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世间，很多时候都是被动选择，哪里能那么顺心顺意。

　　程元颂刚去赫延王府寻寒酥扑了个空，没想到在路上碰见寒酥。”

　　程元颂没有回答，他望着寒酥，说：“我考虑了很多天，终于决定来见你，来求娶。完全不把咱们皇家放在眼里。外面刚刚开始飘起细碎的小雪花，路上行人脚步却仍旧悠闲。他已经快被愧疚逼疯了。京中百姓其乐融融的笑脸，是他在边地极少看见的模样。”

　　“我没有！”

　　封岌饮了酒，有一些懒倦。寒酥的身子跟着微晃，不过是细小的幅度，却让她帷帽的帽沿碰到了封岌的脸。”

　　封岌望着寒酥的目光里便多出了几分赞赏之意。她有些后悔这么说，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话。

　　封岌在梦中醒来，眉头紧锁。

　　她偏过脸去，避开了封岌的手。

　　梦里，寒酥与他偎在床笫之间。她不会不知道封岌极其讨厌她和旁的郎君走得近。她越矩了。”

　　程元颂怔立在那里，疲惫的双眼浮现困惑和挣扎。她走过去询问：“将军现在可在忙？”

　　寒酥细细琢磨着封岌这话，没有草率回答。

　　震惊之余，他叹了口气。

　　“回家。

　　沅娘从外面进来时，见寒酥立在窗前发怔。”

第49章

　　寒酥愣愣望着面前的封岌，只当他喝醉了。表哥应该去求娶真心喜欢的女郎，而我也值得更纯粹的求娶。寒酥茫然了一下，对这样的封岌有一点不适应。寒酥避而不答，而是道：“将军，您可考虑过以后？寒酥微怔之后，后知后觉他捡走了她鞋面上粘的一片枯叶。

　　她悄悄望向封岌，见他正闭目养神。

　　封岌略朝一侧避了一下，没说什么。寒酥本是看曲谱看得认真，听出传过来的声音有一点耳熟，才被吸引了注意力，后来又隐约听到“赫延王”。

　　马车重新行驶，封岌也终于开口。”寒酥想了想，“所以我怀疑五皇子因为知道我和您……我和您的关系，所以故意说给我听，再让我转述给您。

　　这天晚上，封岌做了一个梦。

　　分明眷着她那双如水潋滟的眸子，他还是将她摁转过身，将她欺进湿潮的锦被间。

　　“表哥这是怎么了？

　　“表妹。他问：“你什么时候能拿出那样的气势与我说话？日后只我们两个人生活。汪氏再如何得宠终究只是个妃子。她一本正经地说：“您对大荆有恩，只要不是黑了心肠之人，大荆子民没有人会不关心您的安危。”寒酥转过身，帷帽的轻纱跟着白涟般轻晃。很快隔壁关上了窗户，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程元颂于寒酥而言，是小时候的玩伴，也是兄长一样的存在。

　　马车刚驶动，车厢便晃了一下。在寒酥的印象里，表哥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精贵公子，可从未见过、听过他与人打架。

　　寒酥蹙眉，也不好当众将封岌从马车上撵下来，只好默默钻进了马车，在他身边坐下。”云帆不等寒酥再说其他，笑嘻嘻地帮忙开了门。”

　　“不止是他。”

　　“去哪？她眸光流转，一双向来清亮的眸子噙着湿漉雾气媚眼如丝地脉脉望着他。她香肩半露靠过来，软绵绵的酥手攀着他沁着薄汗的臂膀。封岌仍旧俯瞰着窗外。

　　封岌立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略俯身往窗外望去。”

　　“刚散宴，将军一个人在里面。

　　“这样的密谋不应该在人来人往的吟艺楼谈论，也不该轻易被我听见。

　　五皇子道：“皇兄，如今赫延王气焰实在是高。

　　是因为又饮多了酒吗？”

　　话一出口，寒酥立刻紧抿了唇。

　　寒酥迟疑了一下，再开口：“将军，我怀疑五皇子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这二者，你喜欢什么？

　　“不要嫁给别人。”程元颂急道，“我怎么会想要侮辱你？看来他酒饮多了也不好，会说胡话。

　　寒酥跟着封岌走出吟艺楼，翠微已经准备好马车。”程元颂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她虽有不嫁人的打算，可被人要求却是另一回事。

　　明明已是半夜，而此时的宫中朝凤宫内却灯火通明。寒酥立刻拿着她的帷帽起身，匆匆下了马车，也不与封岌别过，带着翠微迈进府门。他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很憔悴。”

　　他站在门口，语气随意地说着回家。”

　　寒酥确实不懂。她还没登车，封岌已经先一步上了她的车。他立在门口回望：“走啊。疆场边地待得久了，他有些喜欢远眺京中的热闹。”她问。反正北齐如今也没前几年那么强盛。

　　“你觉得我毁容嫁不出去，你出于愧疚来求娶，这是对我的同情，也是对我的侮辱。

　　“知道了。

　　封岌却已经抬步，经过她身边往外走。或者说，对两个人之间这样熟稔的交谈有些不适应。”

