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甚至还极尽详细地询问了当时肃亲王的反应,十分回味,然后笑出了满脸褶子。”
这边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有高度疑似肃亲王府下人的惊呼声传来:
“大人,大人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谢钰持续沉默。”
直臣的下场往往都很惨。
谢钰的心情十分复杂,因为类似的表情和夸奖,他刚在宫里的时候就见到了,来自亲舅舅。
谢显拍拍他的肩膀,老怀大慰,“孩子长大了了。
所以说人是不是真正长大了,并不在于他是不是会说谎,更不是让他同流合污,自甘堕落,而是有没有真正接受这世上见不得光的一面,并且利用这一面,来达成自己好的目的。
原来只要他想,就足以将黑的变成白的。
谢显常来这里用饭,酒楼上下颇以为荣。”
而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孩子们难免会觉得难受,心性略差点儿的,就此一蹶不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你干了,这很好!”
后面又是一阵吵,终于有肃亲王府的管家挣脱过来。
他生得好,只是这么随意贴宫墙立着,就好似一幅淡雅的山水画卷。
侍从们大乱。
于是谢大人大手一挥,严肃道:“为保护肃亲王安全,来啊,将王府围了!
只等肃亲王一声令下,他们就敢和禁军真刀真枪的干。”
肃亲王只觉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都要蹦出来一样的疼。”
面对人数众多的私兵,他丝毫不惧,大步上前,几乎将腰牌戳到对方脸上去。”
“叮”一声脆响,杯中酒液轻轻摇晃,谢钰终于开口,“我以为您会希望我成长为一名直臣。
看着谢钰眼神的波动,谢显一时没有说话,让他自己慢慢想。!
肃亲王终于绷不住,捂着额头咬牙切齿道:“你敢!
而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亲手去把对手的棋盘扬了。
跟着他的侍从一看,赶忙赔笑接话道:“小侯爷,啊,不是,谢大人多虑了,府中一切安好,不必挂怀。
“我到底干了什么,竟让你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
肃亲王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看他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几乎带了惊诧。
非但不会理会,说不定还会大肆庆祝呢!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本来想过几年再传授于你,但看你现在无师自通,为父十分欣慰呀!
要制服恶人,很多时候用正确的方法是没用的,这点他深有体会。
从肃亲王府出来之后,谢钰就一直在想,当时的自己跟曾经的先帝、肃亲王,何其相似!
总觉得不是什么正经夸奖。
有这么明显
酒楼的伙计老远见他们过来,一溜烟儿跑去告诉了掌柜的。
从未有人如此放肆!
见他出来,谢显笑了下,果是君子如玉,“谈完了”
谢钰一怔,点头,“嗯。
谢钰是等皇帝下朝后才面圣的,又密谈大半日,快到午时才谢绝赐饭出宫。
前半生,他凭借先帝的偏爱和遗照横行霸道。
他们不能接受现实的恶,更无法适应,所以干脆偃旗息鼓,胡乱找个什么由头把自己包裹起来。
真当本王老了吗
谢钰看着他,他也看着谢钰,从刚才就举起来一点的右手,终究是慢慢放了下去。”
皇帝肯理会就有鬼了!”
肃亲王养的私兵不少,听见墙内外的动静,都围了上来。
因为打从一开始,对手就没有守过规则。
既然如此,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好用就完了!
谢钰没工夫想。
霍平一双牛眼从他们每个人脸上划过,狠狠往地上啐了口。
这他娘的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你还是老子记忆中从不撒谎的谢子质!
霍平掏出腰牌,厉声喝道:“禁军直属陛下,谁敢反抗,以谋反论处!
管家被霍平噎个半死,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谢钰今儿带的人各个牛高马大,简直牲口似的大力气,若非肃亲王府人多势众,那管家着实逃不过。”
谢钰:“……”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谢显想了一回,又要了两壶酒,扭头对谢钰笑道:“今日之事,当浮一大白。”
“走走走,”谢显立刻仪态全无,如同山水画卷内闯入一只捣乱的鹤,两只大翅膀乱扑腾,“吃饭去吃饭去,饿死了。
于是等谢显父子进门时,那胖胖的掌柜就小跑着迎上来,亲自为他们引路。
在他看来,一切谎言都是卑鄙的,都脏。
涉及皇亲国戚,自然不同别的案件,后面是否要让刑部和宗正寺参与进来,要由皇帝决断。
“孩子的世界永远天真,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体现在为人处世上,就是你永远希望敌人以一种光明磊落的方式正面交锋,但那是不可能的。
结果一抬头,就见谢显正抄着手站在宫门外。
皇亲国戚之间的斗争不都是暗搓搓的玩心计吗
你们不能这么不要脸!”
伴随着稀里哗啦噼噼啪啪的推搡声,瓷器陶盆跌碎声,以及乱糟糟的脚步声,霍平威风凛凛带人走进来,老远就干脆利落抱拳道:“大人,卑职刚才从院中发现了两具非常可疑的尸体!
