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后台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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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踏入奉州地界,气温愈发严寒,每日都会有流人病倒。”荔知试着劝说,“不然你怎么走得到鸣月塔?

  夜色中响起一阵低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喘一会气。

  但在荔知的记忆中,荔香一直都是荔府最让人头疼的小辣椒,绝大部分时候都和普通人无异。

  她们像另一对双生子,一起冒险,一起挨骂,一起转过身露出狡黠的笑。

  不会有人帮她的,也没有人能够帮她。后者只是冲郑恭摇了摇头,走回了他来时的方向。惊扰皇孙,可是死罪!有几个荔家人因为荔香停下了脚步,那是荔香的生母郑氏,和她同母所生的庶兄荔晋之。

  “你在干什么?

  “我不饿。

  人饿得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荔乔年专门在她身边配备了医女。

  地上的荔香安静地倒在那里,半睁的眼睛涣散空洞,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还不快滚!

  逐渐,在酷寒中奄奄一息的太阳喘息着爬上了高空。

  虚弱的太阳拼命往上爬,冬风却在努力把它往下吹。”

  凌厉的鞭子落在荔香身上,她却只像一块棉花那样微微颤了颤,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

  荔知站在马车边,对着木格窗里的人影说:

  “殿下恩德,荔知没齿难忘。对于鞭挞之下也无法赶路的重病犯人,役人会毫不留情地用佩刀结束他的生命。

  “你就算怪我,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荔知的额头已经麻木,只剩火辣辣的触感。

  流人走出山林,在一处荒野上扎营。

  “这药救不了她。”

  “荔姑娘,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要如何相信你说的赴汤蹈火和结草衔环呢?”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一次开绽,荔知面不改色地上身伏下,重重叩首。每一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往前走。

  “无所谓了。

  她们两个,在荔家一起上房揭瓦。少管闲事,不然我先送你上路!没了树林的遮蔽,寒风更加肆无忌惮。虽然仍风吹日晒,但好在不必受跋涉之苦。”荔知道。

  荔香抚摸神丹的时候,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缕微笑,荔知跟她说话后,她的神情转为带有怨气的冷漠。

  她皱起眉头,想要阻挡荔香的行为,神丹却急不可耐地一口吞掉了饼。

  所有人都裹紧自己身上单薄的布衣,唯有荔香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似的,随意任袖口灌着冷风。但她眼神清明,即便郑恭气得对她抬起佩刀也毫不动摇。

  佩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马车内传出谢兰胥平静的声音。若有机会,必赴汤蹈火来报。”

  锦帘后无声无息。

  “我什么时候……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郑氏不敢上前阻挡,跪在荔香身边不住哀求郑恭手下留情,荔晋之身为荔香的同母兄长,也赔着笑说好话。

  荔知摸着她冰凉的体温,对马车里的谢兰胥说道:

  “我想再求殿下一件事。

  可惜的是,寒冬肆略之中,唯有她解决不了的猛兽才会在外游荡觅食。即便留着一口气残喘,也要面对无数流人的贪婪目光,他们为了能够多一件衣裳穿在身上,每日每夜都在祈祷身旁病倒的流人第二天再也睁不开眼睛。

  荔知为神丹在流放队伍中的未来感到忧心,能做的却也只是搂紧神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男人贪婪的视线。

  郑恭威慑的几鞭子下去也没能叫荔香爬起来继续赶路,他只好叫来甄迢一同见证:

  “她走不动了。”

  半晌沉默后,荔香生硬地继续说道:

  “我听见……有人在讨论吃狗。”

  “死马当活马医,除此没有他法了。这样的身份,到了鸣月塔……又能怎样?她先看了看荔香的状态,然后将刚刚得到的小的可怜的一块干饼分成两份。她动作平稳地一拜一叩,仿佛地面那些尖锐的石子并不存在,坚毅而沉静的眸光中,只有那辆乘风而来的马车。

  荔香病情加重,寸步难移。

  荔知曾在地方志中见过饥荒中易子而食的荒谬现实,吃狗肉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当太阳坠入山谷,夜也就来临了。

  压抑而寂静的流人队伍缓慢向前迈进。”

  郑恭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止住挥下的佩刀。

  庶妹荔香在这时挪到大黑狗旁,摸了摸它的头,趁着背对郑氏等人的时候,想要将小半块饼喂给神丹。

  她有信心,无论谢兰胥愿不愿意,这回,他都必须对她伸出援手。

  她还记得就在十几天前,荔香虽然脸色蜡黄,但脸上仍有肉,现在却是一具摇晃的骨架子,连眼窝也深深地凹陷进去。随着马车颠簸而晃动的锦帘后,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抹芦灰色。

  荔知将荔香安置到马车的车头,驾车的衙役不情不愿地挪了个位置出来。爬树、掏鸟蛋、池里捉锦鲤……男子敢做的游戏,她都要去试上一试。”

  窗内悄无声息。”她皱起眉。以及荔知一人。

  荔知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

  往生的方向走。

  时过境迁,她也只剩一人了。

  “求殿下开恩,救我妹妹一命!黯淡的日光透过山林,只剩下一片摇动的幻影。

  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狗同样如此。

  甄迢走上前,看了看荔香的状态。荔知无法指责神丹。

  周围的流人生怕牵连自己,只顾在四周役人的挟持下往前赶路。

  “……你怎么不吃?你……最好小心一点……别害了荔夏,又害死她的狗……她比谁都喜欢神丹……”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又轻又弱。

