细节。”
刘太医应了, 给仔细换了药, 又嘱咐一回,便提着药箱溜嗒嗒走了。
庆贞帝把毛笔一丢,抓过热手巾来擦手,当时就给气笑了。”
人家都明白儿问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裴远山自己就不是什么靠谱的!”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这碗面,就都过去了。”
扭头问王忠,“民间是不是有句话,叫,叫什么破锅配烂盖?
一个人,一碗饭,一盏灯,这就是家。
晌午师雁行蒸了蒜黄牛肉蒸饺,满满几大笼屉,浓香四溢。厉害厉害!
他是被一股久违的浓香催醒的,饿醒的。
这还真没见过。
面条是师雁行亲手擀的,精细面粉里加了一点豆面,带一点淡淡的黄色,特别香。
柴擒虎感谢了一回,又是笑又是叹,“若非有你和伯母在,我娘还指不定多么难熬。大约会找个傻子当枪使,比如说之前看他不顺眼的御史。
“傻子,”师雁行噗嗤一笑,在炕桌上摆好碗筷,“睡了这么久,不饿么?”
喝完汤,满足地拍拍肚皮,笑道:“回家喽!
小内侍替他擦喷出来的茶水,苦哈哈道:“干爹,这可怎么处?”
天爷啊,我听见了什么!
中间太医过来给柴擒虎把脉换药, 看到师雁行包扎的纱布, 还赞了一嘴。
他的神色近乎惊恐,完全不能接受有人竟然胆敢在皇宫之中大大方方打劫!
不过也够恶心的。
庆贞帝没好气道:“给给给!”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柴擒虎沉吟片刻,嗤笑出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刚端了一个大食盒进来,浓香便是从食盒中而来。
柴擒虎嗯了声,眼神有些狠厉。”
到了这会儿,他才有种确实回家了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