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浓点头，恰好老宅也打来了电话问她回家时间。

　　她又轻声嘱咐了几句，拎起包，没去病房那边跟季如琢告别，带着阎宁前脚一离开，清冷的医院走廊就被重重保镖给看护了起来。

　　几乎一个眼神，以及姜浓就站在病房前，苏荷这颗心，还没死灰复燃就已经坠到了地狱里，蓦地止住脚步，竭尽全力也往前走不动了。”

　　苏荷用力将眼泪擦去，眼妆完全模糊了：“姜浓，你们不要管他了，我来管——这是季如琢欠我的，他就算没几年活，也该把债还了再下地狱。

　　姜浓让医生先离开，才朝她走过去，眼睫毛微微垂下：“到旁边说话吧。

　　他无话，苏荷也无话似的，端着睡前要吃的药进来。”

　　“是生了一副让人忘俗的美人相，在鉴宝界以雅正闻名的季如琢啊。

　　恰好苏荷还没离开沥城，他趁着机会，不经意间透露出藏月已经没了小季老板坐镇，等她来问，再透露一点季如琢得癌症的消息就好。

　　苏荷也不想听到不爱听的，索性抢着话，略一丝冷意：“季如琢，我不管要几场手术才能把你救活，今晚也实话放这里了，只要医生不宣布你死亡，我就算耗尽苏家全部家产，哪怕靠仪器，也要你一直‘活着’，懂我意思吗？”

　　傅青淮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养伤，就越发变得神秘低调，旁人想见他一面，真去沐浴焚香求活菩萨都见不到，而他哪儿都没去, 倒是去老字号的铺子给她买了几回糕点。那是季如琢啊。

　　她无法拒绝，卷翘纤长的眼睫含了泪，慢慢地坠下。

　　姜浓被他用糖止哭，尝到了味：“三哥又去北城街了？

　　苏荷明显是得知了什么，从电梯出来，精准往这里来。

　　傅青淮心底了然，看她把眉眼哭得很红，未养伤的手臂把人搂着, 同时拿过桌边青瓷盘上酥香的花生糖, 捏了一小块, 塞到了她的唇齿间。

　　苏荷把整层楼都包了，动用苏家的权势，彻底断绝了像今天这种季如琢拖着病体，还能偷偷溜出医院的可能性，她没抹口红的唇在灯光下略白，吩咐为首的保镖队长：“护士都给我换成男的，女孩子容易遭到他那张脸哄骗——”

　　男的对季如琢的美色免疫，断不会做出心软，帮他逃走。”

　　季如琢不敢惹她，只能被迫脱了大衣，连手机都给没收了。”

　　“姜浓，你让我陪他吧，他要死了……我就安心回家嫁人，我第二天就把自己风风光光、八抬大轿的嫁出去——”

　　苏荷说得每句话，每个字都仿佛在滴血，一滴滴的，砸在了姜浓的心上。”

　　姜浓眼尾润着红，喉咙哽咽提醒一件无法逃避的事实：“如琢没几年的。

　　显然她想的，苏荷也知道，压下了胸口窒息的情绪，微微喘了口冷气说：“他要不爱我，也认了，以后老死不相往，但是他就这么孤独的等待死亡……把我这些年的爱丢了喂狗算什么？”

　　话声落地，吸烟区有个高瘦的陌生男人想走过来静一下。

　　姜浓喝完润嗓子，微微垂下的眼睫瞥见傅青淮好端端的一件衬衫，都是被泪水浸湿的水痕，也知道尴尬了，想用指尖偷偷的去擦拭干净，动作无意识地在重复。

　　姜浓听了沉默，看到苏荷明媚的那张脸表情是麻木的，略有迟疑：“如琢他。

　　躺在病床上翻阅医书的季如琢就已经察觉到换人了，只是看到苏荷，棱角清瘦的面容还是讶异了几秒，又细细观察起了她，多日不见，还是喜欢穿明媚夺目的颜色，只是又瘦了些，脸更尖了。

　　病房内静了许久。

　　季如琢的事, 有阎宁这个耳报神, 早就详细汇报过了。”