  无论流人们如何哀求,到手的粮食只少不多。”

  荔香嗤笑一声,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不屑。

  佩刀在荒凉的山林中闪出一道寒光,郑恭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朝荔香走去。荔香只吃了一点,便偏过头咬紧了唇,不愿再吃。”她抚摸着神丹的头顶,眼中露出一丝哀伤,“荔家都没有了。”

  不等甄迢和郑恭反应过来,荔知立即叩首拜谢: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所有人都看向跪倒在地的荔知,紧接着望向后方缓缓而来的马车。

  这里的所有流人,生了病之后只能自求多福。

  荔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神智是否还在这崇山峻岭中,因为哪怕郑恭抽出了那把剥夺了无数流人生命的佩刀,她依然是一幅宁静之中带着些许茫然的表情。民女斗胆,请殿下助我妹妹渡过难关。

  驾车的衙役也去了篝火旁取暖,荔知坐上车头,神丹蹲在车下。

  荔香天生就有胸痹,发作的时候绞痛如刺。雪上加霜的是,天空还飘下了零星的碎雪。

  天寒地冻,每一阵风里都像是藏着一亿根银针。

  这样的荔香对荔知而言是陌生的。

  彻骨的寒风在山中呼啸,马车上四个角的风铃配合着低鸣。”

  荔知像是看不见周遭异样的目光,也听不见流人们的窃窃私语。”

  荔香不愿再说什么,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回到了生母郑氏那里,郑氏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转过头去和荔晋之说话。

  “既然殿下不相信以后,那现在,民女可以为殿下做什么?”

  荔知扶起倒在地上的荔香,她一人难以支撑全部重量,对愣在一旁的荔晋之道:“烦请大哥搭一把手。

  郑氏的哭声响了起来,荔晋之脸色难看,却又想不到什么办法。”

  荔晋之这才回过神来,忙帮着搀扶起荔香。

  荔知认出那是刚刚郑恭才给她的口粮,荔香或许吃了一点,或许没吃,反正在荔知看来,那小半块饼和郑恭给她时没什么两样。

  郑恭一脚踹开挡路的荔晋之,高高举起佩刀。

  “别碰我——”荔香拍掉她的手,用恶劣的语气警告她。”谢兰胥反问。

  “求殿下开恩,救我妹妹一命——”

  铿锵有力的声音被风送去很远,不知不觉,整条流人队伍都停了下来。

  郑恭吓得一鞭子抽在荔知身上。”

  “你能为我做什么?

  荒野上时明时暗的火光,就像是这里每个人的命运。

  “不饿也要吃。出了事,受宠的荔香每每都会庇护不受宠的另一人。

  流人们尽可能地挤在篝火旁。”郑恭的手放在佩刀的把手上。

  挨骂的时候,她身边总还有一人。

  荔知将其中一小块饼穿过锦帘递给车里的谢兰胥,剩下一块饼,掰成小块后再搓下碎屑,一点点地喂进荔香口中。”

  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后,马车里传出谢兰胥的声音。”◎

  “快起来!”马车后的甄迢眉头紧皱。郑氏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荔知每日都逼迫自己吃些什么,从发臭变色的干粮,到如厕路上随手薅的树叶——如果有一条蛇在眼前,荔知也会想办法让它变成自己的食物。

  王氏拉扯着想要停下的荔惠直,不让他回头看也不让他出声问,强迫他不停往前走。”荔香冷冰冰地说。

  荔知正麻木地吞咽着干涩发黏的馊馒头,忽然看见刚刚抱着郑恭大腿哀求的男人,已经吃完了自己的粮食,正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荔知身边的神丹。

  在荔家育有荔慈恩和荔象升一子一女的侍妾朱氏悄悄离开了荔家队伍,走到长解郑恭身边,两人低语了几句,转而走向不远处的小山丘后边。

  荔知的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每磕一次,她就高喊一声:

  “求殿下开恩,救我妹妹一命!

  荔香的脸上透着病态的潮红,干裂的嘴唇下看不到一丝血色。

  第二日,荔知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谢兰胥言语温和,但荔知却捕捉到事不关己的冷漠。”

  荔香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讽刺在她烧得通红的脸上一闪而过。

  为了避免野兽袭击,现在如厕的队伍从三人一组变成了五人一组。殿下大恩大德,民女一定衔草结环来报。”她说,“在这种时候……这种鬼地方……除了认命,还有什么办法?

  “……你发烧了。

  即使冻得手脚生疮,流血不止;即使饿得腹中空空,视野模糊。

  “民女听闻,此前在重城,殿下曾得到过几瓶滋补身体的药丸。尽管如此,荔知偶尔还是会看见林中游荡的绿色眼睛。

  作者有话说:

  因为配合榜单,调整字数的原因

  明天停更一天(我看了下在这里休息一天比较好,不然正好卡在精彩部分了)

7 ☪ 第 7 章

  ◎“明日……你一定要叫醒我。

  在役人们的打骂声中,流放队伍再次蜿蜒而行。荔知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

  “让她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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