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找地方坐吧。

　　炖鱼最后被吃得干干净净，每人都分到了一小碗鱼汤，暖呼呼的鱼汤下肚，就连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

　　“是你生母，还是你的孪生妹妹？她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平常的语气问道：

　　“是谁买走了？”

　　“这……”掌柜面露犹豫。”

　　荔知直白的发言让谢兰胥的视线从窗外翠竹转了回来。

　　她并不擅长九连环，但荔府有一个人很喜欢玩此类玩具，那就是已经逝去的荔惠直。”

　　“殿下认识我妹妹吗？

　　荔知被西瓜领进书房的时候，谢兰胥正坐在榻上摆弄一个九连环。”

　　荔知将碗里的鱼肚夹给嘉穗，自己的筷子伸向白白的鱼眼睛。”

　　荔知拿着九连环，不禁感到一抹惆怅。藏在袖中的手却早已攥成了拳。”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来买走的？

　　“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

　　“给我罢。

　　“听说这扶风院已经在准备开春后围猎的事情了, 每一回少爷都要带不少丫鬟小厮出行, 我看啊，这鱼肚还是让给需要出力气的人吧。”

　　“买走手链的人穿着粉色衣裳，头戴帷帽，如果我没记错，我第一次见到西瓜姑娘的那天，她就是穿的一身粉色衣裳。他慈悲的面容，轻易就能将世人欺骗。

　　“我承认自己处心积虑接近殿下，但我接近殿下，并非殿下猜测的那些原因。”荔知说。

　　“殿下如何才愿意不计前嫌？”荔象升言简意赅，反手夹了一筷鱼肚也放进荔知碗里, “姊姊也吃。

　　那天试药时，她的衣袖滑落，谢兰胥理应看见她手腕上空空荡荡，但他却什么都没有问。”

　　“手链？

　　“我的存在，是否为殿下带来一丝慰藉？”他说，“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给你妹妹复仇？

　　“怎么了？

　　“我怎么能自己吃鱼肚, 让小姐……般般吃鱼眼呢？”嘉穗慌了，想将鱼肚还回去。

　　他没有问，但是事后着人调查了手链的去处，然后悄悄买了回来。”

　　掌柜不想说，但是在荔知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五十两。”

　　谢兰胥没有说话。

　　“……殿下高看我了。”荔知笑着夹起一筷白白的鱼肚, 放进荔象升的碗里。

　　透过悲伤的雾，他能隐约看见背后那个破碎的心灵。

　　谢兰胥巍然不动，直到两人的面孔近在咫尺，能够看到对方眼中一尘不染的月光。

　　“……以前，我总是想方设法都要出去，等真的出去之后，却又发现，一切不过如此。”

　　“……”

　　“只有那日我在殿下面前试药时，殿下有机会看见我的手上没有手链。

　　因为她早已决意要将自己的命运和谢兰胥捆绑在一起。”

　　“没关系, 慈恩还有我呢。

　　她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殿下为何要买走我的手链？”

　　“秘密？和他从湖心楼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有事耽搁了一会，抱歉让殿下久等了。”

　　“掌柜，我们说好的，你给我七天时间，我一定会来赎回——”

　　“这事儿是我理亏。

　　荔知本不欲出声打扰，谢兰胥却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以为你不来，准备好的绣墩也撤了。”荔知笑道，“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谢兰胥似是察觉她的神情变化，出言询问。

　　囚禁他的雾。

　　这是她可以誓死去保护的东西, 荔知相信谢兰胥正是看出这一点，才会令人悄悄买回。”荔知问，“东宫之外吗？”荔知说，“如果你不想和我去官府纠缠的话。

　　她的眼睛，让他想起笼着薄雾的湖。”

　　荔慈恩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打趣道：“没人给我夹, 那我就自己夹啰？”

　　围困他的湖。”谢兰胥拆开九连环，抬头看向荔知。”

　　“只求殿下喜乐。

　　荔知在他耳边，轻声说：

　　“这串手链，对我而言，是一个人泣血的绝笔，椎心的求救。

　　谢兰胥拿过九连环后，用熟练的手法将九连环解开了。”谢兰胥轻轻反问，仿佛对她所说一无所知。”她用夸张的语气说。

　　估计是看出荔知兴趣缺缺，谢兰胥丢开了九连环。

　　荔知当然知道，别说一盏茶，就是十盏茶也该喝完了。

　　她笔直地和他对视，仿佛毫无羞怯。

　　“我告诉殿下这秘密是什么——”

　　荔知用手撑在榻上，直起上身缓缓向谢兰胥靠近。”她问。”他叹了口气。

　　荔知发现，谢兰胥眼中闪过一抹恹恹。”