　　季如琢笑着，逐渐地，那双价值千金的眼，又没了笑。

　　她走的急，在路上已经哭过，精致的浓妆半褪去，眼睛非常红。

　　结果叫苏荷强势地瞪了回去，她如今是神挡杀神，谁来劝都没有用的，对同样面色很白的姜浓说：“你们一个个的，别觉得这样会辜负了我大好青春，觉得我陪伴在一个将死之人身边被耽误了，我会亏吗？

　　姜浓细嚼慢咽吃着, 被分散许些哭意，鼻音很重：“外婆家门口, 以前有卖糍粑的……沾点红糖, 软软糯糯的会很好吃。

　　外面没了声，就跟被掐断了似的。

第64章

　　姜浓一回到傅家老宅, 就扑在了傅青淮胸膛前哭了很久，裹着的白色蕾丝料子顺着微微发抖的薄肩滑下，也顾不上形象, 手指曲起拿他衬衫擦泪痕, 表情快委屈死了。”

　　不等他拒绝。

　　姜浓是因看到了一身鎏金晚礼服的苏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这里，清透漆黑的眼睛怔了下，连带旁边的医生护士们都察觉到异样气氛，自觉把话停了下来。

　　她向来没敲门的习惯，推进来时。

　　她有意识地调整自己心理情绪，想着不管季如琢会说什么伤人的恶语，都不能上脾气。”

　　“三哥下回给你买。”

　　“能霸占他余生最后的时光，青春来换而已，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值钱一笔买卖了。

　　静了半响。

　　苏荷喝了，也叫护士来给自己打一针镇定剂。

　　八点半过后。”

　　苏荷脚下的高跟鞋跟要断似的，站不稳，扶着旁边绿色长椅坐下：“林樾舟说漏嘴的——”

　　林樾舟显然是看姜浓管不住季如琢，私心想搬个救兵来。

　　*

　　在半个小时里，两人达成了默契的共识。”

　　古董摆钟上的时间尚早，他说要看电影，姜浓也就点了头，随后，阎宁在老宅的藏品室里，找了一堆绝版的电影老碟片出来，影音房的灯被揿灭，微弱的光影下，她半蹲在盒子前，在一沓影碟里，随便选了个德语的爱情片。

　　等对视上季如琢温润的目光，望的人心堵，才抿着唇，字字咬得清晰说：“下次手术时间提前了三天，我定的。

　　“云片糕沾了点蜜糖, 尝尝。

　　傅青淮看她状态还是有点恍神，手臂抱着收紧些，低声说：“看会电影？”

　　苏荷不动，过了会就跟没有灵魂的木偶似的，跟着走到吸烟区，这儿没人，除了墙壁上有几道烟印子，像是处于困境时，被压抑着，狠狠摁进去的。

　　苏荷是提前预防了一切可能性，继而，踩着细碎的高跟鞋步声朝唯一一间住人的病房走去。

　　季如琢看她眼要红了，才微笑着，将翻了快烂皮的医书搁在膝上：“真遗憾，又让你伤心一次。”

　　话说不下去，不知该怎么劝苏荷放下。

　　姜浓将医院这边的手术情况和后续一切事，都交给了苏荷，天色逐渐暗了，她还没走，去倒杯热水给苏荷喝，想等她冷静下来。”

　　苏荷收起要大闹医院的气势，背过身，偷偷的摸了眼泪，不看他，只是呛声了回去：

　　“好好治你病，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荷起身去卫生间洗了脸，没再上妆，等用纸巾擦拭完了脸颊的透明水痕，才转过身对姜浓说：“你回去吧，这里有我。”

　　傅青淮从未见过像她这般喜甜的, 平时瞧不太出来，顾及夜里吃多也不好, 等姜浓彻底不哭，就将手边的瓷盘都撤了，泡了杯花茶水，让她清清口。

　　姜浓在外嘱咐着护士长，又起了多聘请两位护工的打算，门是虚掩的，清柔的声音清晰地传达进来，季如琢头靠着枕头，躺在病床上慢慢听着。”

　　她向来是个色厉内茬的，话放得漂亮，却禁不住季如琢轻飘飘的一个眼神。

　　搁在床头柜上，连带一杯热牛奶。

　　姜浓先是启唇，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傅青淮在她脸颊旁低语, 又拿起一薄片的糕点, 亲自喂。

　　不知是过了十分钟，又或者是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