　　被五皇子称为皇兄的人是谁？”

　　寒酥微怔，有一点别扭地移开了视线，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戴着帷帽，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他唇畔勾勒出一丝浅笑，道：“原来你也会关心我的安危。太子赫连珰赴宴归家，陪在皇后身边宽慰。

　　寒酥向后退了一步。

　　寒酥福了一礼，转身重新登上马车。饮了酒之后，他不会那么高高在上，人似乎也更随和了些。”封岌很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傍晚，他却觉得有些热，伸手略扯松了衣领。

　　“我已经离开了程家，没有其他人。”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一旁帮腔：“五殿下说得对啊！

　　他语气平静，没有冷意与怒意。

　　封岌笑笑，道：“人，有些把柄放在明面上，会让一些人更放心。

　　寒酥讶然，望一眼封岌还合着眼，她起身下了车。

　　寒酥快步往楼下走，经过封岌雅间门口，见云帆在外面，知封岌还没走。

　　马车恰好在赫延王府正门前停了下来。离得近了些，她才听出来是五皇子的声音。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一身狼狈站在她面前说着求娶的话。”程元颂再往前迈出一步，想去拉寒酥的手。咱们大荆有很多能人，更是武将众多，总能找到有能力的将帅代替他伐齐！

　　他居然会做这样的梦。

　　马车快到赫延王府时，突然被叫停。”

　　“啊？”

　　寒酥蹙眉。”

　　沅娘点头说好，亲自将寒酥送到门口。

　　“我当然不会自轻嫁给程元颂。

　　“怎么了？

　　府里的家丁这才注意到表姑娘的马车里还有一个男人，刚往前迈出一步想要深看，发觉是赫延王，吓了一跳，脚下打滑堪堪稳住，迅速毕恭毕敬地收回目光低下头。

　　寒酥别开眼，低声：“将军位高权重，与别人不同。

　　封岌下了马车进府，踩过寒酥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我没有这个意思！”

　　封岌突然弯腰靠过来。

　　寒酥望着他，非常冷静地说：“表哥，你的求娶是愧疚。

　　封岌从开着的车门望出去，目送寒酥纤细挺拔的身影逐渐走远消失于斜飘的灰雪中。”寒酥快步朝他走过去，“我刚刚在楼上时，无意间听见五皇子和其他人的对话。寒酥将里面垂在脸颊一侧的面纱戴上，才把帷帽摘下来，规矩放在膝上。功高盖主会不会是一种隐患。

　　寒酥转头让翠微先下去准备马车，自己走进了雅间里。做梦的次数实在是少之又少。

　　“嘉屹……”她声线低柔中带着一丝颤，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小字。

　　隔壁的交谈声从开着的窗户隐隐约约传进来。

　　寒酥回过神，笑一笑，道：“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明日再过来跟你学。

　　封岌指腹轻抚她蹙起的眉心，道：“等我。

　　他直起身之前，甚至顺手帮她理了一下裙子上的褶皱。

　　这半月欢的药效确实折磨人，也一日浓过一日。

　　封岌睁开眼睛，看向她。雪不知不觉下大，他站在雪地里，脸上带着与人打架后的淤青。

　　寒酥望着封岌垂眼的模样，突然觉得他若每日都能饮酒就好了。

　　寒酥皱了下眉，将手里的曲谱放下，悄声走到窗口尽力去听。因为你将我脸上的伤归于程家的责任，归于你的责任。”封岌道。他略靠在窗口，听着外面的热闹，用一种散漫的语气询问：“位高权重被所有人毕恭毕敬对待，择一鸟语花香之地悠然山野间。

　　“将军。实在不行，从赫延王府下手，纵他一个人能力超群又如何，他府里一大家子老幼妇孺……”

　　寒酥越听越心惊。”封岌道，“谁都不能嫁。她皱着眉，仔细琢磨封岌这话。”

　　寒酥愣住。”

　　封岌轻颔首：“你说。

　　他向来浅眠，睡梦中也尽量保持着警惕。

　　她望一眼仍合着眼的封岌，轻蹙了下眉，硬着头皮在他身边坐下。趁着赫延王如今还在京中，最是容易下手的时候！

　　五皇子又说：“依我看，咱们就该在赫延王灭了北齐之前先把他除了！”寒酥怀疑自己听错了。寒酥又努力听了听，可即使对方开口，她也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划伤脸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未怪过表哥，表哥也不必一直耿耿于怀困在自责之中。就比如上次去宗庙，夹道百姓欢呼他封号的架势，我听了实在不喜。”

　　寒酥一五一十将自己听来的话转述给封岌。”

　　封岌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侧转过身望向寒酥。

　　车厢里狭窄，帷帽难免磕碰着他。

　　“母后何必气成这样？时间不会倒流，人总要往前看。”

　　程元颂确实这样认为。

　　寒酥瞧他脸上的伤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