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霜趁他出门,打开了内室的窗户。
侧过头一看,原是她的马中了箭。你跟在我后面。
她不由抬首,与手的主人四目相对。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却如雷贯耳。”
“若不是看在你对我攻城还有几分用处,我此刻早就该杀了你泄愤,震我军心。我去取来。抑或是,他伤透了心,根本不会等她,早已入了轮回转世,有了全新的人生,再也不记得她了。”
他不由牵起嘴角,应了一声,向外奔去。他猛地将她揽住一道倚在房门后,低声对她道:
“你在这躲好,别乱跑,我去外面看看。
她鬼使神差一般,朝前伸出手去,袖口被砾石擦破,皓腕拖出一条血痕。
她如若不闻,继续一寸一寸向前匍匐着,直到那双沾了血迹的墨黑革靴已行至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心下一惊,在海水涌过来前,慌忙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
“刀在我房中。
可叹命运波折,天光难测。”
辰霜不想他起疑心,只得硬着头皮任由他牵着上了二楼。她的房间本就有玄机,因为下方就是客栈的马厩。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语罢他正欲出门,忽觉腰际一紧。
她只得抱紧双膝,难受地将身体蜷缩起来。
好像又陷入了昏迷,破皮的痛,骨折的痛,还有心口的痛,一阵阵向她袭来,痛醒又麻木。
恍惚间,她失了色的眼中,浮现出心底那个少年的影子。”
男人玄色的衣袍投影在地上,也是漆黑一片。
到了房前,她推开门,走进内室。
他眼眸深深,凌厉中又留有几分温存,像是一片可以让人沉溺其中的深海。
这一次,她一刻不敢回头。她突然起念,想要试图抓住他的影子里那一角翻涌不止的衣袂,就好像能抓住他的人一般。
“一面埋伏刺杀于我,一面又要我万事小心。”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天地间回声寥寥,苍凉无比,他的声音也似随之散在了风中,如幻听般遥不可及:
“可笑。
看到那柄熟悉的刀的一瞬间,叱炎紧悬着的心似是放了下来。如同牲畜一般,被铁链锁着。
这一回,叱炎真的将她囚禁了起来。我与你同去。
心口似乎又有一块窟窿被这份温热所补全了。一把将帷帽掀开,被盖住的那柄陌刀由是露了出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一如初见之时。”
“我带来甘州的弟兄,死了三个,重伤了七八个,连葛萨都负了伤。
奇怪,她明明感到身上好冰,可皮肤摸起来却十分滚烫,呼出的气亦是灼热无比。
就在叱炎握住刀的下一刻,房外忽然传来流矢击飞的声音还有人倒地的闷哼声。
她感到五脏六腑像是碎裂了一般地疼,在黄沙大地上咳了一口血。
她不必抬头望,也知晓来的人是谁。”他最后恶狠狠道,“包括凉州全城人的命,你也一个,都救不了。
死生之际,脑海里全是他。
毫无预兆,却好似命中注定一般,她才跑出没多远,身下的马匹突然打了一声响鼻,嘶鸣一声,接着猛然侧翻在地,也将她重重甩至地上。”
手又被拽住,叱炎将她拉了回来,揽在怀中,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
“这里有点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个少年见了她,会怪她,没有守好凉州吗?俄而,手指却被一双手掰开,不松不紧地扣住。”
闻言,她强忍着坠马后的断骨之痛,此时再也忍耐不下去了。”男人在她面前来回踱步,语气带着生冷的笑意,“呵,你究竟还有几副面孔?她当日在密林逃窜,被他射下马,被他俘虏,被他残暴地控制,带到了回鹘王庭。最后,以一种可笑的姿势将刀抱着,欺身递到他面前。
……
再度醒来,已是在一座铁笼中。
他唇角勾着笑,单手将刀从她怀中缓缓取出,好似怕未出鞘的刀也能伤了她似的。我不知是该笑你蠢,竟会觉得我打不过这些陇右军小兵;还是该笑我自己傻,竟会信你的什么念想,起初还宁愿相信是祁郸人追来了客栈。
他故意在旁杵着不动,看戏般凝视着她因为一手提不动那刀,双手又扶不稳,只得将刀抱在前胸,刀柄抵着她瘦削的肩头,刀鞘尖从她一侧腰露出一个头。
如果,她现在死了,下了地府,可以见到那个少年吗?日头越来越刺眼,她眼前一黑,渐昏了过去。刀身铁器的表面还留有她的体温,握在手心,并没有往常那般冰凉。你一个,都救不了。
似是察觉到了她微不足道的意图,叱炎侧身一避,翻飞的衣袂影子被他高大的身躯掩盖,再难觅踪迹。
“你在客栈的人,我已尽数歼灭,活口不留。她觉得一下子极冷,如入冰窖;一下子又极热,似被火烤。那支箭,通体幽黑,箭尾带黑羽翎,她最为熟悉不过。回身一望,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目中莹润,默默道了一句:
“万事小心。
僵硬的四肢仍在挣扎着往前爬,仿佛只要再用点力,再前进几步,就能逃脱,就能回到凉州报信。她不由地想笑,却只是啐出了几滴血。执鞭的手颤抖得厉害,耳边汹涌的风也吹不干她额上的冷汗和心中的惧意。”她先是听到男人嘲弄的声音。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她想到了死。
“万事小心?她毫不犹豫地从二楼跳下,手肘磕破了皮也不顾,径直跑向马厩,从中找到了自己的马,飞也似地策马离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般将她捞起来抱在怀中,而是任由她在地上攀爬,细嫩的皮肉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出了血滴,淋漓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