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邵斩钉截铁地说,“你忘了?”
应隐的眼珠子动了动,忆起这一句。
不锈钢色的保温杯足有一升的大容量,飞行员用杯盖当容器,注入热水后递给商邵。”她撅着唇,把脸埋向他怀里,天大的委屈。她那么放心,心跳平缓,嗅着他颈间的气息,像是脱了力般,缓缓闭上了双眼。那些雪似温柔的光点,在无风也无声的树林里,缓慢地降落在他们的身上。”商邵眼也不眨,“你的新年祝福,我收到了。”
他的注意力都在应隐身上,丝毫没关注到商邵痛到蜷不起来的左手。
应隐伏在他背上,两手环着他肩。
“可是今天是新年。
商邵的脚步定了定:“别睡。”商邵目光停在雪面。
“为什么?
“你别过来。在你别墅的门前,你答应我,我也答应你的。”
“你坐飞机来的?
他的心落了回去,落到了坚实的平安处。”她轻声说。
“你的手……”她眼神受惊,为他而痛。从她的视角看,这些路步步惊心,但奇怪的是,她连一丝一毫的担忧胆战都没有。
是谁后怕,双臂交叠得这样紧,按着她的腰,抵着她的背,血洇进大衣的鲜绿色中,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不要紧。眼泪那么滚烫,砸进雪里,却是湮灭无痕。
“因为你昨天晚上跟我说,这部戏拍得有点难,你觉得累。
应隐微微撇转过脸。
如此方式一口一口喂完,最后一点时,应隐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将游离的魂咳回了身体里。”她闭着眼,轻轻地说。
可是天色太暗,他看不穿。
她被商邵背下山。
冰冷透了的身体,都随着他的靠近和这些眼泪而变热。”
他不敢挪动脚步,因为雪中跋涉的动作太大,怕将她从这种氛围中惊醒过来。”她笑了笑,唇角轻微上扬。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嘴唇和四肢,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发抖。
“我……”
“你想静一静,是吗?
谢天谢地,她还想喝热水。
雪的气息里,那股充满清洁感的味道鲜明深刻。
“应隐,我就在这里……你不用来见我,我来见你,我来见你。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懦弱,很失望?
“所以新年快乐。”商邵贴着她耳问。”
应隐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手机:“关机了。她眼中的男人一身肃黑大衣,面容苍白,眼底青黑,因为不远万里,他的身上沾满风雪气息,那么深沉冷冽,沉默时,令人觉得遥远。
她的心脏,抖得她几乎无法承受。
为什么?
她眼眶、鼻尖和脸颊都很红,像是受了委屈。这是多么单薄的真话。
商邵静了静,将唇抵向杯沿,自己喝了一口后,低下头去,抿含住她的唇。她像是做了一件不好的事,被他当场拆穿,她羞愧难当。”他站着,伸出手去,拭过应隐挂泪的鼻尖。”
“你怎么会在这里?
热水在两人交融的唇中带着丝丝的甜,顺着她的喉线熨帖到身体深处。”
“直升机。”
直升机已经降停,周围雪都被气流扫空,露出坚硬的泥土面,那上面都是灰褐的草根,被马和羊刨烂了,要等来年开春才生发新芽。?她的脸红了起来,并非冻的,而是自动升温。
“她还好,只是有点失温。舌尖根本不用撬开她的齿关,应隐已经自觉地张开了唇。
“下山就喝。
脚印旁跟着一串血迹。
她终于说:“我想你。
“下雪了,商邵。
飞行员又跳下了舱,四处望风景。”商邵接着问,“不是要拍到四点?她目光一动,下意识转向他的手。”他的手掌在她身下垫了垫,“很快。”商邵继续问。她喜欢吃八宝饭,在蒸笼里一蒸,糯糯的,裹着红豆泥的陷。”
“你看上去很累。
她不回答,商邵却已经走到了身边,只离她一步之遥。
“你只要别走。他分明是失而复得,眼神却反而空洞,瞳孔中的光破碎凌乱,失着焦。
应隐深深地闭上眼,呼吸是微弱的一线。”应隐看向他的身后。”商邵朝她伸出手,“到我这里来。
“他们要我拍吻戏,我拍不好……”眼泪渗进她紧抿的唇缝中,“我想你了,我想去见你……”
一丝呜咽狼狈地泄出,她终于大声哭出声音:“商邵,我好想去见你……”
“我就在这里。”
她紧蹙的眉心皱得更深,杯子都抵到唇边了,她却把脸撇开:“不要。”
“为什么关机?
可他明明就在咫尺,就在眼前。”飞行员受过急救培训,观察了应隐的体温和体征后,判断道:“缓一缓,抱紧她。
“怎么离片场这么远?”
“我不睡,我想喝热水。她笑起来的模样那么好看:“没有一部戏是简单的,你太当回事了。
应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天开始下雪。进入密林,深雪之下只是些羊肠小道,是被马蹄踏出来的,厚厚的腐植层下树根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山去。他抿了一口,试温度。”
“为什么不知道怎么拍?
他的掌间鲜血蜿蜒,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
“给她倒点热水。
“为什么?”
应隐在这一问中滚下眼泪。”
第80章
因为在冰天雪地里待得太久,应隐近乎失温,身体虚弱得不像自己的。”
因为她平常的一句喝热水,商邵闭上眼,微微仰起脸时,右眼眶里终于滑下一行泪。她的身体里一蓬一蓬的热度上涌,令她抖得厉害。
“不是我的杯子。
应隐裹着毯子,依偎在他怀里,听到他说:“张嘴。
虽然是草原,远看起伏平缓,但其实坡度陡峭,一上一下都很耗体力。”
这是多么可耻的谎言。
她是冻糊涂了,神思恍惚,又待在他的身边,什么心思心防都不剩,反而任性。我回复了你,你看了吗?”
她轻点了点头,手又拢回了大衣口袋中。”
“你离我太远,我怕来不及。
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往前走。
但商邵一步一步走得平稳。”
应隐垂下眼睫:“我不知道怎么拍,就先走了。
“告诉我,为什么要哭。
已经四点半了,如果是在小时候,是在城市,现在已经放起了新年鞭炮,年夜饭热气腾腾地上了桌。因为她站在这里,预备的是告别一切。你是很厉害的演员,是影后,不是吗?
天阴沉着,惨淡的太阳光被掩到铅灰色的云层之后,像是日暮。”
“我说过了,只要你开口说难,我就一定会来帮你。”商邵撤下抚着应隐额头的手,沉稳吩咐道。”
应隐迟疑着:“嗯。抬眸望向他时,却没成功,因为她被他一把抱进怀里,死死的,紧紧的。”
“怎么?”
吻如南山落雪,落在她的耳廓、她点了微小红痣的耳垂上。
“我想你……”
她的尾音急遽颤抖,嫣红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这阵抖逐渐攫取了她的全身,从身到心,从外到里。……别走。因为看不穿,他每靠近她一步,心都如在悬崖,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只有一串深深的脚印。”商邵平静地问,湿透了的鞋袜又被冻上,他的脚尖已经感觉不到冰冷,只有僵硬和疼痛。
舷梯降着,飞行员跳下舱,抖开急救毛毯盖住两人。”商邵试着向她走了一步,看着她脸上细微的反应。”
应隐吸了吸鼻子,纤薄的掌尖被冻得红红的,自温热的眼底抹过,抹去眼泪。是提前收工了,还是你翘班了?
眼泪近乎汹涌,她不知道是羞,是愧,是怕,还是辱。”应隐抬起眼,隔着距离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