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从师萝衣被妄渡海吞没开始。而今他们再看卞翎玉,却惊觉有哪里发生了改变!师萝衣若还想活命,投靠他才是明智之举。他站在所有人对面,仅仅一个抬眸,就让人不敢直视。
那滴神灵的泪,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蘅芜宗宗主悲悯地看着师萝衣,摇了摇头:“萝衣,你父亲曾托我好好照顾你。
卞翎玉看着她的神情,有片刻迷茫,最后万般种种,皆化作平静。十一年前,妄渡海诛魔你龟缩在人后。会被留在妄渡海的人,是宗主和夙离。
一把年纪的凛云宗主,已经白发苍苍。
师萝衣知道,神珠的封印破了。
一把夙离曾经疯狂想要,却连举都无法举起来的剑。
好在,这条路不算绝望,她在意的人都不会死。然而他此刻,就如回到自己少时,才拜入仙门,第一次得以悟道,那种被大道俯瞰的震撼。可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小辈命魂消散,被妄渡海吞没,忍不住皱起了眉。
就如云雾被拨开,他的样貌渡上一层光华。
卞翎玉脸上没什么表情,夙离咽了口唾沫。
他们中大多数人是见过卞翎玉的。
“你回头看看我。师萝衣,你被妖魔蒙骗,与妖魔为伍,还敢在这里颠倒是非,满口胡言。”她低声呢喃。
师桓爱女,曾天下尽知。其实走到今日,两人都清楚,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母亲的脸色总会最快冷下来,抽出裙摆,对卞翎玉视若无睹,紧张地来他身边:“离儿,可是又病发了?他总不能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卫长渊,搭上自己这么多年的声誉。谁会信一个连人身都维持不住的妖兽是神域的少主呢?所有事情就失了控。”
夙离轻轻摇头,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冲卞翎玉扬起唇。
师萝衣只看着那只孤零零的麒麟。
卞翎玉出身高贵,却一直狼狈长大。
夙离努力镇定,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师萝衣扫了一眼众人,也没指望他们会信。
宗主蹙眉,看向夙离,到底没说什么。
夙离知道卞翎玉已经走到了末路,如今的卞翎玉没有神珠,别说自己,卞翎玉连蘅芜宗主都打不过。
他索性扔了这具肉身的凡剑,召出母亲为自己锻造的武器,迎向了卞翎玉。萝衣,你还有机会回头,别再执迷不悟。
天上残月不知何时再次出来,却无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冷月下,卞翎玉依稀还是众人记忆中那张脸,却又好似完全不同了。”卫长渊强行接夙离一招,轻鸿剑翁鸣,他嘴角溢出鲜血,却没退后,“恕弟子不敬。
月光下,师萝衣终于看清了卞翎玉的眼睛。是我疏忽,导致你误入歧途。
夙离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着师萝衣,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而夙离不同,他养精蓄锐这么久,母亲还替他换过根骨,他幼时抢夺了卞翎玉十二次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褚修远。
两人都有神珠,卞翎玉甚至连神魂都没有,只剩一具千疮百孔的肉身,他怎么可能打不过卞翎玉!
部分年长的修士,也算看着师萝衣长大,半年前还参加了她的道侣大典,而今亲眼目睹她沉入海底,心中滋味难言。夙离见过卞翎玉最狼狈的样子,麒麟的长尾被一次次砍下,痛得维持不住人形,血染红了天行涧的地面。
连夙离听了,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苍吾赶来,也愣了愣,它看着这样的卞翎玉,又看看翻涌着骇浪的妄渡海,心里明白,少年神灵,已然破除封印。
卫长渊这一生,永远只是她的师兄。
卫长渊打定主意,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卞翎玉听到了她的声音,仿佛预感到什么,一直没有动,僵立在原地。而今,这把剑,对准了夙离。
宗主看见来人,面色变了变,沉下去:“长渊,你在做什么?
她动了动唇:“师兄。若师桓此刻还在,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
眼前的人是卞翎玉,却又不太像卞翎玉。
就凭现在的卞翎玉?
半年前的不夜仙山上,卞翎玉只是个病弱的凡人。
众人掌心生出细汗,无人能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夙离看向师萝衣,他占了一副好皮囊,眼底也是温润的:“姑娘,你被邪魔蒙骗,本尊不怪你,你父亲诛魔有功,只要你及时回头,本尊可以饶你。”卫长渊蹙眉,忍不住道。
夙离一眼就认出那是历代神主传承的神器,叫斩天。
月光冷冷地照在大地上,此刻无人再有心情躲可怖的罡风,比之更为令人惊惧的,是两个神族的对决。”
“师尊。
幼小的麒麟张开嘴,咬住母亲的衣摆,企图获得母亲一点怜惜。
对着这样一个人,再没人敢口出恶言。
他道:“好吧,既然姑娘不愿悔改,是宗主清理门户,还是本尊动手?诸位,休听她信口雌黄,十一年前妄渡海护住苍生的,明明是夙离神君!
