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第203/237章

  当天晚上,冯玉贞同崔净空老老实实说清来龙去脉,预感此事大抵不会善罢甘休,崔四叔不是什么善茬,到时候万一闹大了,只小叔子还被蒙在鼓里。”

  冯玉贞无言以对,被教训地拱肩缩背,她确实一时情急,崔净空却再没有看她,方才外露的情绪忽地一下全收了回去。”

  青年慢条斯理掸了掸衣摆:“嫂嫂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莫名又拐在小叔子身上,冯玉贞有种欲盖弥彰的别扭,好在大姐很快话头一转,有些纳闷地说:“我昨天以为你还住山里,打开门才看见是两个面生男人。”

  崔净空心里冷笑,打定主意要让她碰个钉子,最好被扎地刺破皮肤流出血,知道疼了,乖乖呆在他身边任他庇护最好。

  崔净空把手里的书卷放下,眼眸幽深:“今日上山一事,嫂嫂为何昨日没同我说?

  她如今和丈夫两个人操持生意,都是勤劳肯干的人,如今条件不错,光瞧着衣服料子就看得出来。”

  冯玉贞摸了摸脸,如实道:“他尚未婚配,去年中的秀才,在附近书院里念书。之后犹豫一会儿,还是决定先不跟崔净空说了。”小外甥就自己蹦蹦跳跳到树底下看蚂蚁去了。”

  “诶哟,可了不得,岁数还不大呢吧。”

  大姐哦了一声:“那是不太方便吧?房子是死物,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今天碰见的是流窜山野里的穷凶极恶之徒,还能全头全尾回来吗?奇了怪了,他们说是你不要这个房子了,他们才住进来。弟妹不计较吧?

  说不准她或许也会走冯玉贞上辈子的路,可大姐手脚麻利,早早就被指着去镇上来回跑腿,也许是跟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见识多了,眼里也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又或许是对于那个木屋特殊的情感,冯玉贞搪塞过去:“我今天不过是先去看看。

  见有人突然闯入,仔细一瞧,原来是房子的原主找上门了,其中一个讪讪对她道:“我说是谁呢?

  他的到来甚至没有引起注意。大姐脸上还挂着彩,在被窝里抱着她,偷偷告诉她说姐姐对不住你,以后再顾不上你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难不成我什么事都要和你说吗?崔泽就是在咱家养大的,现在住你两天都不行?

  “别吃坏了牙,自己去玩吧。

  等人走到跟前,冯玉贞仔细ᴶˢᴳᴮᴮ打量,发觉她胖了许多,脸上泛着健康的光泽,看得出过得不错,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

  看到亡夫遗物被毁成这样,怒火和心痛一同在胸腔里灼烧,她反而冷静下来:“你们都是长辈,我人微言轻管不了,不如明日交由大伯母评评理!

  心里盘算得很好,他下午同夫子说要早归,因为近期告假频繁挨了两板子,将这个月的旬假预支一天,径直往老宅走,等他赶到本家时,里面气势已经剑拔弩张,闹得不可开交。”

  崔三郎死后,作为老宅各方对抚养崔泽作出的“妥协”,老宅自动把崔三郎的地和房子一并收回。

  烟囱升腾起白烟,门向内大敞着,冯玉贞本想谨慎地躲在一旁观望,往里一瞟,里面两个男人正大剌剌岔着腿歇息。侄媳你不是现在住村西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仅如此,那两个人竟然还凭空捏造事实,冯玉贞不受控,情绪激动了些,嗓音都拔高了:“大姐,那是我和泽哥儿两个人的家,我不可能会撂了它!

  冯玉贞还记得那天晚上乌云蔽日,天气很冷。何况你又忙着念书,怎么好打扰?”

  一个人自然硬掰不过两个汉子,干脆撂下话扭身就走,身后两个人大概也觉得一个寡妇掀不起什么风浪,悻悻回了几句,也没怎么拦她。”

  冯玉贞心头一紧,她立刻追问:“怎么回事?破讲究!”

  另一个面容干瘪好似黄瓜的崔四叔就很不客气了:“咋了,你这地界还不准呆了?”

  “诶,诶。

  她正弯腰劳作,起身不经意远远望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儿,人还没走近,声儿先一步到了。

  冯家大姐在娘家时也是埋头苦干的闷性子,由于头胎,又是个闺女,被爹娘训斥得反倒比其他几个姐妹更厉害。你就是不愿我跟着你过去罢了。”

  “跟着小叔子住,老宅人太多,盛不下我。冯玉贞弯腰捡起,发现上面竟然隐隐开裂痕,可不像是只住了三四天的样子。

  她是四个姐妹里最后一个出嫁的,连四妹都比她早半年,如今姐妹们聚少离多,再相遇自然欣喜异常,赶忙去屋里抓了几个蜜枣给小孩吃。

  冯玉贞狠提了一口气,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两个熟人,他们上辈子在崔氏老宅可没少使唤过她。怎么没看见人?”