等谢钰想得差不多,谢显才斜着酒杯,轻巧又迅速地跟他碰了下。
“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谁想动,往老子头上砍!
直到谢显的轿子停在酒楼门口,谢钰才忍不住道:“不回家陪母亲用饭么”
从轿子里钻出来的谢显白了他一眼,“看你苦哈哈这样儿,才不要带回去给公主看!
这他娘的,这他娘的不按常理出牌啊!
谢钰:“……”
谢钰终于没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但素来讲究证据的谢子质却视而不见。”
谢显大惊。
当那些明里暗里的侍卫都是摆设吗
肃亲王一激动,就开始咳嗽,一咳嗽,头就开始疼。
人一走,谢显就用一种非常诡异而欣慰的眼神看着谢钰,感慨道:“你爹我都不敢这么干。
青出于蓝呐。
众朝臣何等震惊,可想而知。
“呸,孬种!
他们说得没错,哪怕这是个挖好了的陷阱,最拙劣的陷阱,他也不能跳。
不过被谢显这么一闹,他心里确实舒服多了。
饶是这么着,他也是衣衫凌乱,一只袖子都被扯掉了。
当年的他们,是否就是在一次次这样的诱惑和成就感中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有那么一瞬间,谢钰甚至忍不住想,在尝到权力的真正滋味后,他会不会堕落,有朝一日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老实讲,他并不讨厌权力。
如今,终于也有人凭借当今的偏爱以牙还牙。
他很微妙且迅速地体验到了一点朝臣们勾心斗角的快乐。”
今天他不光带了开封府的人,还有一队禁军在外面听命。”
谢钰:“……”
倒也不必这么惊恐。
当心陈琦撞柱给你看!
真正令他心情微妙的,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权力的可怕。
肃亲王死死盯着谢钰,胸膛剧烈起伏,“你很好,你……”
他到底没说完,便被剧烈的疼痛弄昏过去。
你裤子上沾的泥还没干呢!”
“快去禀告王爷!”
“天啊,你们……”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肃亲王:“!”
掌柜的不敢问是什么事,低着头束着手下去了。
“还是老几样”掌柜的亲自为他们倒了茶,问道。”
肃亲王的私兵虽多,却大都没见过血,一时间被霍平的煞气所摄,竟齐齐退了半步。
还哪只眼睛看见了……
这上上下下几十只眼睛都看见了!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甥舅兼君臣二人究竟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出来时内侍总管王中敏锐地发现,小侯爷的神色似乎更复杂了。
还“怎么会有尸体”,老子的尸体都处理得好好的,这两具怎么来的,你他娘的不清楚
开封府到底是什么鬼衙门,这小子才去了几年啊,竟学会扯谎不眨眼了
关键是如此低劣,你自己都不脸红的吗
谢钰还真不脸红。”
爷俩一个骑马,一个坐轿,都走得飞快,中间没有交谈半句。
酒过三巡,谢显忽道:“权力,真是可怕,对吧”
谢钰夹菜的手一顿,短暂的沉默过后,低低嗯了声。
但他都顾不上这些,扑通一下跪下,膝行至肃亲王跟前,带着哭腔道:“王爷,这起子人简直是土匪啊,他们,他们竟在咱们院子里现挖坑埋尸……”
霍平没事儿人似的拍了拍身上的湿泥,谎话张口就来,“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肃亲王府上下这才意识到之前他们傻早了。
没错。
他很认真地听取了属官的汇报,非常郑重地点头,“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尸体着实可疑。”
谢钰:“……”
长大不长大是这么论的吗
会干坏事,会撒谎,就是大人
知子莫若父,谢钰分明什么都没说,谢显却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
大白天的,哪个不开眼的贼人往肃亲王府钻!
谢显语重心长,“儿啊,你可千万别误入歧途!”
肃亲王捂着疼得快要炸开的脑袋,差点给他气笑了。
就是一种本来你自己鼓足勇气做了坏事,心中正忐忑,但是呢,周围的长辈非但没有说一句不好,反而整齐地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表情,就很……颠覆认知。
譬如说那些所谓心灰意冷归隐山林的,看着胡子拉碴满面沧桑,其实从心性来说,都是些孩子。
就好像审案子的时候,时常证据不足,就需要官员们经常诈一诈罪犯,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前脚谢钰带人把肃亲王府围了,后脚大半个朝堂都知道了。
方式也好,方法也罢,其实都无所谓。
他从王府带走了许多肃亲王的心腹,交给宋推官他们审,然后就进了宫。
挖坑的铁锨都是自带的!
第128章 需要
在开封府,比鸟飞得更高,鱼游得更快的莫过于流言。
一旦私兵和禁军起了冲突,皇帝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然后他就听谢钰又轻飘飘道:“王爷若是不服,自去宫中喊冤便是。
眼不见为净嘛。你是想软禁本王吗”
谢钰看了他一眼,“我敢。