妄渡海开始起风,海面无声咆哮着。
他的长眉更精致,低垂的眼眸,渐渐变成清冷的银瞳。
身后是肆虐的罡风,妄渡海如一张巨口,吞噬着靠近它的所有人。师萝衣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一望无际,漆黑的苍穹。
卞翎玉从前用那把剑,杀了无数堕魔。毕竟上辈子,连自己都没想过卞翎玉会是神族,她一直以为他和卞清璇是妖邪。”
宗主惋惜地看着她,似乎在叹她无药可救。
因为卞翎玉将目光从妄渡海收回后,一把玄色长剑慢慢在他手中凝聚。
众人本想诛杀卞翎玉,再惩处师萝衣,却没想到还未来得及动手,师萝衣却连命魂都不存。”
那时候谁都以为师萝衣在说笑话。
师萝衣看他一眼,冷冷道:“夙离,若你及时给你兄长磕头认错,说不定他会饶你。
那双冷冰冰的银瞳里,有一滴凝出的泪。众人看看夙离,又将目光落在银白衣衫的男子身上——他们不远万里来追杀的“堕魔”。”
宗主微怒地看着卫长渊,这么多年的师徒之谊,对这个弟子,他自是喜爱的。
如今的局面再清楚不过,修士们都相信他。
麒麟似乎懂了什么,眸光沉静下去。
每每这个时候,夙离便会面露痛色,在轮椅上轻轻颤抖。然而泪刚刚生出来,便因无忧果,永远留在了眼眶中。”师萝衣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不配提我父亲。
夙离咬牙,他不想在这么多修士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恐惧。
在场这么多人,脸色最难看的,当属夙离。
昇阳宗宗主哼道:“师萝衣,你意思是,你身边的这个孽畜,非但不是堕魔,还是神族?这次,她的眼睛里,只余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冰冷的海水,顷刻淹没了她。
师萝衣也没想到卫长渊会来。
后来小麒麟不再张口咬着母亲裙摆了,他倒在血泊中,也只冷眼看着他们。
夙离抬起手,一道金色冷光砸过去,眼见要到师萝衣和卞翎玉身前,却被人拦住。
卞翎玉再厉害,已经在人间待了十一年,天道压制下,他恐怕早已外强中干。
师萝衣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刺骨的海水,她眼前是卫长渊奔过来的模样,还有夙离不可置信的脸。
“卞翎玉。但是宗主也知道,这个弟子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退后。
这些年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好,在修真界德高望重,众人见他到了现在,都还存着对师萝衣的怜悯之心,有些许的摇摆的念头,坚定起来。清水村不化蟾现世,你躲在蘅芜宗看着弟子们送死。
师萝衣怒斥宗主的时候,夙离终于将目光从卞翎玉身上移开,看向师萝衣。
卞翎玉一动也不动,就像在小院那几年,她不喜欢他,他便停住脚步,永远只是远远的、无悲无喜地望着她。”
他心中戏谑,胸有成竹,从小到大,论惹人喜欢的方面,他就没输给过卞翎玉。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到死也不可能成神。”
他一身银衫冷光粼粼,身形修长,皓皓明月之下,像带着微光。
比起一副妖兽模样的卞翎玉,和狼狈虚弱的师萝衣,他们更加相信夙离和向来仁厚的蘅芜宗主。他的皮肤变得更白,脸部的轮廓,也像是被再次精细雕琢。
生死之际,卫长渊仍旧像幼时一样,选择护着她。
就连卫长渊,也忍不住皱起了眉,感到无比陌生。
第67章 大战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众人并没有忘记,妄渡海底,师桓道君在此沉眠。
千景翌原本站在夙离身后,他后退了好几步,反应过来后,他竟然觉得膝盖发软,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萝衣垂下眸,浅浅笑了笑。
众人明明见过他,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卞翎玉的目光从海面移开,他抬起眸,那一瞬,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退后一步。”
卫长渊回眸,妄渡海的夜晚很冷,这一眼,如同隔着时空长河对望。
丹田彻底溃散,她一步步往后退。明明满腔妒忌,却装得慈悲仁厚,你不是想知道,为何你数百年不曾突破?
师萝衣死了,却还有人活着。”
宗主别过头去,似是不忍。
但也就在这一刻,师萝衣知道,他们之间,青梅竹马之谊,曾丢失的信任,找了回来。
他们追过来诛魔,是怕堕魔霍乱人间。
“师妹,你在做什么,回来!
麒麟沉默着,渐渐的,他变成一个男子的模样,转过身来,嗓音沙哑:“师萝衣。
她闭上眼,扬起唇,说:“回家吧,卞翎玉。
卫长渊被教的很好,到了这个时候,仍旧没有在众人面前揭他的短,只沉默地护着师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