　　谢兰胥也端起了他的茶盏。

　　竹叶在窗外簌簌响动。

　　她不再理会杂货店掌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荔知也不客气，坐在长塌另一角。”

　　“多少钱买走的？

　　“我也不难为你，你只需告诉我是谁买走了手链。

　　“象升大病初愈, 这鱼肚就给你吃了。

　　谢兰胥沉默了一会，然后看着她笑了。”

　　谢兰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拿出银子想要赎回手链，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要借我之力，返回京都？”

　　“殿下所说的‘出去’是什么意思？

　　谢兰胥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我买走的？

　　荔知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注视着他，看的却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上回的中年男子坐在铺子门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蘸水弹向门口展示的瓜果。

　　忽然再次将他萦绕。

　　月光在谢兰胥身上披了一层皎洁无暇的白纱，他像堕地的月亮，那样飘渺，那般温柔。

　　她与这叛逆的九连环争斗了许久，久到谢兰胥的手都端麻了茶盏。”荔知故作生气的样子, “不兴第三回了。”荔知也笑了，“殿下发现这秘密了吗？

　　“这鱼眼珠子，给我也罢！◎

　　荔知最终将那串手链留在了谢兰胥那里。谢兰胥已经够给她开后门了，可惜，她还是没解开这九连环。”嘉穗笑着，夹起鱼肚落进荔慈恩的碗。”

　　荔知看着他眸子里的人。”荔知反问。

　　荔知却不会忘记，月光本是多么寒凉。”

　　月光流转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尽管荔知努力尝试，但九连环到她手里就像一个叛逆的小孩，屡屡戏耍于她，不肯让她如愿解开。

　　“是你妹妹。”

　　嘉穗的筷子停在半空, 收也不是, 不收也不是。

　　别人不知道那条手链对她有多重要，敏锐多疑的谢兰胥却不可毫无察觉。

　　“为什么？

　　标准的一盏茶时间，或者说半盏茶时间。

　　“未曾蒙面。”

　　谢兰胥从荔知的神情上得到了答案。

　　几筷子下去, 鱼肚只剩光溜溜的鱼刺。”

　　在荔知的威逼利诱下，掌柜终于开口：

　　“……是一个穿粉衣裳的年轻姑娘，戴着帷帽，我也没看清脸。

　　嘉穗特意从扶风院的小厨房里要了一尾鱼, 在荔知去竹园兼完职后，端出一盆奶白的炖鱼。

　　“事不过三, 这块鱼肚已经夹过两回了。

　　……

　　竹园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荔知已经猜到是谁买走了手链。”

　　“无妨万劫不复。

　　留着这手链，就像留有可以威胁她的人质。

　　下值后，她单方面推迟了去竹园的时间，先去了趟抵押手链的杂货铺。

　　“……没什么。

　　圆月在空，夜色明净，不见一丝浮云。

　　荔家三姐弟和嘉穗一共四人, 围坐在荔知耳房中那张小小的方桌前。”

　　嘉穗这才把悬在半空的筷子放了下去。”

　　“殿下多虑了。”荔象升说。”

　　事已至此，荔知告诉自己急是没有用的。

　　“就是，一块鱼肉罢了。

　　谢兰胥在思考。

　　她不介意多给他一点安心。

　　“……多谢。

　　她今天来得迟，天色已经暗了。”

　　他把手中的九连环扔给荔知，说：

　　“一盏茶时间里解开，我就当没有等那半个时辰。”

　　“在鸣月塔穿粉色衣裳的人太多了，仅凭此，你就认为是我买走了手链？榻边也没有为她准备绣墩。

25 ☪ 第 25 章 ◇

　　◎细瘦的竹叶在窗框中摇曳，少年渐渐合上眼，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谢兰胥刚说完，自己就否定了这种猜测，“你不可能认识我，更不会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笃定我有朝一日能够返回京都。”

　　“鸣月塔中有粉色衣裳的人的确很多，”荔知说，“但能够在第二天就买走手链的，只有殿下一人。每到冬日的清晨，那片湖就笼罩着无边无际的雾。

　　他说：“我想知道，这串你从不离身的手链有什么秘密。”谢兰胥露出和善的微笑。”

　　“既然如此，我要复仇，接近殿下又有什么用？

　　“卖给别人了？

　　“看懂了吗？

　　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心跳有片刻紊乱。

　　几日后，荔象升度过危险期, 能够自己下床走动了。”掌柜放下手里的水瓢，“你用手链在我这儿当了一两儿糖，我再给你十两——或者换成钱也行，成吗？”

　　荔知摇了摇头，拿起九连环观察。

　　“湖里鱼多……等身体好了，我去捉。”

　　荔知只想苦笑。

　　“对啊，你典给我的第二日，就有人买走了手链。”

　　“也就半个时辰罢了，不算久等。”

　　“就在你典当之后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