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擂台规则

第52/280章

  冯玉贞是很不愿意讲的,但是,但是。

  扔进枯木碎叶,黯淡的火光猛然向上空一窜,青年的脸庞就在跳动的火焰中模糊变形 。”

  被堵在门外,拳脚都要招呼到脸上的崔净空却只把双手兜在袖子里,低眉顺眼,一句话也不反驳。

  掌心停留片刻,贴在触感柔滑的小腿内侧攀上,指尖伸进裤管里勾住,沿着膝盖一路把堆积的布料拽下,绑好裤腿。孕育他的母体在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就彻底失去了生息。

  痛苦、愤怒、无力最后杂糅成麻木,潜移默化中,亲弟对她犯下的罪行也被她咽下去,受害者甘愿为行凶者隐瞒真相。

  她的右腿完好无损,保持了最自然漂亮的长法。

  崔净空已然失约,回村没歇脚就往私塾赶去。

  无论是现在的穷酸秀才,还是以后的奸相权臣,崔净空的阴鸷和疯劲儿都是切切实实凿进骨子里的,一有机会便争相渗出金相玉质的皮囊。就算说了会掉两块肉吗?

  此时女人出了一身汗,侧头躺倒,碎发汗湿,径直黏连在雪白的颈子上。紧实的肌肉和宽肩窄腰都在他动作间显露无遗。

  崔净空隐匿在黑森森的山林夜色里,比白日时明显更为自得、放松。嘴唇抿成僵直的线,面容忽地很哀伤。

  私塾门口闹得跟热闹的集市有一拼,喧哗声层出不穷,直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喝止:“成何体统!

  不难猜,冯玉贞的五弟在这件事上,肯定没有得到该有的惩罚,或许应该是受到了他们爹娘明目张胆的偏袒和包庇。

  站在广亮红漆大门前,他抬手叩响螺狮衔环,片刻后,从里探出一张大饼脸。

  而崔净空此子,绝非池中物。”

  “愣着干什么呢,快跟师兄认错啊!

  于是劝慰自己: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原来是我们翘了整整一天课的状元郎啊!

  为他突如其来的示好感到受宠若惊的冯玉贞愣了愣,拘谨地用手指头揪着他的薄袄,这才后知后觉,兴许崔净空真的只是单纯问问,没有拿她取乐的意图。

  两手抱住膝盖,整个人宛如一把被拉满到极致的圆弓,她不由自主向后挺直脊背,全身上下不遗余力地表明了强烈的抗拒。

  彼时他郁气横生,不甘心日后只委身于乡野间,只隐约听妻子提过一嘴,她看一个不时在村口游荡的小叫花子可怜,起了善心,招他来家里做工。反正用这只难看的跛脚走了这么多年,如今把溃烂的伤口挖出来供人取乐,好像也没有多难。

  她打开包裹,翻找出中午剩下的一个黄面窝头,和崔净空两个人掰扯掰扯,冷冰冰地咽进肚里里,聊胜于无。

  她对污蔑了“好人”而感到不安,数次想要张嘴,又看着崔净空那张不是十分和煦的脸讪讪闭上了。钟家从京城远赴来此地避难,驾着宽敞奢华的马车,家财丰厚,不然也不会建起这么一座气派的四合院来。”

  “一回来就出口顶撞师兄,得再加十个!

  或许是因为那几分相似,又或许只是被火光温暖,冯玉贞艰难开口:“我……我十一岁那年摔的。”

  崔净空把这几天的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自然隐去他和冯玉贞之间的暗潮涌动,只说寡嫂现在同他住在村西。冯玉贞本就是新妇,腿脚之类的部位也始终只有丈夫崔泽碰过。

  “你怎么……”知道?她眼神涣散,显然还没有从疼痛里缓过来。

  崔净空明明穿着单衣,却浑然不觉得冷。

  彻底的无言里,冯玉贞撑不住沉沉睡去,篝火也燃尽,亮光趋于熄灭。”

  “我和五弟上山摘果子,他嫌我啰嗦。

  夜里垂落床沿的手,挽起袖口的纤纤玉臂,扭曲突兀的左小腿,好的坏的,无不出自这位温顺敦厚的寡嫂身上。”

  “怎么摔的?

  这么漂亮的小腿和脚踝,本来应该有一对。

  他难得感到一点惋惜。

  此地十里八乡唯一的私塾,就位于黔山村和邻村的交界处附近,跟村西离得不算太远,崔净空脚程加快,走上半个时辰就到了。

  所以,只好劳烦贴心的小叔子费心费力伺候她,任由他肆意抬高腿,任由他细致入微地为她套上罗袜、绣鞋,穿上所有他方才亲手为她脱下的东西。

  身体恢复些微气力,手肘撑着地面,她支起上半身,小声向他道谢。”

  见亲爹兼夫子驾到,领头的钟昌勋脚底抹油跑开,剩下的人群亦作鸟兽散,门口只剩下崔净空一个人垂头恭敬站在原地。

  现在被他触摸过的皮肤长好似有蚂蚁爬过,痒麻麻一片,就好像小叔子湿热的手还握着她似的。他走到睡熟的女人身旁,无声无息蹲下身,动作轻缓地解开她的右裤脚,再向上挽起。

  冯玉贞不再说话了,她再发不出声音。

  *

  第二天天亮,两个人走下山,崔净空搀扶着冯玉贞,其实崴的脚并无大碍,只在落地的时候残留些许疼痛。”