  崔泽生前极为爱惜,挂在墙上的弓也被取下来,胡乱丢掷于地。

  两个人搬着板凳坐在瓦檐下,唠些家常,大姐侃侃而谈起来,说孩子也长大了,明年说不准要带去私塾读书。

  冯玉贞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些哑了:“是!”

  上回和大姐见面,还是她和崔泽刚成亲的时候。

  等人走后,冯玉贞把镯子收起来,山里的事梗在心头,坐立难安,决定这两天就去上面一趟。”

  皮肤黝黑,瞧着相对年轻的堂哥眼睛轱辘一转,抓了抓头发:“这几天挖笋捉山鸡,上下山累得慌,暂时歇这儿。

  于是径直走进去,环顾四周,屋里乱糟糟地跟遭了贼似的,床上皱巴巴地自不必说,衣柜也敞着乱翻了一通,地上兵荒马乱地踩出一团又一团的泥印,堪称面目全非。

  记忆里窄瘦的脸变得浑圆,大姐性格开朗不少,她身后跟着的孩子也不惧生,咬着大拇指看她,大姐笑呵呵让他叫三姨。

  这次长了记性,当天她为了避免露馅被敏锐的小叔子看出来,很快便回屋睡了。”

  冯玉贞看清了是谁,瞬时十足的惊讶,先露出很欣喜的笑,她丢下锄头,使劲招了招手,喊到:“大姐!生动的前车之鉴摆在这儿,冯父冯母才不准冯玉贞多掺和外面的事。

  他侧脸的棱角蓦地冷硬起来,淡淡道:“我明白了,嫂嫂既然没有让我插手的意思,那我听话就是。

  冯玉贞双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静静听她说,笑意温和,跟小时候听她讲故事一样,只这样听着就很知足。我一路问过来,险些没找到。泽哥儿是欠老宅的,可原先村里的房子已经全抵出去,地也给你们了,山上的房子是我和泽哥儿盖的,和你们没任何关系!”冯玉贞也笑,摸摸他的小脑袋。”

  两人稳稳坐着,全然没有要道歉或者解释的意思,冯玉贞气地止不住手发抖,她强压怒气问道:“四叔、堂哥,你们要住山里,也不同我说一声?

  “三妹,你自小命苦,当年我顾不上,现在我日子好过了,这个镯子我戴了一年多,新的你肯定不愿意要,这个半旧不新,你要是嫌弃拿去融了也成。等第二天早上崔净空一走便立马上山,卯足劲儿赶路,一下没歇。

  “三姨。”

  崔净空进门,一眼就瞧见冯玉贞涨红的脸,发干的嘴唇几乎都要磨起皮了,却仍旧十分坚持。

  第二天早上,大姐就趁着去镇上买布的机会逃走了,再也没回来。

  很久很久都没有消息,直到崔泽和她成亲后的十天后,大姐风尘仆仆赶到,原来她嫁给了一个外地的卖货郎——隔着好几座山头,来一趟十分不易。”

  “你不知道?我们正好明天就走了!天高路远,姐姐帮不了你多少,收下吧。

  十五岁那年,她被冯父以“饭放凉了”为借口一顿好打。人家小两口有娃了吗?

  再说就戳人痛处了,大姐于是另起话题:“你现在怎么住在这儿?”

  话里话外透露出一股嘲讽的意味:“自己被欺负能忍则忍,一想到那幢房子倒魂不守舍了。

  刘桂兰夹在中间数落,显然站在冯玉贞这边:“四弟,你们去之前也不跟贞娘通气,乱翻人家东西,能怨小辈和你生气吗?于是崔泽长大后没地没房,这也是他去当猎户的原因之一。

  “贞娘可是住这儿吗?”

  冯玉贞鼻尖泛酸,她和大姐抬手抱了抱,轻轻挥挥手,人间见的面就又少了一次。

  大姐话音一顿,叹一口气:“贞娘,你怨我罢,实在离得远,消息传不过来,前几天我男人回来才跟我说泽哥儿没了,这实在……”

  “谁都意料不到的,都已经过去了,”冯玉贞垂眼,面上神情平和,大概是这两个月发生了不少事,心里只隐秘痛了一下,浓厚的悲伤倒浅了很多。”

  那个木屋是她和丈夫一砖一瓦亲手盖成,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她眷恋的归所,竟然被人不知不觉间占了!”

  她自从知道这事后便有些心不在焉,本来要留大姐吃饭,可对方赶着带孩子回去,临走前将手腕上的银镯子褪下来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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