  崔净空面色如常,向他拱手:“钟兄过奖,某的学问只比钟兄好上半点,还远远不及状元。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色降临,气温骤降,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未知的原因,禁不住瑟瑟发抖,菩萨像上也有了人间的裂痕。”

  崔净空语气漠然,替她补上这个简短故事的末尾。笔直细长的腿型曲线流畅,肌理几乎如同羊脂玉一般,在月色清辉下泛着润泽的光。”

  这条腿——冯玉贞睡意全无,下意识将它缩回去。

  大抵是另一方的浑然不在意,冯玉贞原本不自然的情态也很快散去。

  两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取暖,冯玉贞心思越发凝重。”

  从善如流地换手递到他面前,钟济德一点力道没收,破空声和噼啪抽打声响彻书房,直到手心肿的得有鸡蛋那么高才罢休。

  而钟济德目光复杂地瞧着青年面不改色把凄惨的左手收回去,神情间没有一丝怨毒,甚至是波动,定力可谓修养到了极致。

  崔净空是没有母亲的。

  但是崔净空不闪不避,直勾勾地迎上去,目光如影随形,就是要逼她亲手把愈合的陈伤重新割开,给他观赏自己血肉模糊的过往。

  有那么一刹那,自眉骨到鼻尖,锋利的弧度变得温吞、粗犷,居然闪过五六分崔泽的影子,她一下就被这个重合的影子狠狠攫住心神。

  迄今为止,他对女人的认知里浓墨重彩的几笔,便全在于这半个月间的日日夜夜。

  钟夫子——钟济德面色铁青:“你跟我来。”

  崔净空随他进了书房,干脆利落地撩起衣袍,双膝跪地,抬起左手。◎

  腿上一波接着一波的刺痛还在叫嚣,涣散的瞳孔里映入一抹铜钱大的光晕。”

  小叔子今天委实帮她良多,找簪子、躲雨、正骨,真要一声接一声板板正正谢下来,恐怕嘴皮子都要磨薄几寸。对于冯玉贞未尽之语,崔净空并未追问,两个人又相对无言。

  外界雷声大作,山洞里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可一晚上都待在兴许有虎狼出没的山林间……

  “这里很安全。

  “说得对,崔二你昨日言而无信,无故旷课,连个招呼也不跟夫子打,活该手心挨十个板子。”

  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学生个个有样学样,卷起袖子纷纷颐指气使起来。

  崔净空解开盘扣,脱下外层的薄袄,起身走到她身边,给她严严实实盖在她腿上。

  冯玉贞心下暗嘲,这几天两人相处下来,她对崔净空还曾有过些微改观,甚至对话本里的内容都变得有些将信将疑。

  冯玉贞眨了眨眼,罩在视野前的雾气徐徐褪去,原来是崔净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捡拾一堆的枯枝落叶,在昏暗的山洞里生起了火。

  来人挤在肉堆往外射光的三角眼甫一瞄见他,立刻高嚷起来:“都来看看是谁回来了!

  不知道多久,冯玉贞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ᴶˢᴳᴮᴮ听见崔净空突然出声:“嫂嫂的腿,瞧着不像是天生的。

  可是,现实如同一记重锤砸醒了她。

  那副神情,自甘奉献的无私中蕴含着自毁的倾向,类似母性——令他想起了慈母图。

  麻木的神情迅速笼罩了五官,寡嫂就抱着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悲悯的泥塑菩萨像。

  话音戛然而止,崔净空熟稔的生火架势、石壁上隐约刻画的字迹冥冥中启发了她。

  见人已清醒,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崔净空只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觉得崔二好疯哦嘻嘻

7 ☪ 7、夫子责罚

  ◎他难得感到惋惜。

  钟济德曾官至工部尚书,却在党争最激烈的时候不慎落下把柄,为了活命,在旧友的帮助下连夜和妻女逃来此地,伪装成一个教书先生过活。

  诗文里歌颂的慈母柔肠于是在他这里成了一桩悬案,连带着他自小到大,同女子的接触往来都寡淡如一张白纸。

  从回忆中扯出模糊的一角,只依稀记得崔净空被庙里赶出来,有很长一段时间独自于野外谋生,风餐露宿,夜晚便栖身在山洞里。

  方才形势所迫,现在回想起来不免忸怩。

  只是这样全力挥舞挥舞戒尺,钟济德就累了,他耳顺之年的岁数到底摆在这儿,不得不停下喘口气问他:“为何无故旷课不回?

  在三年前,钟济德还不是此地的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钟济德从书架上取下戒尺,站在他身前,冷声命令道:“右手。

  雨势愈大,活像是天上的神仙发怒,打穿了与下界的通道,细密的雨珠筑成一堵透明的墙拦在山洞外,犹如一个小型的瀑布奔流而下。

  “是他把你推下去了。

  “谢谢……空哥儿。

  他摩挲着自己虎口处被寡嫂咬出来的那圈牙印,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下午雨能不能停,时候再推迟,就算云销雨霁也为时已晚,加上山路泥泞湿滑,恐怕今天是没法下山了。

  气氛僵持不下间,崔净空添了一把柴。

  除去外衣后,青年的身形就被单薄的衣衫勾勒明显。”

  她声音很小,轻得落地也发不出半点响儿。都滚回去抄十遍礼记!”

  钟昌勋闻言大怒,指着他鼻子咒骂:“好一个没爹没娘的崔二,爷好心收留你一个乞丐,不跪着要饭就算了,还敢跟爷顶嘴!”

  清冷的声音突兀传来,冯玉贞蓦地反应过来,她刚刚居然将心里的话默念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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